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逸,我好像连话都说不清楚了。”慈悟郎在某天突然对着善逸说道。
印象中,慈悟郎很少直接叫善逸的名字,他总是爱叫他臭小子。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好几年,慈悟郎的情况愈发严重。
从刚开始的说不清话,到后来直接记不清楚事情。
“是吗?我有说过吗?哈哈哈哈。”
“这个是什么?是我的东西吗?”
“那个,你叫什么来着?”
毕业后的善逸找了份相对轻松的工作,这样他有更多的时间来照顾爷爷。
他将慈悟郎带到了东京,那是他打拼的城市。
善逸把慈悟郎的饮食起居都照顾的很好,虽然这些老人家并没有忘记,但善逸还是很乐意照顾他。
某天,善逸如往常一般出门买菜,他看到住在隔壁的老年人都喜欢摆弄些花花草草,于是在花鸟市场徘徊了一会儿,想着买些花草回去,也可以让爷爷在家里有点事情做,不至于太无聊。
可没成想,就是这一徘徊,竟然比往日晚归了一个多小时。
当时,慈悟郎的记忆停留在总是爱逃避练剑的善逸时期,他撸起袖子,气冲冲地冲出去,“又跑到哪里去了!每次练剑就瞎跑!”
而他这一去,便没再回来。
连那一片的街坊邻居都知道,这边有位老年人走丢了,他的孙子都急疯了,几乎是想要把整座城市倒过来找。
而老年人的另一个孩子从国外匆匆回来,上来就把家里的那位打了一顿。两兄弟吵得翻天覆地,那几晚有不少邻居投诉,说这家的打闹声实在太扰民。
“废物!!连个人都看不好,你还能干什么?”
狯岳的斥责声大得要将房顶都要掀开,他揪起善逸的领口,把人高高提起。
善逸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与他争吵,他的泪水像是要流干,眼下总是终日泡在咸涩的泪水里,连脸上都像有了眼泪的烧痕。
他已经在第一时间报了警,但平时他也没少拿着慈悟郎的照片到处询问。
那段时间,炭治郎他们几人一下班就会拿着慈悟郎的照片到处走访询问。
但东京实在太大了。从前不这么觉得,在与某个人失联时才真正感受到,来往的人潮到底有多么庞大,他们都是渺小的蝼蚁,瞬间就会被绝望的巨潮吞噬。
而后,善逸考上了辅警。
他想亲自负责他爷爷失踪的案子,有了警察的身份后,走访会变得容易许多。
今天,善逸又与炭治郎通话。他告诉炭治郎,他好像看到希望了。
他走访时,有人声称见过这个人。
从前,善逸有自己的家人,后来被抛弃在孤儿院。是爷爷找到了他。
而这一次,爷爷走丢了。他也一定要找到爷爷。
寻亲之路漫长,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深湖,它或许会无声沉底,也可能会漾开一圈微弱的涟漪。
现在,善逸终于重新燃起了希望。虽然线索有限,但他会跟随着仅有的线索去寻找属于他的家人。
工作日总是过得忙碌又漫长,这几日炭治郎隔三差五地就会收到善逸给自己发的消息。
而善逸的爷爷还从没见过穿着警服的善逸,那是在他走丢之后才达成的成就。
每每炭治郎去善逸家做客时,他总是把那套警服叠放得整齐,放在衣柜最显眼的位置。
当听到这件事情或许终于有所转机时,炭治郎的心也跟着紧张起来,只记得他当时和对方说,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就直接告诉他。
但那家伙却轻飘飘地说,“笨蛋,警察需要你帮什么忙啊。好好等我成功找到爷爷的消息!!!”
那家伙明明在哭吧。
他的哭腔在听筒处隐约传来,能有消息,他肯定很开心吧。
慈悟郎说话已经不太利索,他有时会为自己说的话感到着急。
“为什么,我说不出来。”
明明话在嘴边,口腔却像是被黏住了一般,吐出来的字句与心里想的千差万别。
到后来,连想都想不出来了,记不太清了。但他曾和善逸说起,他有一个日记本放在抽屉里,某一天或许可以用上。
但这件事很快被善逸抛之脑后,他满脑子都是找人。
.....
自上次杏寿郎与自己坦白他就是那位奇怪室友之后,炭治郎陷入了一种似等非等的状态。
他会像之前一样,周五晚上回来住吗?
之前总是想着,空荡的房子只有他一个人住太孤单。现在他实现了与人同住,但实在是没想到对方偏偏就是杏寿郎。
为什么这么巧啊!!
但他一个人住在这里,确实太孤单了。
炭治郎双手撑在淋浴间的镜子前,温热的水汽模糊了镜面。他抬起手轻轻擦去水雾,才发现此时他的披落起头发的模样,像女孩子一般秀气,五官却又棱角分明,柔婉中又藏着少年独有的清朗阳刚。
他在手心挤上了他常用的桃子味洗发水,掌心摩挲间,发丝生出细密的白色泡沫,如暗红枝头绽放出密密麻麻的白花。
狭小的空间内被高温水汽填满,熏得少年的脸上泛起淡淡的潮红。潮湿的水汽凝结在少年的浓密的睫羽上,坠成小小的水珠。
连日来的疲惫感在舒服的沐浴后消散了大半。
窗外天气渐冷,已经需要穿两件了。
从浴室出来的炭治郎紧了紧自己身上的睡衣,他的长发还往下滴着水,他可不想在这种换季的时节感冒。
吹风机的热风将少年发丝的桃香吹得满屋皆是,淡淡的甜香弥漫在整个房子内。而这股香甜气息浅浅勾着晚归回来那位室友的嗅觉,引诱着他一步步地走向熟睡中的人。
那个少年像一只毫无防备的兔子。
兔子的绒毛是如此雪白,睡颜是如此可爱,让人见了不禁心头发软,忍不住想要伸手触碰。
七年里,他心中浓厚的思念像是要溢出,他讲话不会拐弯抹角,但在面对眼前人时,也会有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
七年后的此刻,杏寿郎知道,他今晚又能睡一个好觉了。
或者,从此,他将再也没有失眠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