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妖一双幽蓝瞳孔在陆时酒陡然皱起的眉间停留一瞬，但很快收回目光，没说什么，只是垂眸错开身子，露出背后站着的几个身着粗布麻衣的人，瞧着比奚柔年纪大了约莫一二十岁。

“这是那姑娘当年的同乡人，你应当用得上。”

狐妖示意那几个人往前，自己则转身欲离。

陆时酒却叫住了他，“此事了结后，我们好好谈一谈吧。”

狐妖侧身看他，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轻轻应了声“好”。

那场魔袭之后，奚柔的故乡除了她和一些实在没法挪动的老人，基本上都去了别处。

陆时酒本以为最少也得十天半个月才能找出几个证人来，没成想狐妖就像有读心术一样，一声不吭把事情给办妥了，陆时酒心里一时百感交集，很不是滋味。

但公是公，私是私，他不能让个人情感影响到委托进展，于是陆时酒迅速压下杂陈五味，同那几个证人相互熟悉了下，随后把他们几个径直带到了沈夫人——那薄情郎如今的正室夫人面前。

沈夫人闻听此事花容失色，险些晕倒在堂前，身旁侍女手忙脚乱扶住她，扇风的扇风，倒水的倒水，待她好容易缓过来后，便撑着脑袋质疑起真假来。

陆时酒早有预料，要她相信朝夕相处近十年的丈夫竟有这样一副面孔，单凭几个陌生人的三言两语自是难以令人信服。

他心里暗自叹了口气，拍了两下手，一个瘦削的鬼魂飘进堂内，怀里还抱着个残破的竹木书篓，正是奚柔。

她的同乡人乍然看她这副模样，眼睛不由先红了三分，有个妇人已悄悄用袖角拭起泪来。

奚柔平素心肠好，人又能干，十里八乡不少人从前都受过她的恩惠，当年搬离之后都还不时记挂着她。此番被人告知她需要帮助，他们立刻便跟着过来了。

奚柔冲他们温柔一笑，抬头对着堂上雍容华贵的女子，不卑不亢道：“我是你那官人的原配妻子。”

那女子闭眼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奚柔将自己同相识相知至相弃的过往娓娓道来，说了一半沈夫人已经几乎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她是名门贵女，当年在宴席上瞧着这人眉眼清雅，谈吐温润，冲她笑时梨涡浅浅，清亮的眼里没有半分京城里纨绔子自恃身份的骄矜傲慢，亦无任何她早看厌了的城府算计，只是澄澄澈澈的一湾满满笑意。

她阿娘当年产下她后便撒手人寰，父亲再无续弦，对她更是千依百顺，打小便恨不能将漫天星辰都摘下来供她玩耍，对她的婚事不求门当户对，只希望自己唯一的女儿安乐此生。

瞧着这位新晋探花郎出身乡野，家世清白，加之相貌端正，待人谦和有礼，才将掌上明珠许配给他，扶持他官运亨通平步青云。

却未曾料到人模狗样的皮相下竟是这样一副忘恩负义的贼心烂肺。

“……这个竹篓子是当年他赶考时背走的，我也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那时候绣给他的如意帕竟还在里头。那帕角绣着枝斑竹，是我以独创绣法绣制而成。如若夫人尚对我所言心中存疑，不若请府中绣娘过来，虽然我一介鬼魂之身再难拿起针线，但我可向她们说明我的绣法。一针一线一乾坤，不按我的方法来，是绣不出同这帕子一般无二的纹样的。”

沈夫人疲惫地摆了摆手。

事实上，打从奚柔一进门，她便能从陆时酒带来那些人的表情看明真相。

那些真情实感都是自然流露，根本作不得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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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琅回府后，唤了好几声孩子的乳名都没有回应，去夫人院子里瞧了瞧却发现偌大的房屋已空无一人，他满腹狐疑地叫来管家，被告知夫人带着两个孩子和一众陪嫁侍女午时便回了娘家。

他心里咯噔一声，同时注意到管家看他的眼神很是复杂，于是心神不安地问：“这是怎么了？府里今日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管家一下子低了头，支支吾吾回道：“这……老爷，您还是去问问前来除祟的那位仙长吧。”

沈琅顿觉不妙，脚下生风赶到陆时酒住处，敲了两下门无人应答，一抬手推开门，却发现房内同样空空如也，被褥茶具都被收拾干净，整洁得好像这几天从来没住过人一样。

他眉间一蹙正要出去，却忽然听见有两个侍女在不远处说着什么，下意识地转身躲在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