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着最高温度暖气的浴室里。
“嘶——轻点儿!头发都扯掉了!”
“你真的比女人还麻烦!”
谭霏不耐烦地把缠着几根长发的发圈扔进垃圾桶,然后从自己头上取下酒红色的鲨鱼夹,为坐在马桶盖上赤裸着上半身的燕子京挽起长度及腰的头发。
“明明是你自己手笨。”他摸了摸脑袋后面形状陌生的发饰,气鼓鼓地抱怨道。
“我又没给别人扎过头发。”
谭霏转身又从洗手台下的抽屉里拿了一根新发圈,三两下熟练地束起长长的卷发,然后催他赶紧脱了下装。
她自己可是早就换了一身方便“干活”的短袖短裤套装,他还在磨叽什么?浴室里的温度都二十七度了,已经够暖和了。
燕子京垮下肩膀,不情不愿地抬手,“毛巾给我。”
“你先把外裤脱了。”
“你先给我,我自己会脱!你出去就行了。”
“我转个身不就行了,你还怕我偷看你?要看趁你刚住院的时候就看了。”谭霏不屑地嗤笑一声,扬手把崭新的毛巾扔到他身上。
就算她这么信誓旦旦地说了,燕子京心里也还是膈应。他目不能视,怎知她会不会偷看他?即使这个行为对她来说没有什么价值。
见他抿着唇迟迟没动作,考虑到现在已经凌晨三点多了,谭霏无奈地妥协了。
“行吧行吧,给你一分钟,数到六十我就进来。”
浴室外的温度比里面略凉,她拿了一条毛毯披在身上,去厨房倒了一杯牛奶放进微波炉。
从中午到现在,她只吃了一块公司下午茶的蛋糕,在回上海的路上就有点饿了。那四个小时其实睡得很浅。
等给燕子京折腾完,就着热牛奶吃点饼干对付一下吧。
谭霏算算时间差不多了,回到浴室敲了敲门。
“脱完了没?”
隔着磨砂玻璃门,里面传出一声闷闷的回应:“嗯。”
她缓缓将门推开一个手掌的宽度,确认他没有站在容易被门撞到的地方后,把门大开走了进去。
燕子京仍旧坐在马桶盖上,腰间围着一条蓝色的毛巾,又细又长的双腿不自然地并拢着,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疲惫又窝囊的气息。
“至于吗?跟被占光便宜了似的。”她嗤笑了一声,直接上手搀起他没残留多少肌肉的上臂,想把他扶进浴缸坐着。
燕子京别扭地挣了挣,赖在马桶盖上不想起来,“我能自己洗吗?”
谭霏立刻反驳道:“你还嫌自己在医院做的治疗项目不够多?摔个骨折什么的新年怎么过?”
他撇了一下嘴,闭上眼又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才顺着她的力道起身。
***
花洒一出热水,十多平米的浴室立刻弥漫起白色的热雾水汽。
谭霏用手试了试水温,然后小心地避开燕子京锁骨下方插导管的创口,浇花似地将他的肌肤一寸寸打湿。
——连顶级模特都自行惭秽的笔直修长的双腿、平坦精瘦的细腰、遗留着陈年旧疤的前胸和后背……
住院的几个月里他没有什么复健运动的机会,四肢和躯干看不出多少肌肉的痕迹,但绝不算是瘦弱干柴。当下赤身裸体的状态,更能看出他的骨架非常漂亮,纤细且舒展。
以她见过那么多模特的阅历而言,这样的骨架无论堆叠多少肌肉,也不会显得虎背熊腰、粗野笨重。这副身材本身就有一种精致华丽的高奢感。
鲨鱼夹无法束缚住的细小碎发被打湿黏在白得晃眼的后颈皮肤上,如果忽略他形状突出的喉结,整个颈项的曲线简直比女人还优美。
再加上捡到他时那一头复杂的发型装饰,长得好看还这么爱打扮……实在难以相信他居然是个对女人专一又痴情到把全副身家都送出去的蠢男人。
近距离地接触到无所遮蔽的美好□□,谭霏很难不沉浸其中地去审视欣赏,甚至有些心猿意马。
但无关情爱。
她只是有一些对不符常理之事的疑问。但那毕竟是个在两人之间闹出过矛盾的话题,当下不宜再提,太耽误事了。
而且……他脸红得快滴血了。
谭霏深吸了一口气,收回注意力往沐浴球上挤了几泵自己常用的沐浴露,用力揉搓起泡。
燕子京嗅到一股栀子花的香气,嫌弃地往后仰起脖子想要闪躲,“非得给我用女子的东西吗?我不喜欢这个味道。”
在医院里用的沐浴清洁的产品就没有什么多余的香味……他不想染上和她一样的味道,太暧昧了。
“留香没那么久,放心。”谭霏嘴上说着敷衍宽慰的话语,手上却把他的脑袋用力按了下去,把丰盈馥郁的泡沫搓到他的后背上。
然后是胸口、腰部、腿……
不知是不是男女的差异,她的动作就算再缺乏耐心再使劲,也比悉心照顾他的孙祺要柔和——多余的柔和。
燕子京闭眼忍耐着香气熏人的沐浴球在自己身上以比抚摸重不了多少的力度搓来搓去,轻盈的泡沫随重力缓慢地在肌肤上流淌着,留下若有似无的痒意,滋生出赫然的烫意。
当沐浴球顺着他的大腿搓至毛巾边缘,他心口一紧,立刻出手想要制止她。
谭霏的手刚好也主动停在那个位置,沾着泡沫的手腕被他抓个正着,浴室里陷入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