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京噎了一下,皱紧了如水墨描绘的锋利剑眉。
“我凭什么告诉你?”
“相隔千年我又不可能觊觎你的财产,为什么不能告诉我?对恩人这么小气?”
没有利害关系就没有隐瞒的意义,这点倒是事实。
他忍着情绪上的抗拒,垂眸沉默片刻后,低声道:“我未正式成家,所有资财都留给我心爱的女子了。”
“什么?”谭霏睁大了眼睛,立刻坐直身体盯着他,“你的意思是所有财产都给没结婚的‘女朋友’了?”
“嗯。”燕子京含糊地应了一声,回忆起当时因为中毒病入膏肓而不得不离开心上人的无奈心情,喉头一阵干涩发苦。
他拿起茶杯想喝茶润喉,却差点被她拔高音量的训斥声惊得茶杯脱手——
“你脑袋被门夹了?!除了情爱完全不考虑别的?”
燕子京懵了两秒,缓过神来后“啪”地放下杯子,狠狠瞪眼“盯”着她,“我的血亲都去世了,给我在世上最牵挂的人有何不妥?换做是你呢,家人都已不在世,你将死之际怎么处置财产?”
谭霏嘲讽地哼笑一声,掰着手指对这个极端的假设对答如流:“我名下有三个个人名义设立的慈善基金,在朋友的公司也有长线的投资计划,还可以给医院和念过书的学校捐设备和大楼……能分遗产的项目多了去了,我绝不会把自己辛苦积累的财富只留给某个男人。”
充斥着大爱大义的回答在燕子京听来太虚伪了,他不屑地质问道:“哪怕是心爱之人?你不会想让他过更顺利的人生吗?”
“开什么玩笑,如果他落魄到需要我的遗产才能过顺利的人生,那早就被我一脚踢开了!你怎么……”谭霏对他所表现出来的重视情义的程度,既震惊又无法理解,正情绪上头地想把他骂醒,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一口气憋在胸口,看到来电显示是助理徐漫,胡乱捋了捋头发,然后耐着性子接听。
“喂?”
熟悉她的助理敏锐地察觉到简单音节中暗藏的火药味,小心翼翼地询问道:“您现在方便打电话吗?”
谭霏用力闭了一下眼睛,“我这不是接了吗?说。”
“是这样……刚才有个公众号的团队联系了市场部那边,说想给您做一个专访。”
“什么性质的公众号?”
“就是普通的自媒体,主要是做女性主义题材的撰稿,采访各个行业的优秀女性。”
谭霏轻蔑地冷笑一声:“又是个想做女强人专题的……我最讨厌,给我拒了,这种类型的采访以后别再来问我。”
“好的……需要我转告市场部吗?”
“完全个人喜好的原因,你说呢?跟我三年了你动动脑子行不行?”
谭霏在助理战战兢兢的道歉声中一手揉着太阳穴,一手挂断电话。
两股火气叠加在一起,她一时之间反而不太想说话了,拿起玻璃茶壶给自己倒满了一杯温热芬芳的花茶。
安静的包厢茶室里,带有泄愤意味的动静尤其明显。燕子京在旁听完她那一通迁怒口吻的工作电话,脸色倒是缓和了不少。
他摸索着也给自己倒了杯茶,从容地浅啜了一口后,若无其事地开口问道:“为何讨厌以「女强人」为题的东西?不是与你很相配吗?”
纵使年代相差甚远,诸多词义发生了变化,但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听着总归是个好词吧。
谭霏冷着脸端起茶杯一口饮尽清香的茶汤,然后草草地用纸巾擦去指尖沾到的茶水。
“只是个博取关注的好听标签罢了。”她讥讽地说道,单手把纸巾捏成一团后扔到桌上,“我能走到今天可不是因为‘女强’,是因为‘我强’。个体的能力和天赋才是最重要的,刻意强调性别只是在闭门自嗨罢了。”
“自嗨?”
“自顾自地感到愉悦快活,类似于这种意思。”
谭霏习惯性地解释给他听后,又觉得不爽,换上严肃警告的口吻重提刚才的话题:“你以前有多恋爱脑我管不着,到了现代就给我改掉这个臭毛病。丑话说在前头,我对你所有的容忍都建立在你暂时没有自保能力的基础上,等你复明了,我不会还是这种宽容的态度。”
燕子京皱了皱眉,很不满意她对自己的用词,“什么叫‘恋爱脑’?你当真以为我是那种满脑子情爱的人?”
“懒得听你嘴硬。”她一声嗤笑把他的辩驳堵在喉咙里,然后看了一眼智能手表上的时间,起身去拿外套,“时间不早了,该回医院了。感谢你这么坦诚地暴露了一个我最看不起的缺点,削减了我对你的期待。”
“谭霏!”燕子京咬牙切齿地叫她的名字,真的被她曲解又刻薄的态度激怒了。
他都说了有“亲人皆逝”、“将死之际”这两个重要的前提!她根本无法感同身受,怎能指责怪罪他耽溺情爱?
——“哦对了,我的亲人也基本都不在了。除了一个没出息的废物弟弟,但我的人生里不允许有废物存在,所以当他死了也没问题。在这一方面你别想用凄惨的身世绑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