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霏把主卧和书房都上了锁，除此之外的所有地方都可以是燕子京的活动范围。

他原本并不觉得这有多慷慨宽容，但第一天独自在家的时候，试探着把谭霏家里的布局摸索了一遍，才发现这屋子比想象中大很多。

是自己在狭小的病房里住太久了吗？

在燕子京的观念中，没有前庭后院的住宅算不上像样的房产，连他一侧臂展宽都不及的房门更是磕碜窝囊。

谭霏总一副把所有花销大包大揽的豪横架势，如果有机会能把她带回自己生活的年代，定要让她开开眼。

然而当他走进浴室开始洗漱，发现水龙头流出的水居然是温热的，又感慨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在他的年代，热水需要烧，温水需要兑，寒冬都是生火烧炭来取暖……买不起炭的人家是会冻死人的。

一千年后的世界里，有名为「空调」之物，据说不仅可以在冬季造暖风升高整个室内的温度，夏季还可以造凉风降温。冬暖夏凉的惬意体验，寻常百姓仅靠一个小小的「遥控器」就能获得。

这种与日常生活息息相关的便捷优势，细碎又实在。相比之下，三宅五院的地皮好像也没那么令人向往了。

她说过自己也是孤儿，如若一人独居在偌大的宅院里，恐怕反而会觉得冷清难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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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析治疗的忌口很复杂，谭霏特地高薪聘请了一位有营养师背景的高级家政人员上门给燕子京料理三餐。

门铃音乐响了两遍，在现代只住过病房的小古人不知道怎么处理，用手机给谭霏打去了电话。

后者正在参加一个年前项目进度汇总的汇报会议，进度延后的项目负责人弯弯绕绕地推脱着责任，听得她厌烦至极。

她刚要发作打断，面前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看到来电显示，她紧皱的眉头一下松开，起身离开了座位。

“我接个电话，你们继续，徐漫做好会议记录。”

“好的。”助理徐漫应了一声，等向来严厉的上司出门后，与邻座私交不错的女同事交换了一个好奇又八卦的眼神。

她们都注意到了谭霏刚才明显的表情变化。

难道是私人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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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霏快步走进无人的安全出口楼梯间，按下了绿色的接听标志。

“好慢。”——电话接通的瞬间，一个低沉磁性的男声发出抱怨。

她向来不在工作会议中途接听私人电话，这已经是宽容优待了。

谭霏撇了一下嘴唇，但听到电话那头有门铃的音乐声，便省去了浪费时间的回嘴反驳，直接告诉他怎么做。

“门右边的墙上有一个凸出的面板，你用手摸到第一个圆形的按钮，按一下能和楼下的来访者对话。上门做饭的家政叫苏月蕾，工号600452，你核实完是本人后按第二个按钮，可以远程打开一楼大门的门禁让她上楼。家里的门从内可以直接开，往下转把手就行。”

简洁高效、清晰明了的沟通风格，是燕子京对她为数不多抱有纯粹好感的地方。

他轻轻“嗯”了一声，按照她给出的毫无争议的说明一一照做。

站在玄关处等待那位陌生女子上楼的时候，他发现谭霏还没挂断电话。

“怎么了？今天不忙吗？”还是一心多用地处理其他事务，忘记挂了？

燕子京只是有点疑惑，但话说出口又不自觉地带了点容易令人误会的揶揄意味。

自己如今可是住在她家中，不可避免地要日日相见，这样平白找茬似的态度……哪怕只是言语习惯作祟，都不利于相处。她由理智和心软堆砌的责任感未必经得起这般贴脸磋磨，而且，他也没白眼狼到这种程度。

燕子京懊恼地抿了一下嘴唇，正想组织语言粉饰自己无意识的嘴欠，电话那头却毫无波澜地答非所问了一大串关于那位家政人员的信息：“这个苏月蕾是个背景简单的本地人，三十五岁，未婚，身高比我矮三寸，体型偏瘦，短发。”

他有些不明所以。为何要说得这么详细？尤其是外貌特征，他看不见，也没那么想知道。

“她这个体型就算心怀不轨也不会对你造成威胁，有什么觉得不妥的地方尽管向她提出来。家里没有医院这么多规矩。还有，贵重物品都锁在书房里了，你不用在意她会不会趁你看不见手脚不干净。”

是让他在她家尽管放松心神的意思吗？燕子京先是为她出乎意料的用心考虑一愣，随即又觉得她思量的并不周全。

不管上门做饭的这个女子本身有多柔弱，若她真有歹念，随便从厨房里拿一把刀，或者干脆当着他的面下药……

——“反正我提前摸过她的底，知道她父母的住处，如果她真动歪心思了，我不会让她一家人好过的。你就只管好好休养，想太多对身体不好。”

她每一段话之间都没留给对方发表意见的气口，燕子京聆听的过程中敏捷的思维捕捉到好几处思虑不周的漏洞，但听到最后只是张了张嘴，全部咽了下去。

“不愧是你……”他低笑着感慨了一句，半开玩笑的口吻算是认可了她作为兜底的霸道依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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