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后来呢?你有再追上去吗?”我紫色的花恨不得同狐妖来个脸贴脸,好将此人眼底藏着的各种情绪一览而尽。
可惜花茎长得不够长,也没修炼出一蹦长三尺的法术来,只能在窗子那块干瞪眼。
狐妖看它这股子八卦的兴奋劲儿,一时无语凝噎,只觉得妖与妖的悲欢并不相通。
“没有,他那般倔强,吾就算追上去又有何用?不过又换来一番徒劳争吵。”
狐妖垂下眸子,淡然道。
“尽管事后想来,那天他说的那些个声色俱厉的狠话……也不过就是些狠话罢了。只是有时候吾真想扒开他的皮肉,看一看那里头藏着的,究竟是怎样一颗心……”狐妖叹了口气,接着又低声道,“不过吾那时留有后手,想着实在不行了,便用些旁的手段上去……”
“什么手段什么手段?!”我从他的语气中嗅到了非同寻常的气息,当即兴奋起来,一叠声问他道。
“清忆解忧丹只一颗,他便能将那些个不愉快的过往忘得一干二净。听情缠绵水只一滴,从此无论吾对他做什么,他都再也离不开吾。”
狐妖说着,忽而自嘲地笑了笑,低声道:“可还不待吾狠下心来去做这些,他竟是先吾一步自己做了抉择。”
“比起吾,他向来更是狠绝。”
我觑着这只狐狸的表情,知道这是勾起了他最为心伤之事,当机立断咽下了都已经到了嘴边的万千话语。
这位狐主可没表面上看上去这么高岭之花,谁知道哪句话没说对就把人眼泪花子唰一下给刺出来了。
我可没修过什么好玩的戏法,你就是把我掰碎了揉成汁我都哄不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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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细细的雨丝柔柔打在陆时酒的斗笠、衣襟,以及他紧握手中的折恨剑。
剑光斩落,一折当年弑亲恨。
折恨,这是他给自己佩剑所取的名字。
可事到如今,仇敌早已命落黄泉,折恨早已无恨可折。
陆时酒不是没有想过杀了那两只狼妖之后自己该当如何,特别是在他遇见掷玉之后。
他本来想着,自己用仇人之血祭了爹娘亡魂,此身从此便再也了无挂碍。
就好像一筒杀意凛然的火炮,一击得中,迸发出刹那间温度灼人的焰火,同对面不死不休之后,便也就夙愿得偿,可以再没有任何牵念地冷却在空气中。
他想,他原本可能还是会按部就班地活着,披星戴月练剑,没日没夜赶委托。
照他的性子,很大概率会主动要求接手那些棘手难料理的委托,天长地久之下他总会有力有不逮之时。
而若哪天行至如此,他知道,他会安然接受自己既定的结局。
这也没什么,委托嘛,本来就是件不确定性大风险又高的事情,这是修真界所公认的,多少少年英才甚至门派宗主都不幸于此陨落。
可有人不由分说地强行闯入他原来平静无波的生活,搅乱这一汪淡然如许的池水。
于是火炮自发变成了一烛火光熹微的蜡,他又想,以后跟着这个人一起闯江湖似乎也不错,那他对自己便省着点儿慢慢燃好了。
掷玉是个行无定向、居无定所之人,既是如此,待到家仇得报,他便向北辰峰峰主辞行,离开昆仑山。
之后的日子就像自己的父母一样,同掷玉做一对快意恩仇、不受任何拘束的江湖散修,自此二人逍遥自在、再无别离。
但世事难测,谁知……
谁知之后竟会发生这么多事情,谁知此前又牵连着数不清的恩怨情仇。
斜斜冷雨打在陆时酒侧颊,他抬头,只望见了沉厚晦暗的灰色阴云。
不远处有蛟声阵阵,陆时酒垂眸,看着掌心里那颗发着幽暗金光的散魂珠,轻轻吐出口气,像是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五指蜷了蜷,终究还是神色坚定地捏碎了手中那颗小小的金珠,那珠子登时化作一道光钻进他眉心,随即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从他体内生生剥离。
陆时酒痛苦地蹙起双眉,承受不住般弯下腰去,喉间溢出声压抑的呻吟。
不知过了多久,这场酷刑才终于结束。
陆时酒缓缓站直身子,周身隐隐有一层薄薄的金芒笼罩。他望向那恶蛟覆雨翻云之地,黑瞳中闪过道慑人金光。
随后折恨出鞘,玄铁冰冷的肃杀气染上主人双眸。
陆时酒提剑而往,腾挪于空,金色灵流萦绕其间,衬得他整个人就像一把锋芒锐利的不世神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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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狐妖又一次摸黑上了昆仑山,驾轻就熟地来到陆时酒居所,却忽而在门外愣住了。
向来清冷寂寞、少有造访的庭院里此时灯火通明,人来人往间热闹得很,但大家竟都不怎么说话,气氛安静到有些压抑。
狐妖眼皮一跳,心里笼起片不详的阴云。
突然间,他在人堆里瞥见个认识的身影,一闪身便来到那人面前,语气是自己都没怎么意识到的焦急不安:“这是发生什么了?陆时酒呢?”
许枫正同旁边人说些什么,被狐妖的陡然出现惊了一跳。
交谈便也随之戛然而止,周围人满腹狐疑地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
北辰峰峰主风听寒也在场,冷冷淡淡扫了他一眼,竟是看出了他的身份,“九尾狐主?敢问阁下深夜造访,找我门下弟子有何要事?”
狐妖这会儿哪有什么功夫跟他虚与委蛇,眉间一紧正要发作。
许枫忙出来打圆场:“此前狐主有东西落在了时酒这儿,时酒已托人交予我,是我没及时找人送回去。或许狐主有急用才在这个时辰跑过来,昆仑同狐族一向修好,今晚是狐主事急从权,以后定不会再贸然前来,听寒你心里也不要介怀,不要伤了两家和气啊,别伤了和气,”许枫看向早就已经不耐烦的狐妖,“狐主你同我来,我把东西还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