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息的质感无奈又柔软。
“你想要怎么样?”
质问?
“我至少要提前三天安排接你出院的事情,还要买很多东西,没太多时间等你耍性子了。”
没太多时间——而不是“没时间”。
难得留了余地的委婉用词听得燕子京有一种说不出的舒适感。
他用拉长的鼻音吊了吊她的胃口,然后轻快地提议道:“做个交易吧,你每出尔反尔一次,就算欠我一次,如何?”
这个说法其实很笼统,严谨的商人应该会习惯性地排斥,但出乎他意料,谭霏居然痛快地应下了。
燕子京暗自惊讶,嘴上却漫不经心地接着说道:“从这次开始。”
“知道了,你快点回复我要不要跟我来这边过年!”她有些失了耐心,像要赶在银号关门打烊前画押兑钱似的,催促他赶紧给出答案。
“行,给你这个机会。”
听到他过分正经的玩笑口吻,谭霏骂了一句他听不懂的“神经”,然后准备挂断电话。
燕子京连忙叫住她:“哎!你还没说我要准备什么呢,我好让孙祺和冯姐帮我打包行李。”
“要什么行李,带上你人就行了。”
“衣物呢?”
“现买。”
“可那……算了。”
谭霏原本语气充满不屑和急躁,听他欲言又止,反倒认真地仔细追问道:“什么算了,你想问什么?”
“没什么。”
“快说!我在高速上开车呢,待会儿分心出车祸了就赖你。”
燕子京不知道“车祸”的具体定义,但有时会在电视新闻里听到这个词,知道是极其危险的事情。他分不清谭霏是在小题大做地威胁他,还是真的在用可能发生的糟糕灾祸警告他,犹豫地抿了抿唇瓣后,难以启齿地低语道:
“亵裤……就是内裤,至少……让我自己准备好带去。”
那边沉默了大约两个数的时间,然后传来毫无波澜的沉稳女声:“用不着,我知道你的尺寸。”
燕子京瞪大了眼睛,抬手扶住耳机脱口而出:“你怎会知道的?”
这么私密的事情!明明孙祺说过内裤都是他买的啊!
“你所有吃的用的东西,我当然都清楚。”
她作为女子却如此坦荡随意地说出这种话,燕子京莫名感觉羞窘,耳朵很快变得比方才洗热水澡时还烫。
“哦,不过我不知道你更喜欢穿哪种款式的,三角还是平角的?我不想在家里放太多男人的内裤,不准备都买。”
燕子京闭上眼睛,单手捂住脸,实在不想回答她。
谭霏以为他是不知道这两种款式怎么分辨,还自以为贴心地解释道:“布料少的就是三角裤,布料多一点能盖住一点大腿根的就是平角裤。平角裤款式和古代的亵裤比较像,但是太贴身了估计会卡裆,你这几个月穿下来觉得哪种更舒服?”
“……角的。”他不情愿地动了动嘴唇。
“什么?大声点,你说给蚂蚁听啊?我说了我在开车。”
真是够了!
“三角的!满意了吧!”
***
气愤的咆哮声通过车内音响一下子吵到了谭霏的耳朵,害她差点因为分心错过下高速的路口。
她不满地想训斥,但燕子京吼完就立刻挂断了电话,封闭的商务车内陷入一片死寂。
“莫名其妙……”谭霏不知道他突然激动个什么劲,自言自语地低咒了一句后,转动方向盘拐弯驶向附近的大型商超。
除了衣服以外,她还得专门为燕子京买一些摔不碎的餐具茶具。大小和材质她要亲自在线下确认。
***
谭霏的房子是三室两厅的户型,除了主卧外,一间是客卧,一间是书房。
在远程联系医院办好暂时出院的所有手续后,她就开始着手“改造”屋子里的各种家具陈设。
尖锐的棱角全都用海绵包起来、玻璃花瓶和陶瓷雕塑收起、装饰性的立式家具全部挪到贴墙的位置、客卧里装上和病房里类似的床头按铃……
一口气折腾到半夜,她忍不住感慨自己真像是捡了只重病的流浪猫。送去医院治得性命无碍了后,就带回家饲养……
不过,错开春节高峰,提前接来、延后送走,满打满算也就两周的时间。
她可受不了长时间和一个男人住在同个屋檐下,更不会物理意义上“养着”他。
等他恢复视力,便要压着他快速适应在现代社会生活的一切规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