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气味比刚才浓烈了些,居然自己才注意到。
“他还说,怪不得这么多年,我都只是辅警,因为我是个只知道躲....”
“善逸。”炭治郎轻声打断了善逸的话,对方停了停,安静地等待着炭治郎接下来的话,“答应我,不要太小看自己了,好吗?”
“爱哭不是什么坏事,那是你宣泄情绪的自由。会躲,是因为你知道合理避险,不是吗?”夏夜的燥热早已袭来,屋内的小风扇缓缓转动,凉风拂过手臂,吹动着细细的绒毛,带着难得的清爽。红头发的少年声音放得轻缓,像是在静谧的夜里同人唱了一首摇篮曲,背景音是窗外还未眠的蝈蝈叫。
“明明善逸能当上警察,已经很厉害了,请不要贬低自己!”炭治郎继续说道,“每个人守护别人的方式是不一样的,你与别人不同,不代表你有错。善逸,从来不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炭治郎轻声笑了笑,困意其实早已席卷了他,他向来沾床就睡,能撑着说这么多话已经很难得了。
在他大脑保持最后的清醒之前,他轻轻说,“今天能有床睡,真是多亏了善逸呢!身后有可靠的警察同志,相信今晚一定会做个好梦!”炭治郎或许已经陷入浅眠,他的语速极慢,喃喃不清着什么,但善逸听见了。
“不要再哭了。”
这是今晚炭治郎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这句轻声的呢喃,无比清晰地传入了善逸的耳朵里。黄发少年没有回应他,只有眼泪砸在枕头上那道沉闷的声响,像是被蒙在皮鼓里,压抑又滚烫。
记忆中的炭治郎,是如太阳一般温暖的人。
他身上的气味,干净纯粹。但他自己闻不到。作为听力超群的善逸而言,第一次遇见炭治郎时,就被他纯净的声音吸引了去。
空灵,像是置身于清晨的林间,呦呦鹿鸣,宛宛鸟啼,晨露顺着叶片滑落,水珠落湖的圆润声响。空灵,像是转学来的善逸第一次在音乐教室见到炭治郎时,耳边传来的钢琴键的回响。
善逸很需要这么一个人陪在自己身边,他很清楚他自己。他总是哭哭啼啼,性格软弱,遇事退缩,觉得女性对他好就得和别人结婚,比他强大的男性理应保护他这样的弱小。但他很讨厌自己这样,总是这么没用。
而这个人,总是能无限包容自己的弱小与不足。自己的世界里永远都是梅雨季,滴滴答答的雨总是下个不停,内心的潮湿总是从眼眶中溢出,化作晶莹的泪滴,一次次地落下。
炭治郎的出现,对于善逸而言,就是他雨季中久违的艳阳天。尽管心中潮湿不断,讨厌自己的情绪依旧还在,但他在时,总是会驱散所有的乌云,浑身散发着温暖的光,为自己递上一瓶平日最爱的汽水,告诉自己,他能有这样的朋友很开心。
“不要再哭了。”
搞什么啊这家伙,怎么总是说一些让人误会的话.....
虽然听了心里确实开心多了。
而今晚炭治郎对善逸说的话,让他想起了自己的爷爷。
他们总是说一些相似的话,让人很有动力呢....
谢谢你,炭治郎。还有,爷爷,我好想你。
......
善逸的闹钟响时,天已经亮了。
燥热的空气裹着夏风涌进屋内,小风扇吹了一整晚,依旧抵不住盛夏的高温,后半夜的后背还是传来了黏腻湿热的感觉,这让善逸烦躁地将一条腿伸到了被子外面。
“这什么鬼天气,怎么这么热啊??”善逸揉了揉眼睛,脑袋还有些发懵,眼睛传来强烈的干涩之感,看样子应该是昨晚哭过导致的。
耳边传来滋滋的声响,好像是从厨房传来的。
等等,厨房?
这地方都已经几百年没用过了啊!!!都快长草了....
善逸走过去,身上还穿着昨晚作为睡衣穿的白T恤。
“善逸起来了啊!今天做了这些当早饭,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诶。”
这家伙田螺姑娘来的吗?
居然起这么早.....等等,这早餐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噢....噢,看来炭治郎很有觉悟嘛!做了这么丰盛的早餐迎接我起床?”善逸搓了搓手,俯身将鼻尖凑过去闻了闻,“还得是炭治郎啊!!”
小小的房屋内被善逸的惊呼填满,这家伙也是一口一个好吃地叫着,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今天周六,炭治郎休息,善逸得去局里一趟。
“那就拜托炭治郎看家了!”善逸在玄关处换好鞋,他的脸色并不算好看,甚至有些发青,不知是因为在担心什么还是因为没睡好。
“善逸,我和你一起出去!刚好出去看看我今早联系的房子!”炭治郎也跟在善逸身后换好鞋,笑着说道。
“也行!走啦走啦!!”似乎是因为这段枯燥的路途有了个伴,所以善逸看起来开心了些,这种细微的变化并没有逃过炭治郎的嗅觉。
.....
善逸所在的派出所离这里并不算太远,甚至走路十分钟就能到。
等二人在所门口时,派出所里已经进入了忙碌的工作状态了。民警们来来往往,处理着各类民事纠纷。
炭治郎想起,自己上一次来这个地方居然还是来提交举报材料的。
“怎么样,够气派吧!!”身旁的善逸用大拇指指腹轻轻擦过鼻尖,看起来有些自豪。
炭治郎笑了笑,“很气派!”
虽然是派出所,但是身处东京,总是多少被染上了丝华丽的色彩。派出所的规模不算太大,主要处理民事纠纷、治安巡逻或者办理户籍等事务。说实话,这片区纠纷频发,民警们时常加班到深夜,休息时间更是少得可怜。
“噢,善逸君啊,早上好!”说话的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个子不算高,手里还拿着一张未啃完的手抓饼。
这人炭治郎听善逸提起过几次。
善逸告诉炭治郎,他的这位同事为自己说过好几次话。每次在善逸被领导骂时,特别是说善逸没有能力时,他都会站出来,告诉他们,明明他看到的善逸很强。
他将那场面讲的绘声绘色,说是他看见善逸闭着眼睛都能将那些闹事的家伙打跑,身姿利落得像个古代的剑士,充满了威慑力。
所以平日里善逸和他的关系还算不错。有时候也会在炭治郎面前提提他们之间的事。
“好像说下周有个什么明星要来东京,到时候我们要去那边维护秩序。”戴眼镜的男人又咬了一大口手抓饼,推了推眼镜说道。
“啊——看样子又得加班了啊!!”善逸认命地闭上眼睛,“又是什么明星要来啊,烦死了!!!”
“不知道啊,好像说是一对双胞胎来着,刚从国外回来。据说以后就一直在日本发展了呢。”
.....
炭治郎走之前,他们派出所刚准备集合开早会。
今天早上他收到了中介发给自己的消息,说是看他最近在找房,他这里有一套合适的房源推荐给他。
虽然有些奇怪对方是怎么知道的,但出于想赶紧找到住所,所以和人约了时间,对方说是今天上午十点左右带他看房。
一切都是顺利进行,除了有些奇怪的是,炭治郎总觉得对方的声音有些耳熟,好像在哪听到过。对方看自己的眼神也怪怪的,好像认识自己一样。
这次炭治郎去看的这套房是全新装修的,早已通风散味了,中介递上的甲醛检测报告显示各项指标都合格。
房子在26层,推开门的一瞬间,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
说不上来哪里熟悉,这股味道太淡了,自己的嗅觉只是短暂地做出了反应。
这气味中还混着男士香水的味道——清冽、浓情、微苦,那味道独特又小众,像是为了喧宾夺主,故意盖过了那股熟悉的气味。
房子朝阳,即便今天是阴天,天光也将房子的客厅照得透亮无比,这种程度甚至可以不需要开灯。
巨大的落地窗在门的正对面,一推门进来就可以一眼看到。落地窗上挂着米白色的窗帘,材质轻薄如蚕纱,能够起到很好的遮挡作用,但又不会将光线挡了去。
从26楼望下去,能够看到小区内绿植拼成好看的纹样,再往外走便是居民区外的小吃街,仿佛是将热闹与安静巧妙地结合在一起,也保留了各自的优点。
玄关旁有一个与人一般高的水族箱,氧气泵轻轻冒着细泡。
水族箱有鱼缸造景,最下面一层被铺上细碎的石粒,石粒上方则是错落地堆着带着青苔样式的景石,上面的海草随水流轻轻摇曳,水质清澈见底,泛着淡淡的绿意。
鱼缸中的鱼看样子像是锦鲤,白身红纹,在宽敞的水族箱中缓缓游动着。寻常人家养鱼从来都是成群,这样只养两条的,倒是有些少见。
这样不会太孤单了吗?
房子整体呈米白色的主调,看起来干净简约,却又因为家具饱满的布局而多增添了一丝温馨的味道,减少了清冷疏离的感觉。
下沉式顶灯设计,更是拓宽了屋子整体视野,让整个房子看起来更宽敞更大,但又不显空旷。看样子应该设计师经过了十分巧妙的设计,才能够让整个房子的布局如此诙谐、相辅相成。
“怎么样?”那位“中介”问道。
炭治郎已经在房子里观望了好一会儿。红发少年明显很满意这个房子,他钟爱着这个设计,一会到落地窗前看看,一会在客厅到处走走。
“我觉得很好,我很满意!”炭治郎的眼睛闪了闪,“但、但是真的只是这个价格就能租下的么.....”这个房子其实已经超出了炭治郎的预期,实物甚至比中介发来的图片还要好看些,这让炭治郎很担心自己会不会被骗了。
“就是你看到的价格,就能租下。这是待会合同里白纸黑字会写明的。”中介似乎已经料到了炭治郎的问题,所以并没有带丝毫犹豫,“只不过这个房子是合租的,目前您有一位室友和您住一起,也有且只会有一位室友。”中介说道。
炭治郎转过头,皱了皱眉却又有些小声地说道,“抱、抱歉!我记得您之前没和我讲过这是个合租房.....”
“是我的疏忽!”中介顿了顿,“但是合租不会影响您的生活的,只是在同一个房子住,并不是同一间房间。你们各住一间房,公共区域就是客厅和洗手间。”
“那能麻烦您告诉我,我室友的性别吗?”
“男。这样你们之间也不会不方便嘛,毕竟都是男人。”
见炭治郎还是有些犹豫,中介继续说道,“这个房价在东京这个地段算很便宜的了....况且房子的整体环境您也看了,你应该是很钟意的吧?这种性价比很高的租房只有在我们这儿才有呢.....”
“天这么热,也麻烦您跑这一趟,还不如就在这里住下,吹着空调消暑!”
“这么大的房子只有一个人住的话实在太空旷了,其实两个人住刚好合适呢!”
“.....”
最后在中介的软磨硬泡下,炭治郎终究还是点头答应了。
答应的那一瞬间,炭治郎好像看见中介松了一口气。
我、我有这么难对付吗?
炭治郎心想。
后续流程便是签合同,以及告知基本注意事项,至于什么时候搬过来就是炭治郎自己决定了。
待炭治郎走后。
“您也听到了,您交待的任务我完成了.....”助理朝着那间紧闭的房门说道,还不忘挥了挥刚刚与炭治郎签的合同。
房门被轻轻拉开了一条缝,一只金红色的眼睛先探出来静静打量了一番周围,确认无人后才放心地开了门。
“唔姆!辛苦了!你做得很好!”杏寿郎推了推鼻梁上的金框眼镜笑着说道,他额角还冒着细汗,在这种燥热的天气下,他体表的高温早已按捺不住,汗腺正疯狂地往外滋生一颗又一颗水珠。
“那您可以给我涨工资吗?”助理眨了眨眼睛,又将合同拿起在杏寿郎面前挥了挥。
金发男子爽快地答应,声音亮如窗外的天光,“当然!”
他的每一根发丝都透露着雀跃,眼尾带着昂扬的笑意,无比期待着从今天开始的每一天。
能够生活在同一屋檐下,这是何其幸福的事情。
七年了,我想我们也该有个家了。你会接受吗?
刚刚在门后的我听见你的声音近在咫尺,欣喜地念叨着我为你精心挑选的家具有多么好看,像是在做梦一样。
你果然很喜欢那个落地窗吧?或许你也喜欢窗外那棵杏树吗?你好像在那边停留了很久呢。
我的听力不够好,但我奢侈地希望着,以后能有机会将你熟睡时的呼吸声听得清晰。你的睡颜应该会很可爱,有机会我想多看看。
希望那天能更快些到来,我现在已经沉不下心了,因为我已经等不了下一个七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