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分钟后——“这边……你自己来？”

“……嗯。”

二人扭捏又默契地达成了共识后，她先把燕子京身上的泡沫冲掉，然后把沐浴球和花洒塞进他的手里。

“给你五分钟，别太磨叽，我会设定时器。”

燕子京虽不知「定时器」是何物，但也顾不得这么多了，答应下来后催促她赶紧出去。

等听到关门声，他仿佛解开了束缚在身上的无形绳索，整个人一下子松懈了。

“真是见鬼了……”他一边用气音呢喃着，一边将头靠在浴缸里侧的瓷砖墙上，轻阖眼帘郁闷吐息。

瓷砖冰凉的温度通过薄薄的皮肤传到太阳穴里，但对于浑身因羞耻而上升的热度来说杯水车薪。

为了不让泡沫碰到他插管的伤口，谭霏刚才用指腹在伤口周围抹了几下，小范围的精准抚触更能撩拨他的感官神经。

他抬手挠了挠现在还在发痒的那块皮肤，心绪微乱。

也不知同住一个屋檐下的这段时间，这样的场景还要经历多少遍……

燕子京发了一会儿呆，想起谭霏给的时限，草草用沐浴球清洁了一遍之前毛巾覆盖着的部位。

他正要冲水，浴室里突然响起一阵尖锐刺耳的震铃声，惊得他心口一揪！

这份噪音营造的紧迫感也传达给了浴室外的谭霏，她快步走到门口，自认为留给他的时间足够充裕，于是没有出言向他确认就直接打开了门。

“等、等一下……”手忙脚乱的燕子京一个不慎，花洒掉到了浴缸外，伴随着连接的金属软管的扭动，细密的水柱洋洋洒洒地快速浇了一个圈，也淋湿了站在门口的谭霏。

“我去……！你搞什么！？”

她不悦地训斥了一声，快步走进浴室想把水关掉。几步路的功夫，无法预判转向的花洒把她从下到上都弄湿了，头发也没幸免，整个人相当狼狈。

“我真是要叫你祖宗了！你就不能……”她气愤地拧紧水的开关，扭头正要骂闯祸的燕子京，却在看见后者憋红脸捂住裆下的时候，瞬间哑了声。

定时器那吵得脑仁疼的铃声也恰好自动停下，气氛僵硬得像是凝固了似的。

燕子京紧闭双眼，咬牙挤出三个字：“别乱看……”

越说别看，就越是想看——很基本的心理学现象。

手真大……谭霏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扫了一眼，然后凭借理智生硬而快速地移开，拿了一条干净崭新的浴巾递给他。

燕子京拿到浴巾第一个动作就是盖住腰下的位置，随后别过头低声道：“你先出去，我自己穿衣服。”

极快的语速听不出情绪，但他整个身子都呈现出一种熨烫的粉色，显然不是热水冲出来的。她试过水温。

谭霏第一次见到男人因为害羞浑身红成这样，内心惊叹之余，还是给出了否定的答复：“不行，我先……”

他蓦地扭头“看”向她，黑色的瞳仁湿漉漉的，眼白还泛着不正常的红，“算我求你了。”

她睁圆双眼，眼神微微发直，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我把你从浴缸里扶出来就出去，不然真的会摔跤的。”

***

谭霏说沐浴露的香气留香很短，但燕子京自己摸索着穿上毛绒浴袍后，还是能闻到那股湿润浓郁的栀子花香味——浴袍、浴巾、空气……甚至脑子里，都萦绕不散。

他不知道固定住自己长发的发饰是何种原理，心烦意乱地直接将它从头上扯了下来，发根牵拉的疼痛让他呲了呲牙。

浴袍的款式和他那个时代的中衣很像，他无心心疼头发，松开腰带又把交襟的领口系紧了一点，才迟疑地打开了浴室的门。

谭霏已经换掉了弄湿的衣服，等在门口给他带路。

“家里容易摔碎的东西我都收起来了，家具也都尽量贴墙放了。客房的床头装了一个和病房差不多的按铃，晚上你觉得身体不舒服的话可以用它叫我。”

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一边云淡风轻地道来自己妥帖周全的安排，一边握着他的手臂把他领到客卧。

一米八宽度的床、占据整面墙的衣柜、铺着山羊毛垫的飘窗……谭霏手把手地带他一一用触觉了解客房里为数不多的几样家具的布局和尺寸，还想再带他出去熟悉一遍客厅和厨房的布局。

“时候不早了，我困了。”燕子京蹙着眉在床边坐下，返上困意的声线听起来有一丝撒娇的味道。

现在都凌晨四点了。

谭霏摸了摸他的头发，确认没怎么弄湿后，松了口：“行吧，那你睡。我早上八点会出门上班，等你睡醒我肯定已经不在家了。一日三餐我请了做饭的家政专门给你做，饮食的注意事项都贴在冰箱上，让她仔细遵守。”

三餐？燕子京挑了挑眉，“那你一般什么时候回家？”

“早的话晚上八点，晚的话十点，如果有应酬可能到半夜才回。”

他在脑内换算了一下对应的时辰，觉得比自己想象的要晚不少。

这个年代似乎没有宵禁，她既然没有随身的侍从陪伴，半夜独自晚归也太危险了吧。

燕子京心中颇有质疑，但想到她毕竟安稳地活到了这个岁数，此事多半用不着他自作多情地担忧。

“若是九点之前不回来，告诉我一声吧。”他低头用手抚摸着面料柔软、内胆轻盈的被子，语气平淡地提了个情理之中的要求。

谭霏简短而痛快地应了一声，转身离开客卧去准备自己的洗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