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治郎君?”千寿郎的声音轻得像落在纸页的晨露,他一步一顿地从桌边走出,耳尖还染着未退的慌乱绯红,“我,我不会说出去的!我什么都没看见.....”
这温柔却带着些许怯意的声音,像一根温柔的丝线,轻轻拽回炭治郎飘远的思绪。他猛地回神,再次反应过来此刻他和杏寿郎的这种情况后,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认命了。
晨光透过炼狱家敞开的窗沿撒在光洁的木质餐桌上,三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吃着早餐。餐盘里的和食清简雅致——看样子应该是瑠火的手艺,她所做的餐食向来清淡,营养搭配十分均衡。
这两天炭治郎的到来让千寿郎很开心,他总忍不住凑过来,好几次仰着脸问炭治郎,对于自己这些年的变化是否满意。而炭治郎还是像从前一样,轻轻揉着他的脑袋,虽然面前的孩子已经比自己高出一些,但千寿郎在炭治郎面前还是没变,他还是那个会红着脸、眯起眼睛弯成月牙的孩子,被触碰时,眉眼间是藏不住的开心与满足,像是得到了最喜爱的糖果。
三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炭治郎问了很多炼狱家这几年的情况。才得知确实自己在这九年里错过了许多事情——
炼狱家的道场还是像以前一样正常经营,但是槙寿郎后来又开了一家古玩店,天天有事没事去古玩市场去淘东西,现在家里有一个房间专门拿来放他的古玩;槙寿郎和瑠火的感情比以前更好了些,时不时会去度假什么的,据说千寿郎差点也当上兄长了;千寿郎之前在家里养了一只流浪猫,后来还生了猫崽子,但是实在太多,他们只能送给邻居家的孩子。哦对了,还给杏寿郎的同事,悲鸣屿行冥老师也送了一只猫。据说被他养的很好,肥肥胖胖的;千寿郎原本打算去一家外企工作,需要去公司总部面试,好像说总部是在漂亮国。结果孩子打死不敢上飞机,说他恐高,最后还是在本地找了一个不错的工作.....
杏寿郎就更不用说了,他更是战果累累,已经被他学校里的朋友们喊大名人了。
【宇髄天元:喂,点谁呢?
锖兔:喂,点谁呢?】
吃过早餐之后,炭治郎也搭上了杏寿郎的顺风车,去了面包店里一趟,但只破天荒地在店里和家人聊了半个多小时。毕竟他还要赶回东京,明天他还有工作要完成。
炭治郎准备离开店时,杏寿郎特意进去和炭治郎的家里人打了招呼。
“炼狱老师?”炭十郎老远就朝人打招呼。这些年他们二人并没有见过面,他的语气中带着些许惊讶。
“好久不见,炼狱老师。”炭十郎笑了笑,“见到你的时候,我还以为认错了呢。毕竟上次一别,已经是十年前了。”再次重逢后,炭十郎的脸颊上浮现出温和的笑容,似乎在看到了杏寿郎的一瞬间,他灿若骄阳的金发总能让炭十郎想起十年前他在病床上那段百无聊赖的时光,落在他手背上的阳光也是这般明亮的色泽,耀眼又温暖。
二人在面包店门口简单地寒暄了一会,那句压在炭十郎心底十年的道谢,已然落满了时光的尘埃,在这一刻,终于轻轻从他嘴中说出。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隆重,只是在这样飘着奶香气息的环境中轻轻道出。
“炼狱老师还是没变呢。”祢豆子将一块巧克力千层从展示柜中拿出,包装盒上被她用丝带熟练地系上一个漂亮的蝴蝶结装饰,然后小心地将其放入打包袋中。
“看到炭治郎和炼狱老师站在一起,仿佛有些恍若隔世呢。”葵枝捂着嘴轻笑。
暖流在胸腔中流淌,父母与杏寿郎的交集不算多,但自己的孩子与他的羁绊似乎颇深。在不知不觉中,这位很少谋面的老师,总是以各种形式出现在灶门家。不管是孩子们时常提起曾经的那位大哥,还是偶尔听炭治郎提起,再或者在这些年隐约看到的,出现在鳞泷店中的熟悉身影。
.....
在开往车站的路上,炭治郎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灶门少年,你在那家公司里工作很累吗?”杏寿郎突然转头问道。察觉到身旁的少年总是频繁地打哈欠,似乎是因为睡眠不足导致的。
“以前有些....不过近几个月已经好多了!似乎感觉手头的工作都没以前多了!”炭治郎朝杏寿郎笑了笑。说起来,自从上次公司突然涌入的大量劣质稿件风波处理好了之后,他们部门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加班了。
这件事放在东京已经算是一件比较稀奇的事情了。
还记得炭治郎刚来的头两年,总是隔三差五地加班,累极了还会直接在公司里凑合一晚。
近两三个月的时间,公司加班的次数减少了,连带着自己犯胃病的次数也减少了。
或许是个好兆头呢。
杏寿郎点了点头,嘴角高昂,声音洪亮道,“唔姆,那就好!”
本以为回到家的炭治郎能够好好休息一会,没想到自己刚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时,房东的电话就猝不及防地打了过来——
“是炭治郎君吗?不好意思,前几天实在联系不上您....”电话那头的女人顿了顿,“那个....您这个月的房租....”
“这个月的房租我马上就发您!抱歉,前几天完全忘记了....!”炭治郎微微直起身,整个人却依旧慵懒地陷在沙发里,疲惫的身体有些贪恋这份柔软,眼皮重得几乎快要粘在一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会,“嗯....我是想说,这个月的房租交了过后,后面的您都不用交了....”
炭治郎眉头皱了皱,“抱歉?请问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有人帮我交了房租吗?会有这种好事吗?
电话那头的女人再次沉默了一会,这次沉默的时间比上次要久一些。久到让炭治郎都有些发慌,“您好....?请问您还在吗?”炭治郎忍不住发问。
“在、在的....”对方清了清嗓子,“我的意思是,这个房子我不打算出租了....”
炭治郎这才彻底从沙发上坐起来,四肢关节发出咔咔的轻响,刚才的困意瞬间烟消云散,“什、什么?您是说我下个月开始就得去别的地方住了的意思吗?....”
“是、是的。非常抱歉.....因为这个房子我打算给我儿子当婚房....”
“.....”
炭治郎在这套出租屋住了整整四年,初到东京时他便落脚于此。虽然这套房子对于独居的他而言有些空荡,但他已经无比熟悉这里的每处角落,心中早已有了不舍的感觉了。
对于自己未来的住所,炭治郎感到迷茫。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自己去哪里找住的地方?
在这偌大的东京,繁华又冷漠的城市,如果没有一个固定的居所,始终是漂泊无依的——虽然自己只会在东京上班,不会在这里待一辈子。他此刻真正意义上的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如同一粒细小的尘埃漂浮在霓虹落满的街头。
电话挂断的嘟嘟声响起,夜色悄悄吞没了屋内最后的一丝光亮。
好巧不巧,停电了。
明天自己还要上班,今天却通知自己,已经没有住的地方了。
好崩溃。
.....
炭治郎连夜收拾了自己的东西,说实话,他一个人的东西并不算多,只有一些比较基本的生活用品。他并没有买任何多余的东西装饰自己的生活。除了那个被换下的厚重窗帘。
这使得少年最后收拾出来的物品少之又少。甚至他自己都有些惊叹,居然住了四年的地方,只收出来这么些东西。
或许他打心底里并没有把这座城市当成自己的归宿吧。
距离交房还有十天不到,虽然收拾的有点早了,但是好处是可以随时拎包就走。
接下来的时日,炭治郎在上下班闲暇之余一直在看周围的租房信息。他已经四年没看过这种东西了。网页上更新了很多优质房源,图片里看起来个个装修都光鲜亮丽,无比精致。
但是东京的房租有些昂贵,在自己公司附近的房子,普遍价格不菲。
眼看着交房的日期临近,炭治郎的心中也愈发焦虑起来。
在临近交房的前三天,炭治郎甚至都是在公司睡的觉。他打算提前适应这里的环境,不出意外的话,短时间内应该还找不到租房,所以打算先在公司应应急。
这天炭治郎也在公司待到了深夜。经过两天的适应与心理建设,炭治郎目前觉得在这里住上十天半个月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趴在冰冷的工位桌上,一只手抽出来上下滑动着手机屏幕。页面的白光在昏暗的光线下有些刺眼,看得人眼睛酸涩发胀。
忽然,手机弹出了一条推送通知。
“您关注的‘不知火’连载已更新.....”
炭治郎小声嘀咕了一声,“原来是炼狱先生更新了啊.....”少年并没有点进去看具体内容,他此刻的所有注意力全然集中在他正浏览的租房界面。
“房租都好贵....”炭治郎叹了叹气,他家里的行李在明天就得拿走,虽然并不多,但这样颠沛流离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而少年不知道的是,这次不知火更新的最新章节,是主角一起在屋顶看烟火的剧情。
......
不得不说,人这一辈子,确实需要交朋友。
他们可以在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向你伸出手。在这座生活了四年还依旧陌生的城市里,在漫长的夜中,黄发少年向他的好友发出了邀请。
“什么啊?这也太突然了吧,你这是什么奇葩房东啊炭治郎!”电话那头的善逸正慵懒地躺在床上,枕头传来的柔软触感让他无比舒适,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抱怨着。
炭治郎靠在公司的办公椅上,脊背僵硬发酸,与善逸舒适的床铺截然不同,久坐的腰部传来阵阵钝痛,“没办法嘛....不过我这段时间也在努力找房,如果善逸那边有什么好房也可以推荐给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
炭治郎看了看时间,此时已经凌晨十二点半。“看来是睡着了啊。”炭治郎轻轻笑了笑,准备挂断电话。
“或许,炭治郎可以来我这住几天?”听筒里传来善逸轻得几乎听不清的模糊声音,炭治郎赶紧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抱歉,善逸刚刚说什么了吗?”
“我说,让你来我家住就行了啊,笨蛋!!”
....
这次炭治郎没有客气,甚至在他和善逸通完电话的次日就拖着行李箱搬了过去。
善逸比自己晚来了一年,他目前只在东京居住了三年。
还是如上次来时一样,善逸的租房中被夜市的霓虹光偏爱着,窗外是充满烟火气息的窄巷,行人来往的光影斑驳地倒映在墙上,像是旧时光的剪影画,一帧帧缓缓流动。
与炭治郎那空旷清冷的房子不同,善逸的房子不大不小刚合适。他在房屋内摆满了各种他去外地出差时淘来的小玩意儿。
窗台的绿植被他照料的很好,叶片青翠欲滴,根部喝饱了每一滴水,叶片饱满肥硕。很奇怪,平日里总爱哭啼的少年,也会有如此安静细心的一面。
顺带一提,善逸的工作,你们绝对想不到。
这家伙是派出所的辅警。
炭治郎已经有段时间没来善逸家了,他的家中总是十分热闹,伙伴之间的聚会时不时安排在善逸家,他也并不会觉得叨扰。
甚至他还挺希望大家能够多来,因为他说会有一种他被人需要的感觉。
“既然炭治郎来了,那我勉强和炭治郎挤一张床吧——”善逸家的床很宽很大,是无比柔软的榻榻米。其实两个人躺在上面并不会觉得拥挤,至少翻身侧睡时,身后没有空荡荡的冰冷感。
“啊真是让人不爽啊,第一次和人睡同一张床,居然是和一个男的一起睡.....!!”善逸将炭治郎的被褥铺好放在床上,自己率先钻入被窝里,侧身嘟囔着。
“啊抱歉善逸!”
“笨蛋你在道什么歉啊!”
本想和对方开个玩笑,说“抱歉自己不是个女孩子”一类的话,结果话被炭治郎堵在嘴边,突然想起自己甚至很认真地想过这个问题。
要是我是个女孩子就好了,这样或许能够光明正大地和炼狱先生在一起。
这可不是个玩笑,这是他无数次心底的声音。
所以他将这句话咽了回去,也并不觉得好笑。
“炭治郎在难过吗?”善逸转过身,有些诧异,他的耳边传来了悲伤的声音,“喂喂喂!你这家伙怎么回事啊!你怎么还当真了啊!!”善逸皱着眉头嘟了嘟嘴,“我都还没难过呢,你怎么还抢先一步了!”
对方对着炭治郎一顿输出之后,又转过身去,像刚刚一样侧躺着,手中拿着手机在翻动着。
“抱、抱歉!”炭治郎挠挠脸,“那善逸是因为什么难过呢?”
半晌,黄头发的少年指尖的动作顿了顿,只僵了短暂的一秒,随后继续若无其事地翻动着。
“当然是因为被说了啊!说什么我出任务也很胆小什么的.....问我为什么当警察一类的混账话,真让人不爽啊!”善逸顿了顿,继续道,“真是个不长眼睛的家伙!!”
说完,他继续翻动着手机屏幕。
撒谎,善逸明明在难过。
炭治郎的鼻尖轻轻嗅了嗅,有萦绕着善逸身上柚子味洗发水的清香,还有那股淡淡的、压抑的悲伤。
后来炭治郎也抓紧时间去冲了个澡,回来已经差不多夜里十一点了。
善逸床头的小灯早已熄灭,居然这么早就休息了吗?
不过确实,他的工作可比自己累多了。
炭治郎将动作放的很轻,他打算等明天再把自己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收拾出来。
最后一盏光也熄灭,善逸的屋中陷入彻底的黑暗。
“炭治郎觉得我是个怎样的人呢?”好像隐约听到了身后的人在对自己说话。
“前两天被上级单独叫去谈话了,他说我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总是哭哭啼啼,躲在同伴的身后,不配做警察呢。”说话的人声音很轻,轻得像是翻动被子摩擦的沙沙声。
悲伤,还是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