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炭治郎醒来时,对面那间紧闭的房门已然敞开。屋内空无一人,只残留下淡淡的温热气息,似乎他在很早的时候就离开了。
还好东京离那边不远,像昨晚一样坐二十分钟新干线便可抵达。
带着一个醉酒的成年男人跨区回家,这种事旁人听了都皱眉头。
炭治郎本打算昨晚将喝醉酒的杏寿郎留在那边,为他在酒店开好一间房便离开,谁曾想宇髄与杏寿郎一唱一和连哄带骗,缠得炭治郎不好推脱,硬是把人带回东京的住处暂住了一晚。
今天是周二,昨天才对不知火先生进行了访谈,接下来的时间他需要抓紧时间梳理稿件大纲,整合录音对话内容,一切工作必须都得在明天之前完成。
炭治郎的包里还放着那条银白项链,他有些后悔昨晚居然忘记归还,还得在之后找时间将这重要的东西还给他。
客厅的窗帘被杏寿郎拉开,换季时的东京总是阴雨绵绵,落地窗之外,雨丝绵绵密密地织落着,由夏入秋的季节更迭,在这片湿冷的雾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窗外的那棵杏树,炭治郎每天上班时都会和它打声招呼——像从前他总爱对着窗边那棵枝丫自言自语一样。
下雨天出门总是会让人的心情有些烦躁。
炭治郎并不喜欢这种全身上下被雨水沾湿的黏腻感,冰凉的秋雨敲击着伞面,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声响,催得人眼皮发沉,工作日积攒的疲惫也在这一刻翻涌而上。
公司楼下还是站着密密麻麻的人群,各个神情木讷,仿佛在电梯升起的那几秒才能偷得难得的放松。
“灶门炭治郎,早上好。”
冰冷的女声从打卡机里传出,机械地宣告着新一天工作的开始。
炭治郎钟爱日日在楼下咖啡厅里买上一块面包当做他的早饭,偶尔也可以是午饭。
最近新社长办公室基本已经完工,最后的收尾工作全部完成。
公司里弥漫了好长一段时间的油漆味,逼得整个公司不得不开窗通风,甚至连下班都留了一个小缝,希望尽早将这股难闻的气味散尽。
“这新社长到底什么时候来公司啊?阵仗还挺大的。”
“怎么办啊....不知道这个新社长到底是怎么样的人...要不要提前买好礼物打点一下啊?”
“.....”
早间的茶水间居然也开始了闲谈,最近编辑部的工作内容不减反增,让众人心中难免有些抱怨与压力,只能通过闲谈或是在嘴里塞点小点心来释放压力。
炭治郎嘴里还叼着半块面包,他戴上耳机,开始逐字逐句地整理昨日的访谈录音。
“女朋友吗?没有!成家的话,我想应该很快了。”
“待会有场饭局,灶门编辑要一起去吗?”
“怎么了少年?是以为我要吻你吗?”
啪嗒。
录音笔被炭治郎猛地按停。
不对,这后面不是工作需要录的内容,可以不用听的。
戴上耳机后,那个声音像是杏寿郎贴在炭治郎的耳边说的,仿佛都带着他温热的吐息。
炭治郎现在听到这个声音就本能地有些发颤,明明是无比正气又温柔的声音,为什么传入自己耳朵里时却像带了丝蛊惑的味道,全身的丝线被他的声音轻轻牵动着,呼吸短暂地放缓,转而心跳失控般急促起来。
.....为什么我的脑子里总是冒出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光是听到他的声音就已经如此了吗?
炭治郎深吸了一口气,将耳机摘下。电脑屏幕上已经记录了此次对话筛选过的部分。
“师傅,在看什么呢?”少女甜美的嗓音响起,将炭治郎的思绪瞬间拉了回来。
“是、是小葵啊!”炭治郎轻声道,还不忘将手边的录音笔再往旁边挪了挪。
“感觉师傅最近怪怪的?”小葵的视线落在炭治郎手边的录音笔上,“上次我就想问了,师傅其实和不知火先生早就认识了吧?不然为什么要叫你去他朋友的聚会呢?”
炭治郎眨了眨眼睛,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总不可能告诉她,他还是自己曾经的老师吧??
“啊,是的!不过我与他许久未见,都是今年才重新遇到的。”炭治郎平静地朝她说着。眨眼之间,他与杏寿郎的重逢竟然已经过去了半年。
第一次以编辑的身份坐在他的对面的时候,那时东京才下完最后一场雪。雪水消融,草木初萌,正值初春,万物复苏之际。
转眼之间,竟已九月中旬。秋意渐浓,窗外枝头的叶子都有些发黄,叶片随着气温的骤降而逐渐干枯蜷缩,叶身发脆,在风中摇摇欲坠。
小葵点了点头应和,她并没有顺着说下去,而是重新换了个话题,水灵的眼睛望着那间新修建的办公室,“师傅,你说,这个新社长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啊?”
“我并不了解,只是偶尔从别人口中听说。所以抱歉,我无法回答小葵的问题...!”
小葵耸了耸肩,对于这位即将到来的新社长大家早有耳闻,据说是个压榨员工、又形式主义的中年秃顶男人。
【(猫头鹰打喷嚏)】
“那师傅你对这位新来的上司不感到害怕吗?”小葵小声问道。
“不。”炭治郎摇了摇头,“无法逃避那就只有坦然接受。况且这位新来的社长并不会与我的生活有关联,大家只是工作上的关系,下班之后就不联系了!”
....
自上个月底起,善逸与炭治郎的通话频率就变得高了些。
对于上个月的宫古岛之行,也是大家在精挑细选了日子之后敲定的。
那段时间的善逸几乎日日早出晚归,虽然他平日里工作也会加班,但此等强度的连轴转很难有人受得了。
在得知了那位黄头发的辅警即将迎来几天假期之后,大家都在思索着怎么陪他一起度过。
其实善逸完全可以一个人躺在家里好好休息几天的,但这家伙却嚷嚷着想和大家待在一起。
而后来,村田朋友的那通电话,倒是开了个很好的头。可以借着“拯救炭治郎计划”的名义,与大家同行,度过这几天的假期。
他这段时间心力交瘁,确实需要好好地放松了。
八月底到九月中下旬之间,二人的通话频率骤增。
似乎是善逸那边,某件事情出现了转机。
桑岛慈悟郎,也就是善逸的爷爷,在两年前失踪了。
狯岳在大学毕业之后,选择飞往国外发展。偶尔回来看看。
而大多数日子,都是善逸与慈悟郎一起居住。曾经慈悟郎很多次打电话给狯岳,想让他有时间的话,多回来看看,他很久没有好好地与狯岳说话了。
但狯岳总是说自己的工作太忙,他得推迟到年底才能回来一趟。
慈悟郎很想告诉狯岳,他有遗传性阿尔茨海默症。可这句话一直没有机会说出口,因为他总是回来待上一两天便匆匆离开。
慈悟郎能感受到自己脑海中的东西越来越少,越来越破碎。
那段时间他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破碎的字拼凑在一起,组成了一句不太通顺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