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人尽皆知——最近炼狱老师一直在询问附近是否有比较靠谱的医院。
虽然杏寿郎并没有提起那个人的名字,但是结合之前杏寿郎的种种反常迹象,大家心里也都已了然。
“话说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点?”不死川实弥撇了撇嘴,如上次一样回过头来望了望杏寿郎后,继续批阅手中的作业本,口中隐隐骂道“写得这么烂别说是我教的!!”一类的话语。
香奈惠捂嘴笑了笑,“啊啦,炼狱老师真是位负责任的老师呢~这样的炼狱老师很难让人不喜欢哦~”
杏寿郎自然也知道,这份关心早已越过师生的边界,超出了作为老师的管辖范围。可心底始终有执拗的声音在叫嚣,盖过了属于他的那份理智。
辗转打听了许久,杏寿郎终于找到一家口碑不错的医院。趁着下课铃响,学生们四散离去的间隙,他找到了独自坐在座位上发呆的炭治郎,将此消息缓缓道出。
“....什、什么?”炭治郎诧异的神情中透露出些许庆幸,“炼狱老师是说....可能是误诊?”
杏寿郎点了点头,眼神飘向窗外正在嬉戏的学生身上,稍稍放缓了语气,“是的!一般这种情况建议多去几家医院让医生帮忙看看,可以大大减少误诊几率!”话音落,杏寿郎回过头来,望着还有些呆愣的少年说道,“所以少年不需要太过担心!事情在没有尘埃落定之前,都有出现转机的几率!”
杏寿郎这段时间付出的并不少,牺牲自己的许多休息时间,他从灶门家回去早已是夜晚了;他看穿了少年的心事,于是这段时间并不吝啬对他的鼓励与开导,替他分担了不少琐碎的事;专程去珠世那边请教病症细节以及得知可以多换几家医院来提高诊治准度。
而此时此刻,他看见面前的炭治郎眼中又重新闪动着光,那份光泽带着不为人知的希冀。他虽在途中并未放弃过什么,但或许这是他这段时间以来听到过唯一一件算得上是好事的事情了。
半晌,炭治郎郑重地点了点头,用着并不小的分贝回应到,“嗯!”
.....
今天炭治郎破天荒地委托祢豆子帮忙在面包店里顶替他。要知道,从前这种拜托别人的事情哥哥是很少做的——因为他都是自己承担。
祢豆子很高兴,哥哥有一天能够拜托别人。很奇怪吧,但确实是这样。哥哥终于有从照顾人的一方,逐渐变为被照顾的一方的趋势了呢。
杏寿郎带领着炭治郎来到他之前看中的那家医院,将炭十郎的检查报告给他已经联系好的医生。
身着白大褂,戴着细框眼镜的医生接过报告细细翻阅,眉头渐渐拧成了一个疙瘩。
杏寿郎比炭治郎先一步询问道,“抱歉麻烦您了!请问这报告是有什么问题吗?”
“报告....报告没问题,只是....”医生顿了顿,扶了扶镜框,“但是为什么凭借这些检查就能断定出是直肠癌的?”
炭治郎的双眼亮了亮,他自己都没发现此时他紧张地握紧了拳头,指甲在手心嵌成一道道红色的月牙,“医生,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他判断出病人直肠癌晚期的检查结果并不全面,甚至有些检查都没有做完....”医生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些,眼神暗了暗,将手中的报告还给了杏寿郎,轻声问道,“这是在哪家医院做的检查?”
作为一位正常工作的医者,看到这份报告时的第一感受就是:失职。
怎么能这么敷衍地做一些检查,草率地判断出病人为癌症晚期?
对于一个普通家庭而言,癌症晚期基本上带着毁灭性的打击,因为家人之间总会在“治”与“不治”之间反复徘徊。
治病救人本就是医者的职责,这也是当初他们会选择学医的原因以及初心。
隔着明晃晃的镜片也可以感受到医生眼中微微的怒意,虽然只有短暂的一瞬。
炭治郎鼻尖嗅了嗅,他察觉到了面前的医生身上散发出淡淡的愤怒的气味,也意识到了假如作为同行,对这种行为有多么唾弃。
炭治郎沉默了几秒,才缓缓说出那家医院的名字。
医生听到名字后更是差点将白眼翻到天上。
“尽快带病人重新做一次全面检查吧。”医生准备离开之时,撇了撇杏寿郎手中的检查报告,轻声道,“这狗屁报告赶紧扔了吧。”眼神嫌弃极了,似乎那份报告多看一眼便会玷污双眼一般。
于是留下炭治郎和杏寿郎二人在原地发愣。
【炭治郎:欸....欸?居然那家医院居然早就臭名昭著了吗....】
趁着现在时间还早,杏寿郎和炭治郎二人将此事告知炭十郎与葵枝后,便火速办理出院手续。
“真是要辛苦您又要跑一趟呢!”杏寿郎陪着炭治郎将病房里的东西收拾好,将稍重的物品轻松拿起抱在胸口处。
“炼狱老师...我来吧!”炭治郎赶忙上前想上去拿那份重物。怎么能让炼狱老师来做这些呢!!能做到这些地步真的已经很麻烦炼狱老师了!!
没想到炭治郎一个踉跄,反而是笨拙地朝杏寿郎倒了过去,却被杏寿郎的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揽住。
“唔呣,还是我来吧,灶门少年!”杏寿郎垂眼看了看怀中微微僵住的炭治郎,眼尾带着温暖的笑意,然后缓缓松开手,又将怀中的重物往上颠了颠。
炭治郎的脸颊瞬间泛起一层滚烫的暖意,慌乱地看看杏寿郎,又回过头看看父母亲,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炭十郎从病床上缓缓撑起身体坐起来,脸上带着温柔但有些虚弱的笑容,“炭治郎就安心接受吧。”
似乎杏寿郎也很乐意这么做,以至于他不厌其烦地跑了一趟又一趟,脸上始终挂着昂扬的笑容,金红的双眼透露出坚定的力量。
最终在炭治郎与杏寿郎共同的努力下,终于将这段时间放在病房内的生活物资成功搬到了杏寿郎车上的后备箱中。
本来说先回家休整两天,但炭治郎说还是尽早检查比较好——所以打算先转到另一家医院,办好住院手续。
炭十郎这段时间除了上厕所以外都躺在床上。说实话,他都很久没有离床这么久了,从电梯间到地下停车场的这点距离都让炭十郎的腿脚有些不适应。
将炭十郎与葵枝安顿在杏寿郎后排座后,炭治郎打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
坐上副驾驶之后似乎就与炼狱老师的距离更近了些,炭治郎甚至能感受到杏寿郎撩起袖口的手臂传来的若隐若现的热气。
是错觉吗?怎么从前没发现炼狱老师的体温这么高?
炭治郎拍了拍脸,告诉自己,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下一秒,杏寿郎英气的脸庞便被放大数倍,距离近到炭治郎能够清晰看到杏寿郎脸上细小的绒毛,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如同暖阳般的木质清香。
“灶门少年?”杏寿郎见炭治郎似乎在埋着头想着什么,索性顷身,伸手将少年身侧的安全带拉过来。
炭治郎绷直了身体,甚至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太近了....!
直到安全带处传来咔嚓一声轻响,宣告着它已经被成功插入卡槽时,炭治郎才回过神。
红发少年再次拍了拍脸,告诉自己,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看起来二位的关系真的很好呢~真是麻烦炼狱老师这么照顾炭治郎了~”葵枝轻声笑道。葵枝和炭十郎二人坐在后座,将少年的窘迫与慌乱尽收眼底。难得见到家中长子乱了分寸的样子,但似乎这并不是一件坏事。至少炭治郎不再是孤身一人,至少,有一位热忱靠谱的老师能够陪伴着他。
杏寿郎回过头来朝葵枝笑了笑,“一点都不麻烦!”那爽朗的笑声在狭小的空间中尤为清晰。
随后,杏寿郎点燃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地下停车场,朝着那家医院稳稳前行。
......
“这段时间真的是麻烦您了,炼狱老师!!非常感谢!!”炭治郎朝着面前的金发老师深深鞠了一躬。
杏寿郎愣了愣,随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唔,唔呣!这点事情不用放在心上!”
接下来就是做一次完整的检查了,检查安排在明天,报告大概后天就能出来。
上一家医院告诉炭治郎他们,炭十郎为直肠癌中晚期,他们医院有过类似的手术案例,所以如果钱到位了,手术成功率还是有30%的。
后来炭治郎问大概需要多少费用,那个医生张口就说到,需要二十万。
见眼前的少年有些诧异后,又继续自顾自地补充道,“手术费用是十万,你要知道,中晚期可不是那么好治的。我们冒着风险接下了这位病人,愿意请专家为其诊治、操刀,已经会消耗很多成本了。”
“剩下的十万,就是从头到尾的住院费用,以及人工费咯。”男人看了看少年,打量了一番,“这也不过分吧?二十万买一条命。”
.....
炭治郎现在光是回想起来这个“医生”说的话,都得深呼吸来缓解自己的情绪。
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接受的。但好在还没来得及签订什么东西,炭治郎只是先口头答应了。
但这段时间的住院费还是如期给了。
果然人在无助的时候,会死马当活马医。
这种苛刻的要求炭治郎也是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
“话说炼狱老师是怎么知道上家医院不靠谱的?”炭治郎和杏寿郎将病房该准备的东西准备好后,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
此时正值晚饭时间,住院部的走廊里格外安静,来往的护士和病人寥寥无几。
“这件事情是珠世小姐告诉我的!”杏寿郎又想起了那天珠世对他说的话,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
炭治郎歪了歪脑袋,眼珠子转了转,“珠世小姐.....?”
看着少年疑惑地挠挠脸,随后又放下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杏寿郎不禁笑出了声。
于是杏寿郎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细细和炭治郎讲出。
“没想到珠世小姐还有这样的故事....”炭治郎明媚的眼眸暗了暗,坐在长椅上久久没说下一句话。
杏寿郎陪着炭治郎沉默了一会,随后将一只手轻轻搭在了炭治郎的肩膀上,“所以灶门少年的父亲要平安无事,才能不枉珠世小姐讲出这种令人难受的故事!”
杏寿郎的手总是那么温暖,总能穿透衣物直达皮肤表面,滚烫的体温如冬日滋滋燃烧的火炉,不会烫得想让人退缩,那份暖意吸引着人不由自主地靠近去汲取那份温暖。
炼狱老师总能说出一些振奋人心的话呢。
炭治郎与杏寿郎对视了好一会,连杏寿郎都忍不住发问是否是自己脸上有东西。而炭治郎眨了眨眼,笑着说,“炼狱老师真是个特别好的人呢!”
炭治郎似乎也总是不吝啬自己对于杏寿郎的赞美,而杏寿郎也坦然地接纳着少年的心意与赞美。他们二人总是在无形中鼓舞着对方,在黑暗时化成一双有力的手,将其拉起。
这般彼此坦诚、彼此温暖的模样,倒像是两面相望的镜子,映出最真挚、最纯粹的羁绊。
杏寿郎笑得爽朗,轻轻捏了捏炭治郎的肩膀,“灶门少年的夸奖,我就收下了!”
而后杏寿郎告诉炭治郎他知道一家很好吃的鳗鱼饭。
他们来到店里的时候正值最拥挤的时候,甚至二人还在外面排了一会队。
“打扰了,二位,这边有预约吗?”二人等了十几分钟之后,终于有人过来接应他们,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头上带着一顶黑色的帽子,腰上围着黑色的围裙,袖口被挽至小臂,虽然他们也站了一整天,但丝毫没表现出任何疲惫与对客人的怠慢。
炭治郎并不知道这顿饭需要预约,所以当小伙子对着炭治郎说这话时炭治郎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身旁的杏寿郎,而杏寿郎则双手抱胸,站得笔直,嘴角扬起标志的笑容,声音洪亮有力,“唔呣!已经提前电话预约过了!”
小伙子按照流程核销了电话的预约后,带二人进入了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