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血咒
屋门轻阖,赵子赟不便让外头瞧见李钰祺等下或有可能失态,于是回身落锁,只留那一线光隙,静静投在榻前地面上,像是刻下的一道界线。
她步伐极轻,长袖拂过几案蜡烛,火焰一晃,暖色洇上她冷白的脸。
榻上少女蜷缩着,发丝贴在额角,汗湿了半边鬓角,面色苍白到近乎透明,唯有唇却红得惊人,像初雪落梅。
赵子赟拈了把凳坐下,指腹尚未贴稳,少女忽地动了。
像是嗅到了什么气息,又像是某种本能被唤醒。
她猛然睁眼,一双眼竟红得发光。
下一瞬,赵子赟尚未反应,那具本该虚弱无力的身子便骤然欺身而上——
她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压倒在软榻之间。
“你做甚——”赵子赟眉目一紧,反手要推。
可李钰祺动作更快,像是嗅到了什么熟悉的,慰藉她燥热与剧痛的“气息”,竟是低下头,在她脖颈间轻轻蹭了两下。
那滚烫的唇仿佛焚火,将赵子赟从颈侧一路点燃,沿着锁骨缓缓下移。
她的呼吸一滞。
“住手!”她压低嗓音,带着怒意与慌乱。
可少女像是听不见似的,反而像困兽一样将她更紧地压住,指尖攥得死紧,唇舌不知羞耻地在她颈窝间流连,忽而——
“唔!”赵子赟闷哼出声。
那少女咬了她一口。是真咬,咬得破皮见血!
一滴血珠渗出来,没有从肩上滑落,反而被那人含住了,舔舐着,贪婪得像尝到了什么甘露仙浆。
食髓知味,李钰祺更用力地吮吸着她颈肩的美味。
赵子赟心中大骇,周身寒毛直竖。
她游历江湖十年,走鬼市,探古墓,夜宿瘴地,从未遭过这般阵仗。
尤其是此刻,那个女孩伏在她身上,发丝落下一缕,落在她唇上,微颤着,像极了一场没完没了的梦魇。
赵子赟眉头紧锁,闭着眼,牙关紧咬,只盼着她能赶紧消停。
一刻钟却仿佛过去了许许多多的年月。
李钰祺终于停了下来,却仍旧不肯放手,只是轻轻舔了舔那处伤口,像在道歉,又像在缠绵。
赵子赟屏着气,不知是怒是怔。
那一瞬,她心里有一个极强的念头升起——
她一定中邪了。
可也不知为何,她忽地觉得,自己来的这一趟,怕是逃不了了。
李钰祺睡着了。
她唇角尚有一抹未褪的红,呼吸却已归于平稳,眉心舒展,像是终于挣脱了长久折磨的梦魇。
赵子赟站在床前,整理着被扯乱的衣襟。那处咬痕隐隐作痛,伤口不深,唇瓣触过的地方,还残留着灼意与气息。
她静了片刻,才重新坐下,再次为床上的少女诊脉。
脉象略急,似受惊吓所致,却并无内伤或中毒之征。
赵子赟心生狐疑,伸手轻轻掀起她的衣袖。
那一瞬,她眼神一凛。
手臂上,密密麻麻的红色细丝如同蚯蚓潜行,蜿蜒盘结,如活物般盘踞肌肤。可这些红丝竟在她注视之下缓缓消退,仿佛被什么不见的力量压制剥离。
不过片刻,便尽数隐去,连半点痕迹也不曾留下。
赵子赟指尖微颤,脑海中翻出一本残破古籍的只言片语。
——血咒。
那是一种罕见的诅咒,诅咒有许多种,有的会转人运,有的会叫人世代疯癫,像血咒这样罕见的诅咒,几乎没有记载,她也只知道有这么一种诅咒,具体如何解,如何发作,她一概不知。
赵子赟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
兴许……要问师傅才行。
她抬眼环顾四周,又细细凝神片刻,果然,在房内一隅感应到几缕若有若无的阴气——极淡,极轻,几近消散,却的确存在过。
看来,这宅子里,不止一个问题。
她沉吟良久,终取出随身的黄纸符文,咬破指尖,划血为笔,压在床头,又自袖中摸出一方药瓶,倒出几粒安神定魄的药丸,小心喂李钰祺服下。
处理妥当,她轻轻掩上被角,才推门而出。
门外候着的李文清早已站得焦急,见她出来,忙不迭迎上来:“我女儿可好些了?”
赵子赟点点头:“一时无碍,先静养几日。”
话音未落,李文清就喊着,险些要跪到地上去:“赵道长果然仙人之姿,我无以为报……”
赵子赟一时语塞,连忙去扶:“夫人莫如此,我尚不知缘何而起,不敢受此大礼。”
李文清感激涕零,连声道谢。
赵子赟面上不显,心中却有些发虚——若真是血咒所致,她此番不过是“误打误撞”暂压一时,哪能算“解”?
她咳了一声,略转了话题:“府上院中水缸,方位错了,口向西南,阴阳不调,水走财散,人也容易染病。若夫人不弃,我可略观宅中格局。”
李文清一听,喜出望外,连连称好,忙请赵子赟入内详看。
赵子赟垂目轻应:“只是略通一二,不敢妄言。”
赵子赟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指着墙角那口水缸说:“这缸水不满,不行。漏财、伤主。”
李文清一听赶紧让人去添水。
赵子赟没说什么,往堂屋走去,站在供奉的神龛前,眉头一挑。
“你们这算盘怎么倒着放的?”
那是一只纯金算盘,平时是李家传下来的镇宅之物,不知道什么时候歪倒在角落。
赵子赟抬手把算盘扶起来,顺手从衣袖里掏出一块红布,盖在上面。
“金器露在外头不好,容易招小人。”
刚说完,角落里啪地一声,一只翠玉手镯滚出来,正是李文清前阵子怎么找都找不到的那只。
“咦?”李文清一愣,亲自过去捡起来,“这不是我那只……怎么会在这儿?”
赵子赟只淡淡扫了一眼,“东西归位了。”
李文清心里越发佩服她。
正要请她喝茶,好好聊一聊宅子风水的时候,外头突然一阵急促脚步声,一个小厮冲了进来,脸都白了。
“夫人不好了!老宅那边来信,说老夫人疯了!发了狂似的砸了东西,还把人咬了——”
厅堂里气氛一下子凝固了。
小厮退下后,厅里一时没说话。
赵子赟捧着茶盏,抬眼看了李文清一眼。
李文清沉默了会儿,才道:“老夫人年纪大了,这几年身体一直不好,偶尔也会犯些糊涂病,说些奇奇怪怪的话。”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可赵子赟听得十分清楚。
“老宅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