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燕子京住院期间，谭霏来医院的次数满打满算也就五次，但她充满掌控欲和主观偏好的言行举止每回都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以为，住在同一屋檐下后，她会更无孔不入地对他指手画脚。

然而，谭霏第一天下班后，居然问都没问一句他今天在家干了什么，似乎完全不感兴趣。

【谭小姐经常在群里问你的情况，真的很关心你。】——冯姐和孙祺先前明明是这么说的。

燕子京听着她回家后就自顾自地开始打电话聊工作的声音，坐在沙发上有些许的枯燥和尴尬。

真的有这么忙吗？她是掐着不需要和他报备的时间点回来的，已经算是晚归了。

就算他再把这儿当成自己家自便而处，双眼看不见的状态也很难自行找乐子消遣。

客厅里的电视从吃过午饭后就一直在播放苏月蕾推荐的电视剧，谭霏回来后，为了不干扰到自己通话，调低了音量。

燕子京专心听还是能听清角色的台词，但注意力总是无意识地被她冷静沉着的声线牵着走。

她一边打电话一边去了厨房、卧室、浴室……唯独没到客厅待过。

“……年后我找郭总谈一下这个问题吧，时候不早了，其他事情明天再说。”

听到谭霏挂了电话，燕子京在宽敞的布艺沙发上调整了一下坐姿，故作随意地开口道：“苏月蕾的厨艺比医院里的厨子好多了，明天我让她留一份晚饭的菜肴，你也尝尝？”

“我又没吃过你在医院里的伙食，让我尝的意义是什么？”她平淡的声音随着慵懒的脚步声一同从客厅路过，宛如一缕抓不住的青烟。

燕子京忍着皱眉咂嘴的冲动垂下眼睫，大手抓起身旁的抱枕，无声地捏着。

——“她是特地为你找来的，你觉得好吃就可以了。”

切……这话还差不多。

他锋利的剑眉松快地扬了扬，然后抬眼“看”向说话声传来的方向，“过来帮我换个戏，这个听腻了。”

“等会儿，在卸妆。”

语气虽冷淡，但并未夹杂任何挑剔他提要求的口吻的情绪。

燕子京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把腿收上来盘成了一个更加闲适放松的姿势，身子不自觉地左右轻晃。

“你明日能早点回来吗？苏月蕾走了之后就剩我一人在家，电视听腻了都没法换别的曲目。”

得寸进尺、稍显任性的询问，是他进一步的试探。这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家伙到底愿意满足他到什么地步呢……

“我明天要参加公司年会——就是一个比较大的饭局应酬，估计要半夜回来了。待会儿我把你的指纹录入门锁，明天让苏月蕾带你出门去附近的理发店洗头发。”

好吧，算是个正当的拒绝理由。

***

“明晚你自己洗漱完早点睡，按照在医院的作息来，不用等我。”

在燕子京睡前，谭霏特地来到客卧以嘱咐的形式又告知了一遍明天会晚归这件事情。

“知道了，不用你提醒我。”

他如此不耐烦地回复着，但真到了第二天晚上，还是鬼使神差地等了。

十点半、十一点四十、十二点半……他躺在沙发上，每隔一段时间就用困意逐渐泛滥的嗓音命令手机报时，就在他感觉自己一只脚已经踏入梦乡的时候，玄关的方向传来电子锁开启的声音。

嘀。

又低又轻的响声像一只灵活的手，拨弄了一下燕子京脑中的弦，他身体微微一抖，睡意稍减。

“终于回来了……”他一边咕哝着，一边揉了揉眼睛，撑起熬夜倦怠的身子坐起来。

尚且朦胧的听觉只捕捉到了门打开和关上的声音，让他迟钝地意识到不对劲。

他拧了一下眉头，字正腔圆地唤她的名字：“谭霏？”

无人应答，但屏息细听，似乎又能听到一丝含糊微弱的呓语声。

燕子京不解又警惕地站起身来，摸索着往玄关处走去。

越是靠近那里，他越是谨慎地放慢了脚步。一股室内熏香没法掩盖的难闻气味，像一张无形的污浊蛛网，沾上了他的衣角。

他快走到鞋柜位置的时候，穿着拖鞋的脚碰到了什么“大件”的“重物”。

什么东西？今日出门时还没有的……

燕子京暗自嘀咕着，弯腰用手一探——指尖浅浅勾起了几缕冰凉光滑的发丝。

他心里一惊，连忙蹲下身来，顺着披散的卷发摸到穿着大衣外套的谭霏的肩膀，用力摇了摇。

“谭霏！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