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哎哟”一声，然后发现并没有预想中的疼，像撞到了棉花垫子似的。
等车开走了，他隔着口罩呼吸了几口冬夜的冷气，清醒了才后知后觉地想到那可能是因为谭霏用手挡了一下。
受惊吸气的时候，他闻到了她身上的香味。明明车门大开着，他还能闻到，只能说明她离得很近。
燕子京心情有些复杂。
抛开令人忌惮排斥的脾气，她倒是攻心市恩的一把好手。
他时至今日都不敢彻底相信她对自己别无所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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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有三级阶梯，你慢点。”
考虑到接下来对燕子京而言都是全然陌生的环境，谭霏紧紧挎着他的手臂，时刻注意着他的脚下。
大半夜，二人以状似亲密的姿态进了公寓大楼，引起了值班的物业保安的注意。
倒也不是八卦，毕竟是有生面孔进来了。这种档次的住宅区对外来人员的管理颇为严格。
谭霏考虑到这段时间或许会有需要物业照料或通融的地方，便主动介绍燕子京是她正在治眼疾的表弟，特地把他从医院接出来过年。
保安得知情况，十分热心地拍着胸脯告诉她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开口。
二人进了电梯，上行过程中，封闭的空间内响起一声调侃的轻笑声。
“没想到你在这边人缘这么好。”燕子京歪头凑近松手保持距离的谭霏，狭长的眼眸轻轻弯起。
“我在医院人缘也不差。”她抬手用手背把他的脑袋推回原位，语气毫无波澜地回应道，“不然怎么说服他们容留你这个装失忆装得那么蹩脚的不明人士。”
靠的不是财力和权力吗？
燕子京挑了挑眉，也不和她掰扯这个过去式的问题，随意地转移话题道：“你的家在第几层？”
“二十一。”
“一层有几户？”
“三户。”
“你这么有钱，还和别人挤在这种高楼住？这里每家每户有多少田？”
“城市里没有农田，郊外或者农村才有。”谭霏轻描淡写地回答着充满巨大观念差异的疑问，拿出手机提前用智能程序打开家中的空调。
燕子京不解。从医院里的人对她的描述来看，她除了有钱以外，还颇有影响力，优秀且让外人钦佩赞叹。
这种商人居然没有属于自己的田地和宅院？
“刚才那人不是为你私人看家护院的护卫吧，你家中有多少仆从？”
“没有，我独居。”
“一个人？”燕子京诧异地瞪圆了眼睛，“你这么忙，身边居然没有贴身的婢女照顾日常起居？万事都亲力亲为吗？”
谭霏揉了揉眉心，没办法用三言两语向他解释清楚这方面的古今差异，只能敷衍道：“雇了打扫卫生的保洁，每周会来一次。我只要个舒适的住处罢了，别的不重要。”
燕子京听出她语气中微妙的回避，心脏像被连着一根丝线扯了一下，尖锐的抽痛转瞬即逝。
还抱怨说“孑然一身”这词难听呢……形容她再确切不过了。
电梯到了目的地楼层，发出了“叮”的一声提示音。
“那客房总有吧？我可不想和恩人孤男寡女共寝一室。”他故意开玩笑道。
谭霏翻了个白眼，握着他的手臂把他拉出电梯。
“放一百个心吧，客房已经给你收拾好了，我也不想和男人睡一张床。”
燕子京闻言放下心来，数着脚下的步子，感觉到她停下了脚步，便也跟着站定。
滴。
短促的电子提示音后，门开了，馨香的暖风扑面而来。
“这是什么锁？”他好奇地问道。
“指纹锁，也可以输密码。再加上这片住宅区有等级不低的公用安保系统，所以不需要另外的护卫。”谭霏借机回答了一部分他刚才一股脑提出的质疑，从鞋柜里拿出崭新的男士拖鞋，轻扔到他脚下。
“你不用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
燕子京无语地叹了口气。
他可不是担心他自己……通过这几个月在医院里和接触到的人聊天所知，这个未来的时代里似乎没多少人学功夫，刀剑武器也是律例上禁止携带的。
那她身为一介女子，身价不菲又容貌姣好，独自生活居住岂不是隐患无穷？
律例再严格，技术再发达，也挡不住利欲熏心的歪门邪道。
她说接他来这边一起过年的时候，他可没想过她过得是这种日子啊。
而且自己再怎么说也是个高大的男子……
“对了，你上次洗澡是什么时候？”谭霏把他心不在焉换下的雪地靴放进鞋柜，然后顺手给他脱下围巾和外套。
燕子京正思索出神，冷不防听她问这个，脱口而出地答了：“两天前。”
谭霏不敢置信地扳过他的肩膀，声音拔高了三度：“什么？！都三天没洗澡了？我才不会让脏了吧唧的臭男人睡我家里的房间呢！你怎么回事！为什么今天不提前洗好？”
“哈？”他回过神来，神情不满地扯下口罩反驳道：“哪有冬日天天沐浴的？我都没出过汗！而且你有要求怎么不早说？”
故意找茬是吧？！
他后悔了，这破性子谁能迎合得了？
“我……”谭霏噎了一下，算是被怼了个正着。而且频繁洗澡确实对他透析治疗的创口护理没有好处。
她皱着眉头迟疑了一会儿，然后把他的羽绒服外套挂在门口的衣帽间上，拉着他往浴室走去。
“也对，算我疏忽，我负责给你洗干净。”
燕子京闻言大惊，用力甩手挣脱。谭霏反手又揪住他身上的毛衣，不让他后退。两个人在宽敞的客厅里僵持着。
“开什么玩笑！我是男子！你给我沐浴成何体统？”
“给你腰上围条毛巾就是了！你当我喜欢给臭男人洗澡？快听话！”
“这种事情听什么话！而且我哪臭了？是你自己身上太香了！”
“香又不是坏事，你给我过来！又不会要了你的命！”
谭霏见他身上价值不菲的毛衣已经被拉扯变形了，又去扯他松紧款式的裤腰。
燕子京虽然看不见又伤病在身，但力气真不小，惊了一下后立刻握住她纤细的手腕阻止，硬生生把她的手臂拉开到半米外。
可恶，这就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吗？
毕竟是病人，她总不能玩命地动手吧。
谭霏不甘心地咂了咂嘴，干脆威胁道：“你想让我拽你头发吗？还是想让我趁你睡觉把头发剃光？”
满脸冷漠倔强的燕子京一愣，恨恨地啐了一句：“卑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