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寿郎的思绪也飘向了遥远的过去,曾经的星星点点对于他而言已经有些记不清了。
记不清在毕业后有多少个日夜,他都辗转难眠。
人的心中有爱、有恨、有遗憾的时候,便会久久地牢记那段让他们刻骨铭心的记忆,即使肉身消亡,化作虚灵,只要心底的执念未消散,便会久困于凡世间,徘徊不去,直至达成他们真正的心愿。
毕业过后的杏寿郎并没有过多地消沉,他的步伐也要跟随着炭治郎一起往前走。他们之间的分别本就不包含轰轰烈烈的争吵,也没有过歇斯底里的拉扯,只是自然而然地分道扬镳,这也是注定的结果。
如果重来一次,他依旧会如此选择,因为这是一道无解命题。
求而不得的心事只能交给时间,相信它拥有抚平一切伤疤的力量,催促着曾经青涩的少年快快长大,如果性别无法改变,那就改变身份吧。
待你已褪去学生身份的稚嫩,而我也已不再是你的老师时,那便是最好的时机,我一刻都等不了。
每当思念翻涌,杏寿郎便会时常光临鳞泷的面馆,坐在那个熟悉的位置,静静地望着街角那家面包店。
炭治郎上大学之后回来的频率几乎是一周一次,而工作之后则变为一月一次,或是两个月一次。
杏寿郎在这些年甚至比炭治郎还清楚他们家的面包店的改造历程,看着那家小店逐渐被装修得愈来愈像样,愈来愈温馨,甚至门面也较前几年更大了些,生意变得更红火。
这些年他染上了严重的失眠。最严重的时候需要依赖药物才可入眠。毕竟杏寿郎的心中始终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疙瘩,就这么不上不下地卡在那处,既做不到忘记,又做不到释怀,日夜被这个疙瘩折磨。
所以后来,他才会用工作来麻痹自己,让自己的生活永远处在忙碌中,让大脑没有任何空闲的时间,眼前便不会浮现那张明媚的笑脸。
往后的年年,杏寿郎都会在圣诞夜准时来到那棵圣诞树前,故乡的发展日新月异,城市发展与规划也越来越现代化,充满着陈旧气息的街巷都被翻了新,连带着那些记忆一起被繁华取代。
即使他依旧住在小城市里,但每年的圣诞夜他都从未缺席,或许是在等待一个人,也或许是为了来这里找回忆。
在给一家公司投入了股份后,自己也时常会去到东京。那座城市永远灯火璀璨,繁华得耀眼。社区演讲需要经常出差,所以这些年他也习惯了居无定所,但此刻,杏寿郎的手中紧紧握着那双温热的手,他还是像往年一样奔赴圣诞夜,但此刻他的手也同样被人紧紧回握着。他在东京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他的心好像也不再漂泊无依。他总是因为害怕离别,而变得对人穷追不舍。可现在看来,或许他已经慢慢安定下来了。
或许从此以后他们的结局真的会不一样。
而这些年的等待,这么漫长的七年,也终于画上句点。所有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
本以为冬假的这段时间,杏寿郎都会待在东京,没成想只在这边待了两天便回到学校。
据说好像是学校的冬假延后到了一月中旬,而学校接受到了临时通知,今年的共通测试提前至一月上旬。
突然的变革导致高中部三年级的学生们都得提前回到学校,而老师们也只能将难得的假期延后,再辛苦几日,直至一月中旬。
炭治郎只短暂地感受到了两天的温暖,没想到这股热闹就这么转瞬即逝。
东京的房子里,明明有了家的味道,但始终缺少一个人还是会显得空落落的。少年只能在这段时间下班时将家中的小动物们都照顾得很好,偶尔也会在喂食时与它们说说话。
“星星,你说炼狱先生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呢?”炭治郎在客厅蹲下,手中挥舞着逗猫棒,那只小猫立着身子,伸出毛茸茸的爪子,欢快地扑腾着。
“星星啊,你就一点都不想炼狱先生吗?他回来之后被窝里可是很暖和的喔……!”炭治郎轻声笑了笑,他的生活里已经习惯了有那个人的存在,那暖烘烘的阳光气息,沐浴后的雪松香气,清冽的荷尔蒙味道,每一种都令炭治郎的嗅觉无比怀念,连少年身体的每一处感官,每一颗细胞都在叫嚣着名为想念的情绪。
明明对方只离开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可炭治郎整日倒是有些愁眉不展,总是在闲暇时间给他的警察朋友打电话骚扰。
“我说炭治郎!”善逸无奈地挠了挠头发,“这几天这都是第几次给我打电话了啊!!”电话那头虽然听起来有些无奈,却并没有怒意,甚至后半句继续调侃道,“警察叔叔可是很忙的!”
炭治郎并没有回应善逸的话,而是自顾自地说道,“今天善逸是上早班吗?”
“是啊!!”善逸回道,随后他的声音显得有些遥远,应该是转过头朝着另一个方向大喊,“师兄——该带着爷爷出去遛鸟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啾太郎雀跃的鸣叫,这只小麻雀并不愿意一直被关在笼子里,因此每天傍晚他们都会带它出去转转,这是一只有灵性的鸟,它出门只会站在人的肩头,不会乱飞。
这几日炭治郎与善逸的通话频率高了一些,大多都是聊些没有营养的话题,纯粹是炭治郎为了打发时间与善逸聊些有的没的。
所以也难怪善逸会斥责他两句,但每次炭治郎打来的电话他都会很快接起。
不知是因为心理原因作祟,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最近炭治郎总是睡不好。
难道是因为杏寿郎不在所以他才会如此吗?
炭治郎向来沾床就睡,睡眠质量很好,总是能睡得很沉。所以一般睡眠质量很好的人平时是很少做梦的。但最近炭治郎总是做梦,这也意味着他的睡眠质量有所下降。
刚开始他的梦还有些短,醒来时已经记不太清晰;但接连几天他都夜夜做梦,梦里的人脸本还不够清晰,有些朦胧,但又有熟悉,直到今夜,他终于在梦中看清了对方的模样——是炼狱先生。
夜半时分,少年猛地惊醒。他从床上坐起,大口地喘着气,额角还淌落着汗珠,脸上湿腻一片,那是未干的泪痕。
他此刻无比确信,他刚刚做了一个无比真实的梦境。真实得像是曾经真正发生过一般。
炭治郎的双眼有些脱了神,他紧紧地盯着床对面的墙面,他还没能完全从那半梦半醒中脱离。甚至在睁眼的一瞬间,他的大脑不能清晰辨别,此刻他到底身处梦境还是现实。
如果说,每个人的梦境都是他平行时空里真实经历的事,那么在某个时空里,他梦中的炼狱先生,在他的面前永远离开了他。
他仍然不敢细细回想那个梦境,少年的双手忍不住发颤,颤抖得无法控制,他说不上来此刻他究竟是心慌更多些还是害怕更多些。
炭治郎轻轻开了床头灯,他重新回到了光亮之中,随后,少年慌乱地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杏寿郎的电话。
此时的时间是半夜三点二十分。
电话的嘟嘟声响了几次后,对方便接通了电话。
杏寿郎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对于此刻突然来电的炭治郎也感到有些惊奇,他轻声道,“灶门少年?”
炭治郎听到他的声音之后,双手的颤抖才有所缓解,仿佛只有通过现实里的东西才能将噩梦击碎,才能让炭治郎知晓,那只是梦境,不是现实。
半晌,炭治郎的声音像是带了些许哽咽,他粗重的喘息声交织,似乎久久还未平息,“炼狱先生…我刚刚做噩梦了…”
杏寿郎很少听到炭治郎用这种带着哭腔的声音同自己说话,电话那头的男人愣了愣,撑着身子稍稍坐起来了些,他沉下声音,试探性地问道,“…少年,在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