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闹鬼
李钰祺推开老宅的大门,院里静得吓人,连鸟叫都没有。
“妈!”李文清抬头就喊。
无人应答。
赵子赟皱着眉,她觉得屋里太不对劲,有股重重的阴气,却又盘踞着另一股说不清的力量,两股劲在屋里对峙,搅得李家老宅压抑憋闷。
“嫲!”李钰祺心里发慌。
平日里熟得不能再熟的院子,此刻像换了个地方。她原想跟在母亲后头走,但眼角一瞥见赵子赟,心里头反而更安稳些,脚步下意识跟在她身后。
李文清带人直奔主屋。
刚迈过门槛,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脸而来,腥得发臭。
“妈!”她顾不得多想,冲进去。
屋里一片狼籍——桌椅翻倒,瓷片到处都是。
两个丫头仰面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双目紧闭。
而屋子里却找不到老夫人的影子。
赵子赟跪下探了探两人的呼吸,轻把脉门,低声道:“没什么大碍,只是受惊过度,晕过去了。”
“地上、地上全是血!”李钰祺指着地板。窗下有一道一道暗红的痕迹,从门里拖到门外。
赵子赟伸两指沾了一点,送到鼻尖闻了闻:“不是人血,倒像是鸡血……李宅有养鸡?”
李钰祺一激灵,几乎是跑着去了后院。
后院更乱。
鸡笼翻了,羽毛糊在血水里,东一块西一块的碎骨和鸡头倒在地上,味道冲得人直想吐。
地上斜着躺着一个人,是老夫人。她头发散了,衣裳沾了许多血,像是折腾过了,力气也使尽了。
“嫲!”李钰祺扑过去,伸手一摸,手背被粘答答的血糊了一层,指尖发抖,“阿嫲!”
李文清快步过去,先把地上的碎瓷踢开,侧身扶起老夫人,让她靠在墙上。
老夫人手里还攥着一把菜刀,刀上全是鸡血,指甲缝也红的。
“别怕,别怕。”李文清自己倒吓坏了,“老夫人是疯病犯了。”她握住老夫人手腕,按住虎口,轻轻一掰,刀落地。
风从屋檐底下灌进来,明明是白天,屋里却还是暗得厉害。
墙角阴影里黑沉沉的一片,盯久了让人心里发麻。
李文清脸都白了:“昨夜她就闹,今日倒更厉害。”
赵子赟环顾四周,低声道:“我去屋里瞧瞧。”
赵子赟站在老宅堂屋里,四周早已恢复平静,刚刚那阵子混乱好像从未发生过。
她走了一圈,四下细看,厅堂里摆设整齐,供桌、花瓶、门窗全都无恙。
但是屋子里的感觉总是叫赵子赟难以心安,似乎有许多东西被吸引过来了,李家老宅的气很乱。
她掏出几道黄符,抬手贴在红木大门正中。
黄纸刚一接触门板,便隐隐泛出淡淡金光,朱砂符文在昏暗中微微浮动。
天色渐暗,风从屋檐缝里钻进来,吹得纸窗哗啦啦作响。
“今夜绝对不能出事。”她低声说,她心里不安的感觉比刚进屋子里的时候更甚。
*
天彻底黑下来了。
老宅里灯火通明,老太太被安置在床上,仍旧昏迷不醒,脸色青白,眼珠子在眼皮里滚动,心神不宁。
李文清担起一家之主的位子,招呼众人,下午宅子里的下人去请的大夫已经到了,庖厨里有人熬药,院子里有人守夜,忙个不停。
李钰祺手里也拿了碗,想凑上去帮忙,可谁也不肯真让大小姐端碗倒水,她最后只能站在堂子里,成了镇宅的吉祥物,倒也没人怪她。
赵子赟站在廊下,披着一身夜色,吩咐:“黄纸、朱砂、黑狗血,全都备齐。”
她转身走入堂中,一字一句道:
“熬过今晚再看看了。”
屋子里突然又起风,墙角的香烛一晃一晃,仿佛随时会熄灭。
“道长,今夜会有什么事吗?”
李钰祺靠在门边,百无聊赖。
她刚喝完药,嘴里还是苦的,又被自家娘亲赶出厨,撵出药房,什么事都插不上手,只能来找赵子赟说话。
赵子赟手里正拿着一张黄纸符,朱砂未干,动作却没停,只淡淡说:“我会在宅子四方所有门窗贴上符箓,不能空一处,也不能掉下来。今夜如果平安无事,明天一早……这宅子就没事了。”
李文清刚好过来,听见这话点了点头,脸上也有些紧绷:“听道长的安排就好。”
李钰祺沉默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追问:“那要是……有什么事呢?”
李钰祺这话一出口,气氛就变了。
李文清脸色一变,立刻瞪了她一眼:“别胡说!怎么会有事?”
李钰祺低头,有点委屈地嘟了下嘴:“我就随口问问嘛……”
赵子赟没接话,低头把手里的符文贴在窗棂上。那符刚贴上去,便泛起一层细微的光,符文上流光闪动。
“但愿不会有事。”她语气仍旧不重,却不如之前那样笃定,“若只是寻常阴气,素日里找出来解决了,也就没什么事了。眼下李宅里我不能确定有什么东西,所以咱们守着就好。”
说着,她转身看向李文清:“今夜得叫人守夜。老夫人那边,不能让人松懈。”
李文清连忙点头:“我明白,府里的下人会轮流看着。”
赵子赟嗯了一声,抬手收了最后一张符,目光一寸寸扫过厅前、屋角、廊柱,神色凝重。
“所有人听我一句话,今夜谁也不能走出门,不能开窗,老太太的屋门也不准开,不准大声笑闹。”李文清召集了院子里的下人,一个一个指过去。
“都给我仔细着些,哪里没贴上,哪里掉了都得来报!”
一旁的仆人都听得头皮发麻,连李钰祺也收起了玩笑心思,乖乖站好不敢动了。
李家老宅,灯火通明,却压不住四下那股子阴冷的气息。
赵子赟最后看了一眼天色,回身,抱剑坐在堂中。
她没再说话,只闭目静坐,像一尊镇邪的神像,周身的威压轻易能将人镇住。
……
外头已是二更天。
夜风透着刺骨的寒冷,乌云压着屋脊,院墙四角的灯笼晃个不停,像是随时会被风吹灭。
李文清靠着椅子早已睡着,赵子赟静静坐在堂中,神色安稳,桌上点着五柱清香,袅袅白烟升入空中。
李钰祺睡不着。
一来是药劲不够,二来……她害怕。
院子太安静了,静得诡异,她不想回屋,一个人窝在赵子赟身边反倒安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