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治郎猛地从床上弹起,脊背崩得笔直,额前红发因骤然的动作散乱开来,贴在沁着薄汗的额角。胸腔里的心脏狂跳不止,像是要撞碎肋骨挣脱而出,脑袋里的思绪如同被狂风搅乱的蜘蛛网,杂乱无章地缠绕着。
他扶着额头喘息片刻,零碎的记忆才慢慢回笼。
还记得昨晚杏寿郎带着炭治郎回到家后已经是半夜一点了。
推开家门的瞬间,圣诞夜的余温还未散尽,客厅里还留着聚会后的残局;松枝缠绕的圣诞树歪斜地靠在墙角,彩灯还剩几盏在微弱闪烁;桌上摆放着几颗未吃完的糖果,包装纸上还沾着些许奶油的痕迹,保温罩下是温热的饭菜,那是为晚归的炭治郎所留。
家中的孩子都已经睡着。祢豆子和村田似乎在家中等了他们许久。炭治郎能看得出祢豆子的精心打扮,她看到自己时那双漂亮的眼睛泛着红,喉间挤出温润细碎的呜咽,紧紧地抱住炭治郎。
真是抱歉,自己恐怕让大家都担心了。
“炭治郎你没事吧?我已经听善逸说过事情来龙去脉了....啊这群混蛋,要不是我在你家里,我早就冲上去了啊!!”村田轻轻扶着炭治郎坐到座椅上。他们两人看起来都有些疲惫了。
村田是他们几人中唯一守在炭治郎家中的男性,也算是尽职尽责。他发誓,在此之前他真的从来没带过孩子。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我没事了。”炭治郎望着祢豆子,手掌覆盖于那双小巧又颤抖的手上,温热的掌心融化着少女冰冷的不安,力道轻柔,轻拍了两下以示安抚。
“麻烦炼狱老师了,今天这么晚还送我到家......”炭治郎埋了埋头,说话极轻,如同蚊子哼哼。少年耳根不自觉的发烫,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导致脑袋又埋低了些。
“唔姆!这点小事不用放在心上!”杏寿郎回应以微笑,声音刻意放低了些,他的视线扫过紧闭的房门,结合着昏暗的光线与墙上时针的指向,他确定了他不想做惊扰孩子梦境的大人。
等善逸他们几人从警察局出来之后,也第一时间与炭治郎和杏寿郎通了电话,简单交代几句之后几人也都陆续回了家,夜色终于归于平静。
而此刻,早上六点半。
炭治郎猛地从床上坐起,梦中的画面如同电影桥段在脑海中清晰地回放。每一个细节都真实得可怕。
少年的瞳孔骤然放大,呼吸瞬间停滞,脸颊唰地染上一层滚烫的绯红,虽然无人发现也无人知晓炭治郎的梦境,但他却将自己高高立于审判台,惊觉自己不应该做这种无耻的梦。
少年的梦中人,便是自己的历史老师——甚至昨天晚上他们才见过面。
他的眼神深邃如火,仿佛与平日里每天和自己打招呼的那个温和爽朗的老师判若两人。炼狱老师如蓝发男人一般,将他抱起。炭治郎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手臂的力量,带着熟悉的体温与淡淡雪松气息,一步步走向他昨晚拼了命都想逃离的那个房间。
像昨晚一样,自己被重重摔在了那张柔软的床上,后背传来柔软的触感,昂贵的床垫让炭治郎几乎是陷入了其中。不同于昨晚的恐惧,他只惊觉那片柔软蓬松而温暖。下一秒,自己的指尖被炼狱老师轻轻的试探性触碰,而后十指相扣,指节紧密贴合,每一寸皮肤的纹路,每一处凸起的指关节,都无比清晰地刺激着感官。
梦中的自己没有丝毫抵触。
于是炼狱老师将自己的双手高举过头顶,温热的手掌紧紧钳制住自己的手腕,力道适中却让人无法挣脱。温热的吻落在炭治郎的脸颊,带着淡淡的酒气和焦糖的甜香,辗转厮磨。
【此处省略1k字.....
想看的话,可转阵围脖,名艾斯小星星,有指路
.....】
不不不,炭治郎,你到底为什么会做这种梦!!!
这到底是什么感觉....?
脑袋里变得好奇怪,为什么梦里的炼狱老师会做这种事?
而且自己也并不反抗....甚至,还有些,期待?
.....
炭治郎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少年粗重的喘息声在清晨显得格外清晰,带着难以言喻的羞耻与慌乱。
更让炭治郎不知所措的是,他能很清晰地感受到腿间的布料黏腻地贴合在皮肤上,提醒着他梦中失控的反应。
该怎么办....
炭治郎狠狠将自己谴责了一番,经此之后,炭治郎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杏寿郎了,到底该抱着怎样的心情去见他。
见到他时就会想起梦中的他,一模一样的脸,甚至当时和那个蓝发男人说着一样的话,“怎么不叫了?”
一切都是那么真实,醒来的一瞬间炭治郎甚至都有些分不清梦里梦外。大脑好像在那一瞬间空白,本以为那件事应该会让自己留下一些阴影,没想到当晚自己便用此事大做文章,将蓝发男人换做炼狱老师,做了他认为后来蓝发男人会做的事。
但梦中的他并没有用头槌。
反而是红着脸迎合。
高洁坦率又真诚的炼狱老师,居然在自己梦中被自己想象成这种模样....
炭治郎再也无法安坐,匆匆起身冲进浴室,冰凉的水冲刷着滚烫的皮肤。顺带也将那条沾染了痕迹的裤子也仔细清洗了干净。
今天他起得比平日里早一些,他还是如往常一样,为大家做好早餐,整齐地放在可以保温的地方。
好在今天也休息,白日里倒是可以去面包店里帮忙,至于晚上....酒吧已经去不了了,所以相对于今天而言,炭治郎有足够多的时间去处理他想处理的事情。
从柜中翻找了一会,反复审查那些文件后,才将其全部装入文件袋中,再次去往了那家酒吧。
酒吧内外还被警戒线封锁着,几名警察进出着。看到炭治郎来了之后一眼便认出来了——这正是昨天遇事的小伙子。
还不等对方说什么,炭治郎便从包里拿出刚刚的那个文件袋,语气笃定,“警察先生,我要举报。”
.....
“很感谢你提供的证据。说实话,正是因为这次事件让我们抓住了他的尾巴。这么多年了,他也该得到惩罚了。”说话的警察语气中带着释然与郑重,将他送至警察局门口后才转身离开。
此时已经临近午时,他手中的文件已经成功转交给警察。阳光肆意地洒在身上,他能闻到自己身上飘散着淡淡的放松气味。
少年翻箱倒柜的文件,便是之前炭十郎在那家医院的检查诊断报告,以及那段时间的账单明细。
昨天蓝发男人的话让他后来想起时有些在意——他居然说自己也是医生。而且他能准确地说出目前为止炭治郎所缺少的钱数。
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吗?
凭借着这股强烈的直觉,炭治郎踏上了这场揭露恶行的漫漫长路。
原来蓝发男子的确是之前炭十郎所在那所医院的院长,而他们医院一直都以惨绝人寰的方式赚取钱财——其一,是通过伪造病历以及诊断报告,或是夸大病症,带着哄骗意味地让病人家属签字立据,告诉他们只有他们医院能做这种情况的手术而收取高额手术费;其二,是地下黑色贸易,高额贩卖人体器官。有时是将患者健康器官切除,导致他们需要不断治疗,收取家属手术费用,切除的器官放于黑色市场高价售卖。有时是与那家酒吧合作,通过酒吧老板物色人选后,将人送至蓝发男人那边,使其先进行□□,然后再将健康器官切除售卖。
但这些都被他们很好的隐藏。没有十足的证据无法申请搜查令,不能擅自闯入他的私人医院或是合作的酒吧内搜证。
警察也曾多次抓到一丝机会想对他们进行搜查,但都被打擦边球糊弄了过去。证据不足,他们隐藏得太深。即使知道他们有在做这种恶行,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明明已经告知他们的医院会有误诊风险,建议谨慎选择。但还是会有源源不断的人去往。
或许还有一个原因是,他们这个小地方,一共也就两三家医院,而这家是其中一家。所以多年来即使有不好的评价,也还依旧屹立不倒。不仅是背后的人在努力维持风向,把握评价,掌控人群,也是无可奈何的选择——病急乱投医而做出的选择。
所以炭治郎这次的事件,牵涉众多。
不仅将这个酒吧内的私下贸易揭露,也牵涉到了那所医院的院长。
酒吧监控下院长的说辞以及他的行为举动,炭治郎提交的医院伪造报告,以及暴利账单流水,这些都是证据。这下他们就有证据搜查、查封整个酒吧以及医院。
连炭治郎知道这件事后都不由得松了口气。
原来那天蓝发男人笑着说要拿走他的眼睛,是真正意义上的拿走。
后来警察说,他这段时间在酒吧正常工作的工资会在这段时间让酒吧老板为他补发。这本该是他应得的,现在重新以这种方式回到自己手里,倒是也算及时——父亲在医院的费用基本就结清了。
而酒吧和医院查封,以及背后的恶行被揭露,第二天就登上了当地报纸头条。
在他们这种小城市里,这件事很快就传开了。
.......
“珠、珠世小姐!”愈史郎难得地失了色,有些跌撞地从校医院门口跑进来,手中紧紧攥着那份报纸。
珠世有些诧异,她从没见过愈史郎如此慌张的模样。
刚刚才有学生来这里包扎了伤口,珠世还没来得及将那些瓶瓶罐罐收好,她小心又熟练地将这些充满药味的瓶子放入柜中,平静地问道,“怎么了,愈史郎。”
“珠世小姐,你看....”愈史郎将手中被揉得有些皱巴巴的报纸递给珠世,珠世轻轻接过那份报纸,定睛看了看。
那双平静温柔的眸子里写满了震惊,拿着报纸的手微微颤抖着,“已经...已经关掉了?”
报纸上的头版清晰地将他们的恶行写出,似乎本该客观的文字中也带了些别样的情绪,字里行间中充斥着对这些恶魔暴行的厌恶与谴责。
珠世颤抖的指尖轻轻拂过那张有些模糊的图片,那图片上似乎隐约认得出那是一张诊断报告,同为医生的珠世习惯性地往姓名和诊断结果处看。
图片上的字迹有些模糊不清,但仔细辨别后,依稀能看到,上面写着“灶门”和“郎”;诊断结果为“直肠癌晚期”。
这不是....那天,炼狱老师来询问自己的事么。
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珠世的眼角湿润了些。
“珠世小姐....您还好么?”愈史郎关切地站在旁边,密切关注她的一举一动。
珠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涌动的情绪,“谢谢你,我没事。”
她将报纸放在桌面,用杯脚压着。
随后,走到柜前,将抽屉拉开,里面堆满了这些年珠世给她好友写的信件。
她捧着一沓沓信件走到窗边,轻轻推开窗户,冬日的阳光倾泻而入,带着温暖的气息。
她将这些信件高高扬起,飘出窗外时旋转出优美的弧度,白色信纸如同数千只有生命的千纸鹤,轻盈无比,带着潇洒与轻快,往更远的地方去。
今天也是艳阳天。冬日的阳光无比珍贵,那温暖的光线将信纸上残存的泪珠蒸发,白纸黑字在阳光下跃动,一起向阳而去。
愈史郎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并没有说话阻止。
而下一秒,珠世再也忍不住眼眶的酸意,那双温柔又干涩的眼睛里,流淌着多年未曾有的释然,下一秒,终于流下了许多年未曾流下的眼泪。
“你该安心走了,我也不留遗憾了。”珠世的嘴角带着轻柔的笑,轻声呢喃。
........
自上次荒诞的梦境之后,炭治郎陷入了深深的困扰。
他甚至不自觉地开始躲闪这位老师。
对于自己羞于启齿的梦境,炭治郎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更不可能告诉别人,自己对梦中的炼狱老师有什么特殊反应这件事。
这件事导致炭治郎最后这段时间的复习进度有些停滞,他马上就要升入本校高中部,而考试在即,他只有短短十几天的时间复习。
对于从来都是优秀学生的炭治郎而言,他知道他现在的状态不太对劲。
自己在课上看到如此认真热烈的炼狱老师,在讲授他喜欢的东西时,眼睛那么明亮,总是无意中和自己梦中的那个人重合在一起。
“灶门少年?”梦中的声音响起,炭治郎惊了惊。
居然自己真的发了一整节课的呆,这也太少见了。
杏寿郎将炭治郎拉到走廊栏杆处单独谈话,阳光洒在他金色的头发上,泛着耀眼的光泽,“灶门少年,最近你的状态很不对劲呢!是我想多了吗?”声音依旧洪亮。
炭治郎猛地摇了摇头,双拳攥紧,“可能是最近学习压力太大了!”
杏寿郎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他紧攥的拳头上,“还是说少年是因为那次我碰了你的手....”
“不是!”炭治郎打断了老师的话,“不是这个....!”
“那可以问问是什么事情困扰了少年吗?”杏寿郎的音量放小了些,他靠在栏杆上,仰着头感受着头顶的阳光带来的暖意。
炭治郎的脸颊愈发滚烫,这种事情是绝对不能让老师知道的,如果他知道了自己居然做过这种梦,会怎么想自己——肯定会觉得我很差劲吧。
“是因为我,少年才这样的吗?”炭治郎看不见老师的表情,他此刻还是仰着头,金黄的光线将他的轮廓照得无比分明。
可炭治郎不知道该如何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