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中”的红灯骤然熄灭,金属门轴发出沉重的摩擦声。下一秒,手术室的门被推开,炭十郎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双目紧闭,凹陷的颊骨在惨白的肤色下愈发嶙峋,仿佛被病痛啃噬出了深痕。
灶门一家已经在走廊的长椅上枯坐了近五个小时,久到甚至腿脚有些发麻。空气中的消毒水味早已浸透了每一寸呼吸。
“怎么样了医生?”葵枝率先站起来,声线带着细微的颤抖。她的视线从未离开过那扇紧闭的门,此刻眼球酸胀得像是要炸开,红血丝从眼尾蔓延到瞳孔边缘,像是一张细密的网。
主刀医生摘下口罩,眨了眨同样疲劳的眼睛,舒了舒眉头,语气略显轻快,“手术很成功。”
......
因为医生嘱咐,病人做完手术后需要在重症监护室密切观察48小时,确认体征稳定后才可以转入普通病房。后续可能也需要先在医院住一段时间,待情况基本稳定后就可以出院。
经过48小时的无菌隔离后,确认体征基本稳定,炭十郎被转移到了普通病房。
葵枝用温热的湿毛巾轻轻擦拭着炭十郎的额角,十月中旬的天气并不算炎热,甚至气温相对于之前已然骤降,但炭十郎的发根处还是蒙上了一层细细的汗,沾湿了他绯红的发丝。
你很担心会给我们添麻烦吧,炭十郎。
葵枝了解炭十郎,他虽然总是嘴上不说,但如果这次没抓住希望,没能够让自己的病症得到一定的治疗,那后续灶门家将会在此事上耗费很多时间与金钱。炭十郎并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
但家人之间怎么会存在麻烦呢?
你生病了,我照顾你,这本就是自身情愿的事情,没有谁逼迫谁。
你是我的丈夫,是我的家人,不管在你身上发生再糟糕的事,我都会替你兜底,悉心照料。
病床上的炭十郎睡得很沉。这几天虽然中途偶有苏醒,但都被葵枝劝说让他多多休息,于是二人只是简单聊过几句。
印象中年轻时的炭十郎还是意气风发的模样,绯红的长发如同流动的火焰,那时他的脸颊还没有凹陷,饱满的胶原蛋白充斥着皮肤的每一寸,那双眼睛炯炯有神,似乎能劈开所有黑暗,将漫天阳光都揽进怀里。
初见你时,我也不会想到我们之间会发生这么多故事,也不知道我们后来会有这么多孩子。这些孩子个个都带着你的影子,如你一般,笑起来像冬日的暖阳。
炭治郎这孩子是最像你的一个——温柔坚韧,很像年轻时候的你。
我不善言辞,说不出很多动听的话,但这些孩子都是我为你写的一封封情书。
嫁给你之后,我虽然不再有了自己原来的姓氏,我成为了大家口中的灶门夫人,灶门葵枝,但每当听到有人这么称呼我时,我都发自内心地开心,一次又一次地确认了,我,确实成为了灶门炭十郎的妻子。
“母亲?”炭治郎打断了葵枝飘远的思绪,看对方陷入了某种回忆中久久回不过神,“那我就先走了。”
此时天色已晚,灶门家的孩子们早已在一小时前被炭治郎安全送回了家,而后,放心不下的炭治郎又折返回来了一趟,在这边陪了父亲良久,直到现在。
葵枝点了点头,温柔地朝炭治郎笑着,“辛苦了,炭治郎。路上小心。”
.......
日子如流水般淌过,炭十郎的身体也在逐渐恢复。他本就身子骨不太好,所以这次动手术耗费了不少气血,在医院中养了不少时间。
他日复一日地躺在这张床上,望着床边的太阳从升起到落下,可以说这是他人生中最长的闲暇时间。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想。
自己的妻子每日在自己的身边悉心照顾自己,为自己喂饭、擦身、读报纸给他听;自己的孩子也经常来看望自己,叽叽喳喳地讲着学校里的趣事。或许这就是家的感觉吧,炭十郎重新定义了幸福二字。
炭治郎这边依旧是学校,面包店,酒吧来回跑。
虽然家中可以拿出一些钱,但这些钱是留着给弟弟妹妹们的学费,所以不能动。
他每天尽可能地做到学习、工作两不误。
“早上好,炼狱老师!”炭治郎如从前一般朝着杏寿郎打招呼,少年脸上扬起大大的笑容,之前的阴霾几乎快消失不见。
杏寿郎很高兴看到炭治郎恢复如初,他认识的那个少年回来了。杏寿郎眼中立刻迸发出明亮的光彩,声音如洪钟般响亮,点点头热烈地回应,“唔呣!早上好,灶门少年!”
自从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些事情之后,炭治郎对杏寿郎萌生出了一股朦胧的感激之情。
在他眼中,炼狱老师是个热情又负责的老师——这些帮助早就超过了普通师生,这点炭治郎还是能够意识得到的。
能够深入到自己的家庭,帮忙带了这么久的弟弟妹妹们,在换医院以及转院的过程中都帮了不少忙,炭治郎真的很感激这位老师。
偶尔炭治郎也会在从酒吧回来之后,给杏寿郎发上一两条消息,本以为对方早已入睡,却每次都不会间隔太久就会收到回复。
灶门炭治郎:这段时间真的很感谢炼狱老师的帮助!改天一定请炼狱老师好好吃一顿!
炭治郎准备放下手机关灯入睡时,手机却传来清脆的提示音。在寂静的夜晚尤为显著,如同门口晃动的风铃,玻璃材质相互碰撞,随着风的节奏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炼狱杏寿郎:好的!我很期待!
炼狱杏寿郎:才回家吗,少年?
是炼狱老师!
炭治郎赶忙在屏幕前打字回复。
灶门炭治郎:是的,老师!您怎么这么晚还没休息?
炼狱杏寿郎:少年不是也还没休息吗?
“欸...欸?”炭治郎在心中默念杏寿郎给自己回复的信息,这句话听起来就像是炼狱老师在等自己回家一样。
炼狱杏寿郎:灶门少年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了!我也看到了你作为长子的努力呢!
灶门炭治郎:谢、谢谢炼狱老师!
炼狱杏寿郎:早点休息,晚安,少年。
灶门炭治郎:晚安,炼狱老师!
炭治郎将熄屏的手机抱在胸口,凌晨两点的月光透过灶门家的窗户,碎成一片片银白色的光斑零落地洒在少年的脸上,如同夜间细闪的蝴蝶,久久地停留在少年的脸庞。
明天见,炼狱老师。
少年心想。
.......
两个月的时间几乎是飞逝而过。
炭十郎躺在这张病床上已经两月有余。
初次躺在这个位置时,是十月中旬。那时候还可以只穿一两件长袖度过,此时十二月中下旬的天气已经彻底转凉,单薄的衣衫早已无法熬过这寒天。
葵枝早在十一月底就回了几次家中带来几件新洗的足以御寒的衣物——那些厚重的外套的表面散发着清爽的皂香,那股沁脾的芳香总是无意间将人的记忆勾回那个炎热的夏天,一家人坐在木质地板上,啃着雪糕。
抬起头是家中庭院那棵高大的树,将那炙热的炎阳遮挡的只剩三分。手洗的衣物晾在竹竿上,皂香在阳光的烘烤下弥漫开来,那是属于家的味道。
炭十郎在这两个多月中则是静静躺在那白色的病床上,到现在他恢复得已经有七七八八,他自己也感觉到。他多次询问医生大概自己什么时候能出院,但是得到的答复是还需要最后观察一个月。
于是炭十郎任由这医院中的消毒水味慢慢浮游在自己的皮肤表面,似乎自己都快被这股刺鼻的味道腌入味了。
再过段时间,日本就要下雪了呢。
炭十郎望着窗外迁徙的候鸟心想。
......
灶门家中的孩子几乎已经快和杏寿郎打成一片——这位新来的哥哥总是能巧妙地弥补炭治郎不在家时的空缺,充当起照顾人的角色,也能做得一手好料理。
“大哥的厨艺又进步了呢!!”还是灶门花子,她眨着亮晶晶的眼睛对着杏寿郎说道。
“花子可不要有了杏寿郎大哥而忘了.....忘了他啊。”灶门竹雄撇了撇嘴,眼下那颗泪痣也随着他的表情微微跳动。
“噢~竹哥果然还是很关心哥哥的嘛~”灶门花子的笑眼弯了弯。
“才没有!”灶门竹雄的脸颊红了红,梗着脖子大喊。
“竹哥害羞了!”灶门茂敏锐地捕捉到竹雄的变化,看着他渐红的脸颊笑着指了指他。
杏寿郎看着这些与千寿郎差不多的孩子如此闹腾,不禁跟着他们一同爽朗地笑出了声。温热的手掌心轻轻地揉着孩子们的脑袋。
每次杏寿郎来看望孩子们的时候,总是会带来很多零食,用他的话来说,就是给孩子们准备的惊喜。
而孩子们也很乐意接受这种惊喜,对于他们而言,杏寿郎就是他们的圣诞老人,每次总是带着不同的礼物来敲门。
而自从杏寿郎来到灶门家照顾孩子之后,与炭治郎的联络就更多了些。
不仅是要分享灶门家中孩子们的日常给炭治郎,还有师生本身之间的聊天和互道晚安。
现在二人已经是近三个月的时间,每天都有互发消息的情况了。
炭治郎所去的酒吧,之前承诺薪资可以按日给,上个月突然改口说要和其他员工一样,按月给。
其实这很正常,因为其他员工的薪资一直是保持按月发放,唯独炭治郎是按日支付的例外。所以炭治郎听到这个消息时并没有感到多震惊,很快就接受了。
只要工资不断,能够继续运转费用,就可以尽早把还没给齐的费用补齐。
但这个月那个扎辫子的男人告诉炭治郎薪资需要延期几个月给,还说这两个月他们酒吧生意比以前差了不止一点半点,还拿出炭治郎未成年的身份说事。
炭治郎曾经和他沟通过,发一部分也可以,至少不能让自己手上拿不出钱就可以,但都被男人回绝了。
“你要知道,炭治郎君,我们让未成年来打工已经冒了很大的风险了。之前给你发了那么久的工资已经很很好了。再说,我们现在收益不好,这段时间的客人比以前少了很多呢,好歹给我们一些缓冲时间吧~”男人推了推眼镜,又从裤兜中掏出一张手帕,假意擦拭了干涩的眼角。
见此,炭治郎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含糊地点了点头。
最近那个蓝发男人来的愈发勤快,而炭治郎觉得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可以说是十分古怪。
像是要把自己吃了似的。
他身上散发出那股强烈的气息像是要把炭治郎吞噬掉一般,久久挥散不去。在此之前炭治郎从未闻过有人对他散发这种气息,所以也并未给这种气息命名。
炭治郎在工作时总感受到兜里的手机传来震动,但今天酒吧内客流不断,一直没找到休息的机会。
奇怪...这不是生意挺好的吗?....
炭治郎心想着,还不忘捶了捶自己酸胀的后腰。
等到再次拿起手机时,已经是临近今天提前下班的时间了。
是炼狱老师的消息。
虽然距离对方给自己发消息时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但丝毫不会影响什么。
对方又给自己发了不少竹雄他们的照片呢。
此时已经临近圣诞节,酒吧内外早已布置起华丽的装横。
酒吧门口布置了一棵比人还高的圣诞树,枝叶上挂满了彩灯与礼物盒。门檐上挂着倒U型绿色花环,正中心挂了一个金色铃铛,在有人进入时还能隐约听到头顶上传来铃铛的轻响;门口迎宾的男人也被打扮成圣诞老人的模样,长长的白胡子上还特意扎了一个可爱的小结;酒吧内部的巨大窗台被围绕起绿色藤条,上面铺着一层白色棉花,像是积雪覆盖在绿植上。
黑金的冷色调被打破,融入了些暖融融的颜色,连带着酒吧内部温度都升高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