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妖强压着满心不安同风宛相互/点了点头作别,跟着许枫到了一处僻静之地。
他本以为许枫那套“物归原主”的说辞只是形势所迫,没料到许枫竟真从袖中摸出个东西递给他。
狐妖看到许枫手中之物的那一刻,心里的不安瞬间窜高,瞳孔骤然缩紧,浑身血液几乎倒流。
是那块蓝玉。
许枫把玉放到他手中,重重叹了口气,“时酒临行前说你一定会再来找他,我问原因他却一直不答,只拜托我把这块玉交还于你。”
他顿了顿,又意味深长道:“时酒修为尚浅,瞧不出这玉内里乾坤,但我同这玉接触的那一刻,便知道这小玩意儿可不简单。”
狐妖盯着手中的玉良久,终于眨了眨眼,哑声问:“陆时酒现在何处?”
许枫抿了抿嘴,上前拍了拍狐妖的肩,似是不忍般嚅动了下嘴唇,斟酌着措辞轻声说:“他的命缘石昨晚灭了。”
好似一记重锤当头敲在狐妖脑袋上,砸了他一个头晕目眩双耳嗡鸣。
所谓命缘石,是昆仑弟子入山时所签的契约之石,便于师门时时探查弟子的修炼情况,光辉颜色代表着弟子灵力之属性。石头光芒愈纯粹愈亮,说明弟子修为愈高,若光芒陡然间缠上黑气,则说明弟子有走火入魔之倾向,须得及时干预。
而若有一天光芒熄了,则说明……这名弟子已经不在人世了。
狐妖拿着蓝玉的手不住颤抖起来,身形不稳险些栽倒在地,好在许枫一个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吾不信,怎么可能……怎么会,他还那么年轻……吾去找他,吾要去找到他……”狐妖喃喃道,挣开许枫的手,一瞬便消失在了原地。
“他接的最后一桩委托,地点位于江南一带的兖州。”
许枫冲狐妖消失的方向喊道,也不知那人听见了没有,他站在原地无奈摇了摇头,又赶忙跑回北辰峰主持大局了。
狐妖自然听到了,但为求万全还是用了一张追魂符,循着指引以最大速度一路南下,迎面疾风吹得他骨肉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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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酒这委托是越级接下的,他仗着自己多年来在峰内有口皆碑的良好信誉以及沉稳持重的办事风格成功撒了多年来第一个谎,还让受害者对他深信不疑。
他那晚专挑了个新入门师弟轮值的时间,以高深莫测的语气和“这不是什么大事用不着这么麻烦”的表情哄骗那师弟相信他还有一个修为堪比本门宗主的同行师兄,只是那师兄诸多要务缠身实在是赶不过来,成功让他“代为”接受了这桩委托。
委托内容其实很清晰简单,没什么值得推敲的部分。
但之所以风险系数如此之高,是难在要对付的东西太危险,以陆时酒的修为看,下个菜怕是都嫌塞牙缝。
这桩委托紧要处在于一只恶蛟。
那蛟不知从何处来,陡然现身于沇水,一开始还能安安分分地同周围居民和平共处,乖乖潜在海里自己修行,因此那时甚至都没人发觉它的存在。
直到有一天,滚滚紫雷自天而降,九道雷劫一道道劈在它坚实的黑鳞上,而它没能受住,在最后一道雷劫之下长啸一声掉落于海。
直到再次现身,便成了个啖人血肉的恶蛟,吐息间翻云覆雨,临海一带的屋舍已尽数遭了水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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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妖赶到兖州一处峡湾时,多日连绵的阴雨已经停歇。
彼时皎白的月光倾泻在平静的海面上,因风而起的波纹映着漫天的破碎星光。
而追魂符发出的细烟断在了此地。
这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它所追踪之魂已不在人世,另一种则意味着,陆时酒的魂魄现在就藏在这儿。
那时狐妖看着追魂符竟成功被他引燃,心里忍不住也跟着燃起一线希望。
若是肉身死亡,魂魄入了地府,追魂符便不可能再起效果。
他当年试过的,没有用。
但特殊情况下,比如奚柔因执念化鬼,死后魂魄仍在阳世三间徘徊,或是被秘法禁锢在什么法器当中,追魂符也能追到魂魄。
符烟断在了这儿,狐妖抬眼向四周望去,无边深海里有个巨大的黑影随潮起潮落若隐若现。
狐妖快步行至跟前,发现是只体型庞大、离飞升化龙仅一步之遥的黑蛟,那如铁坚硬的鳞甲挂着水迹,折射出冷冷幽光。
只是已经断了气,死得透透的了,且瞧上去也死了有段时间了。
狐妖一看没陆时酒什么踪迹,正要再去找找其他地方,可就在他转眸间,一把深深穿透那黑蛟皮肉、闪着寒芒的剑随潮水退去刺入他余光。
狐妖刹那间瞳孔骤缩,紧着双眉抬了抬手,那剑便随蓝色灵流飞至他手中。狐妖握着剑柄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他只一眼便认出来了,这是陆时酒的折恨剑。
对于剑修而言,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陆时酒若还剩下一口气,又怎么可能任由他的佩剑孤零零立在这儿?
狐妖呼吸随心跳登时便乱作一团,简直快要被生生逼疯。
忽然,他感觉怀里的蓝玉似乎有点发烫,电光石火间,狐妖忽地想到一种可能,于是立马哆嗦着手把玉拿了出来。
是了,它曾同陆时酒定过契的,是魂契!对陆时酒的魂魄是有感应的!
那玉在狐妖手里,边缘发着莹润的蓝光,随着狐妖往里头一股股注入灵力,那蓝光愈来愈胜,像一盏辉芒温柔的灯。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狐妖灵力几近干涸,浑身经脉酸胀,他才终于唤来那荧荧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