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霏自认为对自己的酒量很有数。
只要能强撑着精神回到家里关上门,哪怕是在玄关坐着或躺着睡一晚,都还算是在掌控之内。
年会的第二天,按照公司惯例上午是不用去上班的。她有充足的时间调整状态。
至于体不体面……反正燕子京又看不见。
“该起床了~谭大老板。”
酒精浸透的睡梦中,轻佻悦耳的男声像天外飞花般打着转悠悠飘落。
谭霏眯着眼伸手去接,落在掌心的却不是轻盈的花瓣,而是一股厚实的力量——
燕子京握着她的手,不轻不重地拽了一下。
“唔……!”
“苏月蕾来了哦,在上楼,你也不想被外人看到现在的样子吧。”
谭霏顺着他的力道坐起身时,脑袋还有些发蒙,宿醉的头疼让她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
但凡她昨晚到家时还有行动能力躺到沙发上,都会按照习惯直接选择回卧室睡。
而且盖在身上的,是放在客卧衣柜里给燕子京准备的厚毛毯。
她回头瞥了一眼充当枕头的抱枕,然后眯起眼睛看向眼神失焦却神情自若的男人。他还握着她的手,仿佛在逗猫似地时不时晃两下,引起她的注意。
“快点啊,醉鬼蓬头垢面的样子不能见人吧。”
“我酒品好得很,你少以己度人了。”谭霏翻了个白眼甩开他的手,掀开毛毯检查自己的衣着。
大衣和短靴被脱掉了,酒红色的针织连衣裙还算整齐,装饰的皮革腰带打结的方法很特别,没有被动过的痕迹,黑色的丝袜完好无损……一一确认过后,她心里松了口气。
看来无论是到家之前还是之后,都没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糟糕事件。
毕竟家里暂住了个并不知根知底的男人,性方面的防备心是必要的。
燕子京似乎没考虑过这方面的误解可能,半个申明清白的字都没说,悠哉悠哉地走开,沿着墙回玄关处准备开门,“你昨晚到家后直接在门口坐下睡着了,叫都叫不醒,完全是个醉鬼的模样。我可没冤枉你哦。”
从沙发上站起身的谭霏愣了一下。
她记得昨夜年会散场是十一点半,在酒店门口又被股东叫住聊了一会儿,结束后才让助理叫的代驾……到家那得几点了?
“我不是说了不用等我吗?”
她下意识地问出了这句话,尽管并非质问的口吻,但仍旧有一种不知好歹的漠然感。
意识到这点后,她懊恼地咬了一下嘴唇。
燕子京倚着门边的墙,披散的乌黑长发将刀削般锐利的下颌线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眼帘微阖的捉摸不透情绪的完美侧脸轮廓。
“刚好失眠了而已,少自作多情了。”
*
醉酒的时候居然被看不见的病人照顾了,谭霏的自尊心有些接受不了。
但不得不承认,如果真在玄关睡上一夜,她此时一定浑身酸痛。
如果做不到坦率地接受、回应好意,那不就和他平时那种别扭双标的古怪态度一样了吗?她可不是那么不成熟的人。
谭霏靠在浴室门的内侧,心情复杂地垂头叹了口气,然后走到洗手台前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脸上的精致浓妆过了一夜,确实没法见人,眼妆和唇妆晕得尤其严重。
身上的衣服也臭死了,又是酒味又是烟味……怪不得他会特地贴心强调这副模样见人不妥。
沙发也得让保洁做除味清洁才行。
她打开热水快速用洗面奶卸了一遍妆,然后准备洗一把澡彻底去除身上难闻的味道。
换洗衣物需要去卧室拿。她刚打开浴室的门,就隐约听到温柔的女声表达疑问:
“咦?昨天晚上煮的醒酒汤,谭小姐没喝呀?”
什么醒酒汤?她诧异地挑了一下眉头,悄悄把门缝开大。
“嗯,她回来就直接睡着了,没办法喝。”
燕子京回答的声线有刻意压低的感觉,似乎并不想让对话提及的本人知道。
“可惜了,你还特地让我叫外卖买了个保温汤桶……”
餐厅与浴室隔了两间卧室的距离,谭霏一走神就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了。
醒酒汤不可能是苏月蕾主动准备的,自己昨夜会应酬晚归一事只告诉了燕子京。
连保温桶都考虑到了,他原来是这么心思细腻的人吗?
*
谭霏做惯了安排照顾别人的一方,如今开始纠结该如何回应燕子京以实际行动所表达出来的关心。
心里在琢磨事,行为就磨叽。等她洗完澡吹干头发,已经是上午11点了。
谭霏换好一身浅卡其色的职业套装,简单给自己化了个省事的淡妆。化到最后一步正要给唇色浅淡的嘴唇涂上提升气色的浓郁口红,她突然想到前天晚上燕子京邀请她品尝苏月蕾的手艺,迟疑了一下,把刚旋出来的口红膏体又转了回去。
“苏小姐,我下午一点要去公司,没时间在外面吃午饭了,给我拿副碗筷对付两口。”
围着围裙、身材瘦小的女人刚把一道热气腾腾的炒菜端上餐桌,冷不丁听雇主这么说,露出了有些不知所措的表情。
“还有一道菜和汤没好呢……您赶时间的话……”
燕子京早就在餐桌边坐下了,一手托着腮,一手拿着木质的搅拌棒转着玩。
谭霏看了一眼桌上仅有的两道菜肴,神情平淡地拉开他身旁的座椅坐下,“米饭呢?”
“还有七分钟……”
“没事,来得及,先给我拿碗筷吧。”她瞥见燕子京的神情像在发呆神游,跟苏月蕾说话的同时一把没收了那根搅拌棒。
二十几岁的男人反应像被抢了玩具的孩童,微张嘴唇转头“瞪”着她,表情无辜又不满。
“子京对你的厨艺赞不绝口,我得亲自尝尝看。”谭霏嘴上说着和善的客套话,手上却趁他因自己话语短暂愣神的空档,拿着搅拌棒敲了一下他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