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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暗线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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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由肖纯设计的布匹华丽而淡雅,充满矛盾的平衡,总能精准迎合洋人对于神秘东方的想象和审美。看着库房中堆积的丝绸,在黑暗的夜里如月华般璀璨耀眼,霍昭对肖纯玩笑道:“你的双手莫非镀了一层黄金?只要经你设计,布匹的价格就能翻上好几倍,正好坑那些附弄风雅的外国佬。”

薛潜进京前,趁着霍昭与南洋使臣交割货物的时机,通过黎乘的游说,又与南洋诸国谈定了来年的订单。基于使臣对这批丝绸的高度赞赏和肯定,霍昭趁热打铁,又与他们谈定了诸如瓷器、茶叶等订单,利润如雪球般越滚越大。

而这时,曹源已在王氏绸行中潜伏将近一年。

一年前,霍昭预想到接管织造局后的情形,担心王矫在暗地使阴招,为了打探敌人的消息,派曹源去王矫的绸行上做工,当然过程中使了点银子,才扫清了诸如老管家等系列障碍,曹源得以顺利通过重重考核,打入敌人内部。

这一年间,曹源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常把王矫和绸行的动向以传信的方式告诉霍昭,其中也包括王矫倒卖生丝的消息,那次的胜利让曹源有些飘飘然,认为自己的“卧底”工作天衣无缝,偶尔在心中,把自己比作立了大功的大内刺探,心想着等“卧底”生涯结束的那天,一定要在霍昭和巡抚面前邀功。

这日他在店里盘账,突然听到伙计们在煞有介事地聚众讨论,好奇心和责任感的驱使之下,曹源拉长了耳朵凑了过去。

“你们听说没?霍氏布庄的老板,也就是咱们老板的死对头霍昭,他依托织造局结识了那些洋人,现在瞒着官府,在偷偷和洋人做生意!”

“不可能吧?他本来就是巡抚一手扶持起来的,那照这样说,巡抚不是养了个白眼儿狼,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你这就不知道了吧?没有一个商人是不喜欢钱这个东西的。通过织造局卖出去的丝绸,利润是朝廷的,霍昭只能赚个辛苦钱。但通过他自己的布庄卖出去的丝绸,那银子可就进的是自家的钱袋,两者能相提并论吗?再说了,霍昭也不傻啊,只要巡抚不追究,再掏点银子打点,上下一条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事儿不就是两全其美吗?”伙计转了转眼,警惕地看向四周,“不过啊,我听说咱们老板也在和南洋那边的商人接洽,说是要压低价格,把生意从霍氏布庄和织造局手中抢过来。”

“这能说吗?”另一个伙计在嘴唇前竖起食指,“私下和洋人贸易可是杀头的大罪!”

“谁说是私下了?只是现在没有公开而已,你忘记咱们老板的舅舅是谁了吗?他这次押了漕粮回京,就是要和皇上汇报这事,但为了报复霍昭,让巡抚在皇上面前吃瘪,老板嘱咐不能对外透露分毫,等咱们老板和南洋的生意一成,那边再把织造局的订单一撤,霍昭不就成了拔了毛的鸟?飞不起来了!”

躲在他们背后,假装不经意收拾东西的曹源听出了一身冷汗,前几日夜晚,他趁夜回了趟霍氏布庄,与霍昭见面时,才得知了他们与南洋诸国谈下了来年的生意,想着难不成这是中了王矫和陈绶的计?想到霍昭对南洋使者早已和王矫暗通款曲的事毫不知情,又想到薛潜已经动身上京,打算将此事呈报皇上,曹源急得满头大汗,急着想要联络霍昭。

这夜,一同做工的伙计都熄灯睡下了,鼾声渐起,规律地响做一片,曹源蹑手蹑脚地起身,披上放在枕边的棉袄,扣上一顶厚实的毡帽,推开门,走入风雪之中。

他将自己隐藏在夜色中,从后门偷偷溜了出去。从绸行到霍氏布庄的路程并不远,只需转过两条巷子,再穿过一条街道,便可很快到达。此时夜深人静,街上连个鬼影都没有,但曹源依旧警惕,心中祈祷着千万不要碰到打更的更夫,那老头向来是个嘴大的主儿,或许会透露自己的行踪。

看到霍氏布庄的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曹源松了口气,正准备推门时,忽然瞥见月光打在自己后背进而投射在门板的影子有两层,一个是头戴毡帽的自己,而另一个黑影,正站在自己身后,双手持着一根长长的棍棒,朝自己逼近......

毛笔从指尖的缝隙掉下砸在了脚背,突然的响动让胡一庭从梦境惊醒,回过神来,刚才头枕着的双臂麻木不堪,他捡起地上的毛笔,揉了揉眼,望着写了一半的公文,长舒了一口气,提笔蘸墨,却发现砚台早已干涸。

胡一庭一边加水研墨,一边任凭自己放空,临近年底,公务缠身,这一个月以来,他似乎是总是伴着清晨的薄雾入睡,得不到充足休息的身体在苦苦支撑数日后,终于变本加厉地反噬,困倦席卷全身,盖过了所有的思虑。

罢了,这些缠人的公务总是做不完的,胡一庭这么想着,转身走到灶边生火,打算洗个热水澡,早点趁夜入睡。

收拾好一切,他穿上里衣,还没来得及去外面倒水,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是霍昭在外面喊他的名字。

他一时有些错愕,自己才洗完澡,身上满身都是水汽,头发还没有擦干,衣服的系带也没有系好,胡一庭只好一边手忙脚乱地将自己拾掇整齐,一边慌慌张张地说让霍昭等一下,最后披上棉衣,将湿哒哒的头发束在脑后,打开了门。

霍昭喘着粗气,他的注意力并没有在胡一庭身上,视线越过他的肩膀,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阿源呢?他回来了吗?”

“没有啊......”胡一庭小声道,“阿源不是在王矫的绸行里吗?”

“不,他每隔个三天五天的便会来给我传信,如今我已有小半个月没有收到他的消息了,下午的时候我托人去绸行打听,那些伙计说许久都没见过他人,说他生病回家养去了......怎么会?”

看着霍昭满头大汗、眼神涣散,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胡一庭知道他被吓得不轻,也明白霍昭此时的自责和内疚,自己虽然也焦急,但面对一个已然不太冷静的霍昭,他必须压制着情绪,尽量表现得冷静。

“你在这儿等我,我去叫范彧过来。”

因恐惧而乏力,霍昭双膝一软,瘫坐在书桌前,看着自己送给胡一庭的沉香手串,正落寞地在书桌的一角静躺着,他将它拾起,握在掌心,跟着呼吸的节奏拨动木珠,努力平复自己因害怕而颤抖的双膝。

很快,范家兄妹和肖纯都围在胡一庭的小屋里,范彧率先发问:“曹源去王矫绸行的事还有谁知道?”

“除了我们几个,哦,还有霍晰一家,没有其他人知道......”霍昭努力回想着,又兀自摇头,“不对......肯定还有些人知道,杭州城就那么大,阿源又在这里长大,也许有其他人在绸行认出了他,是不是那些人知道曹源同我的联系,所以向王矫告了密?”

范彧白了霍昭一眼:“恕我直言,尽管我承认他有世俗认可的聪明和机灵,但曹源看上去就是个没长醒的少年,没有人会认为他肩膀上挑得有这么大一副担子。况且,杭州城中经商氛围本就浓厚,一个店铺的伙计跳槽到另一个店铺也是常有之事,就算他们知道曹源曾在霍氏布庄待过,也不至于如此兴师动众向王矫揭发这种不痛不痒的小事。”

“是啊,你别自己吓自己。”范宁安慰道。

“不过,别人不揭发,并不代表王矫没察觉,曹源本来就容易得意忘形,心里稍微一激动,嘴上就每个拦门儿的,行动上更是毛手毛脚、不谨慎,”范彧看了眼脸色愈发难看的胡一庭,并没有选择嘴下留情,“但他还是很灵光的,只要没有被束缚手脚,必然会有消息传出,这么久都没见人影,必然是出事了,况且失踪了这么多天......”范彧毫不避讳,“估计凶多吉少。”

这四个字犹如利刃在霍昭心尖上剜,想到曹源曾经如此鲜活的脸庞,又想到此时的他可能已经陈尸荒野,他眼前一黑,若不是胡一庭贴在他身旁站着,差点滑下座椅。

肖纯心中也着急,十指一直在胸前纠缠:“要不要给巡抚大人......不,薛大人现在不在,要不让布政使大人派人在城中搜寻阿源的下落?”

“不,不能报官,不能大张旗鼓。”胡一庭驳道,“若是王矫发现了阿源在通风报信,将他囚禁,却又不主动找上门,而是故意等我们去发现阿源不见,那他这样做的目的不单是为了报复,而是为了逼阿源身后的你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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