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的办公楼地下停车场内,下班的谭霏一边看手机,一边往自己的专属车位走去。
当她发现下午给燕子京发的语音消息还没得到回复,纤细的眉毛皱了起来。
无视?还是没看见?
她环顾了一圈时不时回响着皮鞋脚步声的停车场,快步踩着短靴来到自己的商务车旁,拉门坐进驾驶座后,直接给他打了个电话过去。
等待的嘟嘟声响了十次以上都没人接听,谭霏“啧”了一声,挂断电话,又打给了今天晚上当班的护工孙祺。
***
扬州医院病房里,燕子京正在孙祺的协助下洗澡。
病房卫浴一体的卫生间很小,充斥花洒水声的时候根本听不见外面的声响。
等关了水,孙祺用浴巾为他擦干水分时,才隐约听见自己的手机铃声。
“你去听吧,我自己穿衣就好。”
“那哥你慢慢来,小心点哈。”
燕子京以失明状态住院有三个月了,自己穿衣这样的事情不求速度的话还是可以做到的。孙祺确认他脚踩在防滑垫上后,离开满是热气的卫浴间去接听电话。
洗澡后要穿的干净衣物一直都放在马桶盖上,用塑料的收纳篮装着。
燕子京伸手摸到收纳篮的边缘,往里探了探,拿起一件叠在最上方的单薄布料。
现代人称之为「内裤」,是同亵裤一样最贴身的下身衣物。
他起先觉得这副样式的尺寸太小,弹性的面料会增加束缚感,而且不如丝绸柔软,穿着体验不会太好。但穿久了,居然还挺舒服的,起码冬天套上两层裤子都不会有布料之间的牵扯感,很方便行动。
病房里整天送着暖风,谭霏先前买的毛绒「家居服」很厚,不出门的话只穿一身这个就够了。
虽然每次燕子京穿这身衣服的时候,孙祺和冯姐说话都有一种尽力掩盖忍俊不禁的语气的感觉,但他想不出一身衣服能滑稽到哪里去,便不去在意这种细节了。
他熟练地摘掉浴帽,穿上内裤和宽松的纯棉打底衫,正包着一大团蓬松厚软的兔耳居家服找袖子和领口,卫浴间的门被轻轻地打开了,略凉一些的空气流动了进来。
“哥……是谭总。”孙祺探个头进来汇报,语气小心翼翼的。
哦,午觉睡得太酣,醒来后忘记回复她了。
燕子京动作短暂地停了一下,然后抓住两根孙祺称之为“固定帽子的带子”、实际是兔子耳朵的东西,凭借身高用力将一团家居服按照正常的方向抖开。
“她说什么了?”
“说……呃……如果新耳机让你的耳朵也不好使了,她就要没收了。”
“……”
“哥,你待会儿记得回个电话给她……感觉她挺生气的。”
孙祺走进门,一边搭把手帮他穿好套头款式的居家服长袍,一边小声劝说道。
燕子京轻哼了一声:“她讲话的语气有听起来高兴的时候吗?”
“有的呀,每次……啊,你看不见……”
“啊?”他是说“讲话的语气”啊,关看不见什么事?
孙祺不知是表达能力卡壳了还是想要隐瞒什么,有些生硬地转移了话题:“离过年不到一周了,她可能是想跟你说春节的事情。”
多半是的。
穿好衣服的燕子京在他的搀扶下走出卫浴间,来到床头摸寻着手机。
“你今天先回去吧,我打个电话给她,然后就睡下。”
“好嘞。”
等孙祺离开后,燕子京坐在床边,拿起头戴式的耳机戴上,用不太习惯的措辞方式通过语音指令连上蓝牙。
“打电话给谭霏。”
“嘟——嘟——嘟……我还以为你耳机用多了聋了呢。”
电话一接通,他就迎来一句阴阳怪气的嘲讽。
燕子京翻了个白眼,语气也不逞多让:“谭老板这么没耐心怕不是肝火太旺了,建议下次来医院自己找大夫开药调理一下吧。”
“不用你操心。下午的消息你到底收到没?”
“收到了。”
“那怎么不回复我?”
理所当然的质问语气听得燕子京有些不快,他下意识地反驳道:“我凭什么要立刻回你?不是你谭大老板说除了治病外别有其他交集的吗?”
敏锐地捕捉到那边似乎噎了一下,他又轻描淡写地嘲弄道:“我正在努力适应你对合作对象的要求呢,多‘听话’啊。”
谭霏沉默了片刻,然后用听不出情绪的平静声线向他确认态度:“所以你的回复是‘拒绝’?”
当然……不是。
但他还没怼够,心中积怨尚未消融就要遂她心意握手言和,太亏了。
燕子京撇着嘴唇,正思索着怎样回答才能既不示弱又不至于搞黄她安排过节的行程,耳机里传来一声细不可闻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