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寿郎领着两个少年进入主屋,“灶门少年请坐,我家的煎茶希望你能尝尝!”
“啊,会不会太麻烦了!”炭治郎跪坐在木桌前,环顾了一圈,却被千寿郎安抚似地拍了拍肩膀,“炭治郎是客人,这些都是我们该做的,不必多虑!”
千寿郎的眉头放松了些,以同样的姿势跪坐在炭治郎身旁,少年的肩背挺得笔直,细长的指尖更换了香炉中的燃香,小心地将其点燃,这是槙寿郎前些年从京都带回来的熏香,有安神的功效。
敞开的木窗源源不断地吹进清爽的风,熏香的气息以木质调香为主,与炼狱家中的整体环境倒是无比融洽。
炼狱家中屋内陈设古朴雅致,家具大多以木质和粗麻为料。据说炼狱家祖上世代经营道场,若孩子为男儿,则延续家族的武士精神,在道场上是懂得进退、先礼后兵的武士;在道场外,是富有闲情雅致的贵门公子,家财万贯,平日里爱听听曲儿,看看相扑来打发时间;若孩子为女儿,则为千金,知礼仪,明事理,举止得体,尽显大家闺秀风范。
熏香很快便在屋内弥漫开来,这股木调熏香确实会令人平静许多。
杏寿郎跪坐在木桌前,将所用的茶具一一罗列整齐,他先将倒扣的茶具翻面,倒入煮沸的清露烫洗,直至陶瓷杯身冒着热气,才用竹夹轻轻夹住杯口,将清露倒掉。
.....
整套流程行云流水,举止端庄。不知道杏寿郎重复这个动作做了多少次才能到这种地步。
炭治郎很少见到这样的炼狱先生,在这一刻他仿佛真的感受到了,传闻说的,炼狱家祖上确实是贵公子这件事。
“灶门少年,尝尝看!”杏寿郎双手将泡好的茶轻轻往前一推,茶杯上的纹路复古精美,像是宇髓会喜欢的风格。
“是、是!”炭治郎双手接过茶,此时茶杯中还冒着腾腾热气,但不算太烫口,甚至温度恰好合适。鼻尖扫过茶面时,能够闻到很清甜的茶叶香气,还夹杂着一些茶叶本身的苦涩,轻轻抿了一口下去,清爽的感觉在舌尖蔓延,茶水中带着清露的甜,和茶叶的苦——初尝微苦,回口甘甜。很奇妙的感觉。
“很好喝!”炭治郎轻轻捧着茶杯再喝下一小口,“茶叶很好!泡茶手法也很好!”
“哥哥的手艺一直都很好!哥哥在家的时候我也经常吵着要喝呢。”千寿郎捂着嘴笑起来,少年的身板端正,接过杏寿郎推来的茶浅尝一口后也发出赞叹的声音,“好喝!”
“啊对了,我这次来可是带了东西的....!但是现在该是冷掉了....”炭治郎有些沮丧,居然忘记了带来的饭团这件事。
“灶门少年请放心!刚刚在准备煎茶之前我就帮你热过了!”杏寿郎缓缓站起身,“我去拿过来。”
“炼狱先生,还是一如既往的可靠呢。”炭治郎望着杏寿郎的背影喃喃道。他面前的茶杯已然见底,但双手还维持着端茶的动作。
千寿郎缓缓侧过头,声音轻柔,“哥哥一直都是这样照顾别人。”金发少年的头低了低,陷入了短暂的情绪中,而后视线重新落回炭治郎手中见底的茶杯,笑着问道,“炭治郎,哥哥泡的茶好喝吗?”
炭治郎点了点头,同样笑道,“当然!”
“那炭治郎可以不要和哥哥闹别扭了吗?”
“....欸...欸?”
炭治郎愣了愣,握在杯身的双手僵了僵,“为、为什么这么说?”
千寿郎沉默了一会,眉尾垂地更下了些,“不然我们不会直到现在才能见上这一面,不是吗?”
也是。他说的很对。
如果毕业之后他们二人一直保持联系,不可能时隔九年才见到千寿郎。
九年时间太长了,现在的千寿郎已经和炭治郎记忆中的那个孩子对不上号了。
炭治郎闻到了悲伤的味道,是千寿郎吗?
炭治郎沉默了一会,用沉默认可了千寿郎说的话。
半晌,炭治郎微微侧过头,视线并没有落在千寿郎身上,“小千会觉得,我这样和炼狱先生很奇怪吗?”
千寿郎笑了笑,脸上的阴霾一瞬间烟消云散,“不会!如果可以,我很想炭治郎能成为我的家人呢。”
炭治郎眨了眨眼睛,手边的熏香已经燃尽,无声地倒塌在香炉中。随后等炭治郎彻底反应过来时,惊得他差点手中的茶杯没有拿稳,“什...什么?”红发少年的脸颊涨得通红,而自己抛出的问题对方却迟迟没有作答,只是保持着他意味深长的笑容,摇了摇头。
而当杏寿郎从厨房将炭治郎带来的饭团拿来时,杏寿郎问道,“总感觉气氛有些奇怪呢!是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吗?”杏寿郎的口中嚼着饭团,今天少年做了多种口味的,而杏寿郎手中的那枚是紫苏和牛碎饭团。
【(背景音)杏寿郎:“好吃!”】
“什么都没有呢,哥哥。”千寿郎笑着轻轻咬下一口,“这是炭治郎做的吗?也太棒了!”
【(背景音)杏寿郎:“好吃!”】
.....
白天的槙寿郎与瑠火待在一起。今天是周六,校内不用上课。瑠火不用作为书法老师出现在教室;而槙寿郎在道场待了一天,对于他们是没有周末而言的,但他并不觉得累,因为瑠火在道场陪着他。
等到晚饭的那个时刻,他们二人才终于一起并肩回来。
今天因为是千寿郎的生日,所以槙寿郎比往日早回来了些。
瑠火往厨房走去,今天她打算给千寿郎做一些他爱吃的菜。但走到门口发现,厨房里站了三个人的背影。
厨房的窗口被夕阳镀了一层漂亮的金,三人在狭窄的空间里紧挨在一起,手中各自忙活着自己的那道菜。
那道光线落在窗沿有些晃眼,依稀看到杏寿郎笑得眯起了眼,那久违的笑容,是因为感到了幸福吗?
千寿郎在一旁打趣二人,暖黄的光晕包围着他们,将他们每个人的轮廓模糊。
“杏寿郎、千寿郎?”瑠火愣在门口,三个人,那还有一个是....?
三人的笑声还没有完全停止,两边的人闻声缓缓转过头,笑着回应了瑠火。而站在中间的那个红发少年,也跟随着他们一同转过头来,那双温柔的眸子如同带着回忆的潮水,撞入瑠火的双眼。
......
当桌上摆满了丰盛的佳肴时,正中间空了一个位置出来。
“这个位置空出来是干嘛的?”炼狱槙寿郎眼神示意了桌面上的那个空缺。
而其余三人都默契地没有讲话,就连杏寿郎也没有立马回应。
“抱歉,我来晚了!槙寿郎先生!”炭治郎双手小心地捧着一个八寸的蛋糕,而后蛋糕的尺寸,完美地填补了桌面最后的那道空缺。
“好久不见,槙寿郎先生。”炭治郎朝着槙寿郎笑笑。
槙寿郎愣了愣,随后笑了笑,“原来是你小子啊。这么多年了,才想起来过来看看啊。”
槙寿郎的话一出,刚才那假装凝重的氛围才终于随着夏日的晚风一起飘到了遥远的窗外。
.....
晚餐后的时间总是闲暇的,耳边呼呼吹动着温热的风。
刚才屋内如此热闹的感觉,已经很多年未曾有过了。连杏寿郎都忍不住喝多了些。
“阳台,真是个醒酒的好地方!”杏寿郎双手撑在二楼的栏杆上,手腕上的手表撞得栏杆咣咣响。
二楼往下看,是悠闲散步的居民,有些在遛狗,有些双手插着兜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也不知道是哪几户人家的孩子约着出来玩,在这错综的居民区街道中肆意奔跑,手中拿着嘎吱转动的风车,一道道稚嫩笑声已经快要盖过耳边的风声。
二楼往上看,是还未黑的完全的天空,带着渐变的淡蓝,天上挂的弯月似乎出现的过早了些,但在这样的夜晚看起来并不算违和。
杏寿郎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他朦胧的酒意被晚风吹散了些,他转过头来,轻声道,“唔姆!灶门少年,介意我抽一支烟吗?”
炭治郎凝视着杏寿郎的眼睛,逐渐昏暗的光线已经看不清他的表情了,半晌,炭治郎轻轻问道,“你在难过吗?”
杏寿郎深吸了一口气,从烟盒中缓缓掏出一杆烟,笑声爽朗,“不!我现在很开心!”
“那你为什么还要....”
“因为我想让我自己记得,并不是只有想哭的时候才能抽烟!感到开心和幸福的时候也可以!”
“这样,在我下次再想抽烟的时候,脑袋里就不是只有难过的事了!”
杏寿郎点燃了手中的香烟,他的指尖熟练地夹着烟杆,时不时地放入嘴边轻吸一口后吐出白烟。
下一秒,白色的烟雾被二楼的风吹散。
记得自己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同样的位置,同样的人,同样的姿势,不同的只是心情,那时的他,抽烟只是为了缓解痛苦。他或许也不知道,很多年后,他会因为想铭记一个时刻而抽烟吧。
.....
因为时间有些晚了,在大家的强烈要求下,炭治郎也不好离开——所以只能在炼狱家留宿一晚。
本来槙寿郎和瑠火说让千寿郎挨着杏寿郎睡的,但千寿郎这孩子却倔强地说,他今天想一个人睡。
平日里哥哥回来了,这孩子不是总是吵嚷着要挨着哥哥一起睡吗?
今天倒是有些反常,居然自己要求要一个人睡。可能确实是因为过了生日长大了,想要急切地表现自己已经是个大人了吧——
而房间数不够,因此只能让炭治郎和杏寿郎挤一挤,瑠火本还觉得有些抱歉,居然让客人将就,但千寿郎和杏寿郎都觉得炭治郎不会介意的。
其实二人也只是在一间房睡而已,两床榻榻米挨在一起,上面分别铺着干净的被褥。
“咳,炼狱先生,先和您说明一下!我入睡很快的,您别介意....”炭治郎清了清嗓子,分贝并没有很大声,害怕吵醒了隔壁房间的千寿郎以及槙寿郎瑠火。
“唔姆!入睡快是件好事,我怎么会介意!”杏寿郎倒是还有些羡慕,他才是失眠严重的那个,而今晚他也早已做好心理准备。但愿酒后脑子里晕乎乎的,能让他不要天亮时再睡着吧。
而炭治郎背对着杏寿郎侧躺着,他能感受到,杏寿郎说话时,是对着他的后背说的。
怎么回事,今晚....!
难道说感觉到被人盯着后背就会睡不着吗.....?
炭治郎双眼紧闭,他在奇怪到底是哪里不对,为什么今晚躺了这么久都毫无睡意,反而越来越清醒。
“灶门少年,你睡着了吗?”杏寿郎还是对着他的后背轻声问道。
“睡着了!”炭治郎紧闭着眼睛说。
杏寿郎忍不住轻笑一声,在静谧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随后,炭治郎感到后背的被子被轻轻拉开,一丝凉意钻了进来。下一秒,自己的后背便紧密地贴合在柔软滚烫的皮肤表面。
炭治郎浑身如触电般颤抖了一下,不得不说,炼狱先生....真的随时随地浑身都散发着温热的气息呢。
但这种气息在夏天散发,会给人带来异常燥热之感。
“今天我很开心!很久没这么开心了!”杏寿郎低沉的嗓音暧昧地贴合着炭治郎的耳后发出,断断续续的热气使得耳后的皮肤奇痒无比。
“能再次这样抱住你我也很开心。”杏寿郎的一条手臂轻轻耷拉在炭治郎的腰侧,仿佛他每一次的移动,那种棉麻酥痒的奇妙之感,都会激起少年身上的鸡皮疙瘩。
那声音近的像是对方抵在自己的耳蜗处呢喃一般,脑袋也变得好奇怪,好像脑子里一直都反复播放着这段音频,挥之不去。
炭治郎不自觉地攥紧了枕头,但在下一秒杏寿郎贴的更近时猛地松开,自己被这滚烫的温度和亲密的距离惊地仰了仰脖子,“炼、炼狱先生....!太近了!”
少年本能地弹离身后那片炽热之地,但却被那一只有力的手臂拉了回来,对方的手还是停留在刚才的位置,轻轻地耷拉在腰侧。
炭治郎被轻轻禁锢在了那只手下,动弹不得。他不得不伸动着腿以表达抗议。
就在那一瞬间,红发少年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似乎碰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他感受到了身后之人在他脖颈喷洒的灼热气息,如同火焰一般,要将炭治郎从里到外地烧穿。
“炼....”
“....灶门少年请放心!我什么都不会做...!”杏寿郎稍微与炭治郎分离了一些以表诚意,那只手从腰侧拿开,转而伸出被子外面,轻轻地环住了炭治郎,“这样就好!”说着,杏寿郎将脑袋埋入炭治郎的颈窝,温热的呼吸与发丝带来的痒意惹得少年差点惊呼。
但对方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就再也没动静。直到炭治郎渐渐感受到杏寿郎的呼吸变得平稳均匀,才确认对方已经睡着了。
而此刻炭治郎根本不敢触碰自己的脸颊,那滚烫的温度都牵连到了那一片枕套。
不要再想刚刚的事了,炭治郎!!
炭治郎反复在脑海中警戒自己。
今夜的杏寿郎意外地睡得很香,中途没有醒过来。而炭治郎,则是罕见地失了眠。
记不得这样睁着眼睛躺了多久,天已经蒙蒙亮时,炭治郎才迷迷糊糊地入了眠。
约莫是早晨九点半,千寿郎敲了敲杏寿郎那间房门,“哥哥,炭治郎,起床吃早饭了!”
此时家中只剩下他们三人,槙寿郎和瑠火依旧是昨日的行程,两人一同去了道场。
但那个房间半天没有反应。
千寿郎再次敲了敲门,还是没有反应。
于是疑惑地推开杏寿郎的房门,刚一进门便看见杏寿郎正从背后紧紧抱住炭治郎,两人侧躺着睡着,共盖一床被子,但被踢得有些乱七八糟。
“欸...欸!!!”千寿郎小声惊呼,双手捂住眼睛,满脸通红,慌忙逃离前只丢下一句“两位快起来吃早饭了!!!!”
千寿郎躲在摆满早餐的桌旁,静静地看着二人的一举一动。
而两人终于才有了苏醒的意思,炭治郎半眯着一只眼,清晨的阳光将杏寿郎的房间照得透亮无比,而睁开眼睛的炭治郎感受到自己被一只有力的手环住而动不了,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再抬头看了看躲在桌旁满脸通红静静观察的千寿郎,脑袋里瞬间没了睡意。
“欸....欸??????欸!!!!!!!”炭治郎几乎是从床上跳了起来,一瞬间挣脱了那只手臂。
而一旁被惊醒的杏寿郎睡眼惺忪,头发睡得有些乱七八糟,他的手还停留在刚刚被炭治郎一下弹开的半空中的姿势,看样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小千...不是的....!”炭治郎慌乱地乱比划着,他回头看了看杏寿郎,又看了看自己的床位。
“唔姆!不小心抱太久了,抱歉!难道让千寿郎看到了吗?”杏寿郎终于清醒了些,脸上残留着昨晚带有的红晕,“下次我会注意的!”
“啊啊啊啊还有下次吗!!!炼狱先生在胡说些什么啊!!”炭治郎在原地石化,朝着杏寿郎说道。
“但是昨晚睡得异常好呢!已经很久没睡过这么舒服的觉了!”杏寿郎欣喜的神情已经藏不住,这几年杏寿郎的失眠可谓十分严重,之前甚至严重到需要吃药调理。
但昨晚他睡得很安稳。
可炭治郎睡得可不算好,从不失眠的人反而严重失眠了——在天亮之前迷迷糊糊睡着,还做了一个梦。
而偏偏那个梦的对象还是杏寿郎——炭治郎已经不敢去回想了。
这并不是炭治郎第一次梦见杏寿郎,因为这些年他也会经常梦见他,这不算什么稀奇的事。
但他发誓,这是他第二次梦见杏寿郎——在那种羞于启齿的梦中。而他第一次这种形式的梦见,需要追溯回那年那个最令他难忘的圣诞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