顾曼婷转向水凌,笑道:"真巧,我今日是来接弟弟回堡的。既然与凌儿妹妹这般投缘,不如随我们一同回去如何?"
水凌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怯生生道:"一同走?是回姐姐家中吗?我孤身一人,无亲无故,如今只信得过姐姐了。"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齐声问候:"公子!"只见一名青衫轻冠的男子缓步走入,眉目俊朗,气质温润。
顾行掀帘而入,一眼便望见阿姐顾曼婷身旁立着位轻纱罗裙的女子。那姑娘眼角微微上扬,一双眸子亮得惊人,仿佛盛着秋水,灵动得让人心头一跳。他忙挺直脊背,垂眸行礼:"阿姐。"
"啊行来得正好,"顾曼婷侧身介绍,"这是凌儿妹妹。妹妹,这是我弟弟顾行,此次我来风波渡口,便是为接他归家。若妹妹不嫌弃,不如随我们同往顾家堡,也热闹热闹。"她语气已不似先前热络,审视的目光在水凌身上打转。
水凌从座椅上起身,后退半步侧身抱拳,行了个江湖气十足的礼:"是凌儿失礼了。我虽无亲友在侧,却有家奴随行;且此次离家实为逃婚,不敢连累顾家堡。姐姐风姿令我心生亲近,只是与令弟同行多有不便,还望姐姐见谅。"说罢解下腰间挂坠铃铛,轻放在桌上,"相逢即是有缘,此乃我门中信物,盼日后有缘再会。"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朝客栈外走去。顾行心头剧震——那铃铛,竟是圣剑山庄独有的秘法传音铃!顾曼婷回过神时,水凌与那名叫阿二的家奴已踏出店门。她急忙追出去,街上却早已没了二人踪影,只得跺脚道:"嘿!糟了!"
"阿姐,你刚说那女子叫什么?"顾行追问。
顾曼婷此刻哪有心思回答,忙吩咐手下:"快!去追!务必把人找回来!"顾行拿起桌上铃铛,只见它样式古拙,铃心嵌着一颗红珠,任凭他运起内力摇晃,始终发不出半点声响。顾曼婷见他这副模样,一把抢过铃铛:"小心些,别摇坏了!这是真的,我小时候曾见过一回。"
"阿姐,她叫凌儿,哪个凌?"
"还能是哪个?"顾曼婷急得团团转,"她说叫水凌,怕真是圣剑山庄的那位!完了完了,我刚才存心试探,定是被她瞧出来了,才留了铃铛匆匆离去,这可如何是好!"
方才见水凌身着雾灵纱,她便起了疑心——那纱是圣剑望月城特产,年产不过一两匹,除了皇家,便是他们顾家也舍不得裁成衣衫。顾行心头轰然一响,原来那双眼眸清亮的姑娘,竟可能是他那位素未谋面的未婚妻?一时只觉心潮澎湃,连指尖都微微发颤,心脏擂鼓般"扑腾扑腾"跳个不停。
城外官道上,水凌与阿二正策马疾驰。阿二忍不住问道:"姑娘为何不与他们同行?同行路上正好拉近关系,也好打探消息啊!"
水凌用风帽遮着日头,连眼角都懒得扫他一下:"你当那姐弟是好糊弄的?今日之事,唯有那铃铛是真。我们越是躲开,他们越会深信不疑;若贴上去,反倒惹人生疑。聪明人最常犯的毛病,就是觉得自己最聪明。我们直接去顾家堡外的瑜城,不怕遇不到他们,届时再顺理成章随他们进堡便是。"
阿二听得脑子发胀。两年前圣女主子派他潜入圣剑山庄,打探前任武林盟主凌灭与现任庄主凌不弃的讯息,那时他连传音铃的影子都没见到,而主子才不过十四岁——苍天,这姑娘实在太可怕了!
瑜城正值盛景,街市熙攘,人声鼎沸。水凌换上一袭浅紫色雾灵纱,衣袂翩跹,招摇过市般在大街上信步而行。身后的阿二紧随其后,脸上写满无奈——在外人眼中,这无疑是一幅娇纵主子与忠仆随行的寻常图景。
二人逛了整整一日,最终包下城中最大的酒楼“香雪楼”。水凌点了满满一桌子菜肴,忽然兴致大发,扬声唤来掌柜:“去,替我寻十位花魁来献舞。”掌柜见她气度不凡,料是世家贵女出游,岂敢怠慢?连忙躬身应下,转身便去安排。
此刻的水凌正觉酣畅淋漓,她斜倚栏杆,一脚踩着邻座的椅凳,另一脚悠闲晃荡,手中酒壶倾斜,琥珀色的酒液便径直入喉。“人生得意须尽欢!”她心中暗道,又咂咂嘴回味,“这酒醇厚甘冽,回头定要给师傅如烟带些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