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一万步说,哪怕我真的是你口中的‘恋爱脑’,又与你何干?我和你之间又不可能谈情说爱。”
“只要你喜欢上某人,就可能为了感情打破和我的种种约定。没有哪个商人会喜欢这种充满隐患的合作对象。”
回到医院后,不服气的燕子京就谭霏给他下的负面“判决”继续申辩。
然而,谭霏讨厌的并不是这个三字的标签,而是它所引申出来的不理智的决策方向。
“哼,我不会再对其他女子动心了,谭老板多虑了。”燕子京一边冷哼着反驳她的假设,一边自己换回病号服,然后裹着厚毛毯在病床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盘腿坐下。
谭霏靠在拉上窗帘的窗边,注视着他像猫在窝里盘卧似的动作,回应的语气却冷冰冰的:“世界上只有限制爱情的道德,没有限制爱情的法律。你拿什么跟我保证?违约的代价又能支付什么?”
燕子京面无表情地沉默了几秒,然后故作轻松地扬起眉毛,一副虚心好学的口吻问道:“那你的结论是什么?我不可信不可靠,然后呢?”
“我花钱给你治病,你乖乖被治,仅此而已,你我之间最好不要再有其他交集了。”谭霏随手将窗帘甩开,漫不经心地看向楼下的绿化带。
一个小时前,她还姿态紧密地搀扶他,带他去买随口一提的昂贵物品。现在却如此流畅地说出划清界限的冷酷话语。
主动权从来都不在燕子京的手上。与他是否伤害了她、冒犯了她无关,只要她觉得不爽不喜,随时可以无情翻脸。
他胸口憋闷地别开头,追问的语气尽量保持平淡:“那你先前说的,等我治好了身子,就用替你展示商品的方式来还人情……”
“早就找到更合适的人选了,反正你也不情愿,何必强求。”
“……行。“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理智的弦被压迫抵到了自尊心的棱角上,无声地断了。
“要不是孙祺和冯姐天天在我耳边念叨,我也不是很想见你。划清界限对两个人都省心。”
他锁起感激和感动的心情,以冷静的姿态放了狠话,谭霏倒是觉得双方达成了共识,看了一眼手表准备离开。
“我明天来医院只做补办手续,不会来病房看你,再擅自给护工放假后果自负。接下来除非你的病情有恶化,我都不会再来了。”
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围巾,检查了一圈没有遗漏物品后,往门口走去。
燕子京扯住毛毯的双手攥紧着,内心挣扎了一番,还是出声叫住了她。
“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合作对象?”他不讨厌这个听起来颇为平等的身份定位,但她对他的了解都不足三成,凭什么否定他?
谭霏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回答道:“忠诚、能干、聪明、听话,不仅是合作对象,朋友的标准也一样。”
燕子京嗤笑一声:“有没有人说你像女暴君?”
“暂时没有,不过我觉得这不失为对我能力和魄力的褒奖。”
真是个傲慢自大的女人……
***
谭霏离开病房后,去找了燕子京的主治医师杜主任,确认他视力的预计恢复情况。
杜主任给出的答案是两个月后可以感受到简单的光影变化,她将其告诉了护工,由护工代为转达燕子京。
第二天,她拿着燕子京的身份证花了一上午补办完所有手续,然后直接去了高铁站。
回程的路上,耳机里随机播放着华语新曲的歌单,放到一首缠绵悱恻的男声苦情歌,谭霏“啧”了一声,拿起手机把正在播放的歌曲从播放列表里删除。
她皱着眉把整个列表翻了一遍,把歌名疑似伤感情歌的曲目全部也做了删除处理后,才选了一首纯音乐播放。
真是受不了搞艺术的……这些音乐人写词的时候恨不得把自己写得比割肉喂鹰的圣父还无私,受尽委屈还要自欺欺人地不停奉献……这种歌的受众到底是什么人啊?
要是真到了能感同身受、遍体情伤的地步,当务之急应该是立刻调整心态断舍离吧。
她揉了揉太阳穴,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
今天的天气有些阴沉,她的目光无意识地对着枯燥的景色残影走神,眼前浮现出了燕子京倔强又愤然的脸庞。
虽然失明的双眼无法准确表达情绪,但腮帮子能明显看到咬紧牙关的痕迹,下颌线也绷得很紧……真是浪费那张脸了。
不管是浮于表面的情绪,还是把未走到谈婚论嫁这一步的恋人视作唯一的继承者这一点。
难道是古代人的眼界就这么狭隘?
……管他呢,反正她是不可能浪费精力去适应迁就一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的思维和观念的。
谭霏摇了摇头,把一等座的座椅靠背往后放倒,闭上眼睛准备小憩一会儿养养神。
***
自那次不快的争辩起,燕子京那边有两周时间没有联系过谭霏了。
后者忙于盯紧年前的公司项目进度,没有太明显的“冷战”体感。
反正两人有必要知会对方的事情,都可以通过护工来转达。
直到做律师的好友顾驰誉某天晚上来问她之前在墓园里捡的病人如何了,她心中才升起一股微妙的烦躁感,像是打开许久未启的抽屉发现里面乱成一团、解也解不开的有线耳机。
“就正常在住院治疗,还能如何。”
她云淡风轻地低声回答着,在阳台上点了一支烟。
“又是透析又是换肾又是切肝的……这最后总共得花多少钱?你真不打算要他回报什么?”
“顾大律师有何高见?”
“反正他也是个没依没靠的孤儿,干脆让他以身相许算了。这可是货真价实的救命之恩啊。”顾驰誉那边煞有介事地建议道,正经的语气分不清有几分是玩笑。
谭霏记不清刚知道燕子京身份的那段时间,是怎么撒谎欺骗关注此事的顾驰誉的了。但此事她有一贯的原则,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驳斥道:“你脑袋被驴踢了?这跟花钱买男人什么区别,我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哈哈哈哈哈……那必须是要的。”顾驰誉嬉笑着转移话题,“对了,今年过年我要提前五天回老家,跟你说一声~”
谭霏顿住了刚把烟放到唇边的手。
“前两年都没回去,我好好陪陪我妈,估计年后也会晚回来,你有事找我的话……喂?喂喂喂?你那边信号不好吗?”
“……听着呢。”
“嗷,反正你有急事找我的话,咱们电话联系,小顾律师随时在线~”
“大过年的我能有什么急事找你,你有这么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