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寿郎的语气带着些许玩味,看着被逼得连连后退的炭治郎,看着那面露惊慌的炭治郎,杏寿郎愈发觉得面前的红发少年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可爱极了。
“炼狱先生.....我,我只是来催稿的,我们速度把正事解决了,你把稿赶完,我这边也好交差....”炭治郎咽了咽唾沫,看着面前愈发靠近的身影炭治郎几乎是带着祈求的意味在和杏寿郎商量。
炭治郎知道他拿杏寿郎没有一点办法,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断和他保持安全距离。
“这些对我而言都不算正事。”杏寿郎的眼中闪过一瞬的落寞,他往前跨去,将炭治郎抱起,放在桌上。
身体骤然腾空的失重感让炭治郎惊呼出声,等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乖乖坐在了桌沿。
这个高度已经能够让他俯视杏寿郎了。
而此时的杏寿郎双手撑在炭治郎的两侧,将他圈在了自己的怀抱里。那张俊朗的脸在眼前骤然放大,金红的双瞳闪烁着,那股玩味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盛满浓烈的情感,那种说不出口的感情像是要从他的眼中溢出,深情而粘腻。
炭治郎呆呆地低头看着杏寿郎,他像一只摇尾乞怜的小狗,眼神渴望着让面前的人能够安抚地摸摸他的头一般。昂扬的眉梢微微垂落,带着些许悲伤的意味。
杏寿郎如同在橱窗中安静地注视着他爱的那件藏品,但可惜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他怎样都触不到。
“灶门少年,你知道的,你知道我要说什么的。”杏寿郎用沙哑的嗓音说道,“我不想再逃避了。”
“你只需要向我走一步就好了。”
之前本以为他会像那晚一样,带着霸道的占有欲扑上来,但他此刻却温柔得像只小猫,声音颤抖着说这些令人动容的话。这种与想象中不同的巨大落差感让炭治郎一瞬间还无法适应。
炭治郎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有时候他真的觉得他的心像一块石头。
“抱歉,炼狱先生.....我真的不能这样....”沉默了半晌,炭治郎才艰难地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我不想让世俗的唾沫吞没了你,我的太阳,我的神明。
杏寿郎眨了眨眼,愣了愣,像是被人紧紧攥住心脏,疼得他呼吸一滞。他早该料到这样的回答,可亲耳听到,还是觉得窒息般难受。“.....为什么?灶门少年,你到底在克制什么?”他追问着,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
“此刻时隔七年,我就站在你的面前.....我们完全可以弥补我们之前的遗憾的。”杏寿郎直起身,语速不知不觉间加快了些,“是你以前告诉我要勇敢地追求喜欢的东西的,我现在想明白了,我想勇敢一次,少年。”
“你是炼狱老师.....也只能是炼狱老师。”炭治郎看向了别处,他甚至没有勇气望着杏寿郎的眼睛,那股视线像要把他灼伤一般,滚烫热烈,他接受不起,也没资格接受。
从前的炭治郎便清楚地意识到,这种情愫是上不得台面的,他也不想让如此洁白无瑕的杏寿郎身上有一丝污点。
如果我是个女生就好了。
如果我不是您的学生就好了。
炭治郎曾经在日记中反复写道。
杏寿郎的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少年,我问你一个问题。”他顿了顿,目光紧锁着炭治郎躲闪的侧脸,“你喜欢...过我吗?”
杏寿郎静静地等待着,金红色的眼眸中,那团灼灼燃烧的火苗,仿佛被浇灭了大半,只剩下微弱的火星。
炭治郎身体僵了僵,偌大的房中只听得见他们二人交叠的呼吸声。良久,他才听到自己用近乎冷漠的语气,吐出两个字,“....没有。”
杏寿郎的呼吸骤然一停,他静静地看着眼前少年愈发扭曲的眉眼,忽而低低笑了一声,带着些许庆幸地说,“你撒谎。”
炭治郎早就知道自己从来不擅长撒谎了。
那些口是心非的话,总会被他明晃晃写在脸上。
可是他还是这么说了。
“不知火先生,麻烦请尽快写稿上传吧。”炭治郎从桌上跳下,他此刻只想慌忙地逃离这里,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勇气看向杏寿郎。
从刚刚起,他就察觉不到半点来自于杏寿郎身上传来的暖意,他如同被瓢泼大雨淋湿一般,那冰凉的雨水漫过全身,汲取了他的热烈的温度。
而炭治郎就是那场浇灭太阳的雨。
炭治郎的鼻腔内弥漫着一股悲伤的味道。
但这股味道有一缕也来源于自己。
炭治郎在玄关处换好鞋,“不知火先生,我公司里还有事,我先走了。”
走之前还是忍不住用余光往那边看了看——杏寿郎依旧保持着十分钟前的姿势,背对着门站着。他的肩膀微微颤抖着,高大的背影尽显落寞。
炭治郎几乎是跑着离开了这里。
再晚一秒自己的眼泪就忍不住要掉落了。
这是从前他对自己的约定,那份感情注定是说不出口的。既然如此,那就真的让它烂在肚子里吧。
炭治郎扶着路边的路灯上,剧烈地咳起嗽来。积攒了七年的泪水,终于在这一刻汹涌而出。滚烫的泪珠砸在手背上,疼得钻心。
花札耳饰剧烈地摇晃着。
他此刻难得狼狈地蹲在路边,哭到干呕。
为什么我不是女生,这样至少不用这么遮遮掩掩了.....
为什么他是我的老师,学生爱上自己的老师这算什么见得光的事.....太差劲了....
他这么优秀的一个人,我怎么可能配得上他?
他本来就应该值得更好的伴侣的。
炭治郎想起了以前善逸说的一句话——爱上一个人的第一反应是自卑。
只不过这句话当时是他形容自己对祢豆子的。
但这句话对炭治郎也挺管用的。
或许善逸他们一辈子都想不到,炭治郎居然会有如此自卑的一面吧。
在爱上自己老师之前的炭治郎也是没发现的。
.......
三天之后,不知火在网络上更新了他的连载。
午休时分,咖啡机旁依旧是围坐了一圈人,还连带了几个新加入部门的新同事一起,有说有笑。
“不知火先生写得真好啊。”
“他的文风实在是太特别了,居然可以把言情和历史融入在一起,还都写的这么好....”
“我都想关注他了!”
“.....”
炭治郎此时竟然觉得这段谈话尤为刺耳,似乎这几次和杏寿郎见面,总是让他很伤心呢。
可最近他的烦心事实在太多了,他的头都快爆炸了。
这段时间炭治郎回家之后和善逸打电话的频率也高了不少。
“啊,炭治郎你开玩笑的吧?叔叔住院了?”电话那头的善逸惊声说道,不自觉提高的音量震得炭治郎耳膜隐隐发痛。
炭治郎稍微拿远了一些,“是啊...父亲前两天在面包店把腿摔了....”
“需要帮忙吗炭治郎?”善逸有些担心道,他知道最近的炭治郎太不对劲了,频繁地打电话倾诉不说,似乎比以前更消沉了。
这可不是善逸印象中的小太阳炭治郎啊!
“不用了,谢谢你善逸,我只是想和你倾诉一下...抱歉打扰你了.....”
“笨蛋炭治郎!!你在说什么鬼话啊!!你给我正常点!!”善逸突然拔高的音量让炭治郎又将电话拿远了些。
电话那头的善逸真的很愤怒呢。炭治郎都有些耳鸣了。
电话切断后,善逸趁机和祢豆子又通了电话,把炭治郎的近况也告知了祢豆子,毕竟这家伙总是对家人报喜不报忧。
而祢豆子也告诉善逸这些年哥哥这个状态一直都很危险,她能很明显地感觉到哥哥内心深处始终有一个心结,这个心结一日不除,她那个温暖爱笑的哥哥就永远回不来。
所以二人制定了一个名为“拯救炭治郎”的计划,并且后续也将伊之助和村田拉入了群聊。
【善逸:嘿嘿嘿,可以多多讨论这个计划吗,这样就可以经常和祢豆子通电话了.....
村田:喂,你小子给我适可而止吧!!
善逸:祢豆子请和我结婚吧!!!人家可是在16岁那年就.....(脸红)
伊之助:....这家伙说什么呢?恶心死了!!
善逸:哈??(撸袖子)
村田:....停,喂,你们不要再打了啊....】
趁着周末休息,炭治郎在果摊买了些水果,然后径直走向医院。
“父亲,我来看您啦!”炭治郎手里拎着一大袋水果,推开病房门发现父亲周围坐着几张熟面孔。“...欸....欸?”
炭治郎诧异地看着正在给躺在床上的父亲分享他的动态的善逸,以及正在倒水的祢豆子,和正无聊趴在父亲脚边的伊之助和村田。
“噢炭治郎来了啊。”说话的是炭治郎的父亲,灶门炭十郎。此刻他身边围坐着四个人,反倒是显得炭治郎的到来有些突兀。
“嗯....嗯,抱歉我来晚了!”炭治郎走上前将水果放在桌上,疑惑地看了看善逸一伙人。
察觉到了微妙的感觉,善逸才和炭治郎打起招呼,“哟,炭治郎!”
“奇怪....你们....是怎么知道父亲在哪个病房的....?”炭治郎的印象中不记得自己和善逸讲过父亲在哪家医院甚至精确到哪个病房。
然后炭治郎脑袋热了热,缓缓将视线转向了一旁假装忙碌的祢豆子。
祢豆子一会儿整理本就整齐的床单,一会儿又在水杯里加点水,一会儿叉着腰说今天天气真好。
炭治郎轻笑一声,走过去捏了捏祢豆子的脸蛋,“好啊,现在已经学会背着哥哥了做决定了。”
祢豆子眼看被拆穿,这才抓住炭治郎的手蹭了蹭,“成熟的大人当然可以这么做了!”
炭治郎趁机揉揉她的脸蛋,语气轻柔道,“嗯嗯对噢,我们祢豆子都是成熟大人了呢。”
一旁的善逸过来啪嗒一下抓住炭治郎的手,脸色阴沉地说道,“喂我说炭治郎,你还要摸到什么时候.....”
“你这家伙说什么呢!!哥哥的醋也要吃....!”村田连忙冲过去捂住善逸的嘴,“啊哈哈,抱歉啊叔叔,你什么都没听到吧哈哈哈哈。”村田的额间生出一颗汗珠。
“嘁。”伊之助鄙夷地看了看善逸,瞬间被善逸敏锐地捕捉到,当即就想扑过去,嘴里还因被村田捂住而发出的呜呜声,但听起来似乎骂得挺脏。“啊哈哈哈,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听到。”村田继续笑着说。
炭治郎无奈地摇了摇头笑了笑。
“对了炭治郎,能拜托你件事吗?”炭十郎轻柔地笑笑。
炭治郎点了点头,“当然!请问是什么事呢?”
“我本来这次要去学校给六太开家长会....但看样子我应该去不了了。”炭十郎顿了顿,“这段时间我都去不了店里,还得辛苦葵枝和祢豆子了。所以....能麻烦炭治郎代我去给六太开家长会吗?”
炭十郎期待着炭治郎的回答,当然答案是肯定的。
“父亲,我没记错的话....六太的学校好像是....”
“是哦,是之前炭治郎在的那所呢。”炭十郎忽而望向窗外,温暖的阳光透过玻璃落在病房的瓷砖上,拉出长长的光影。他缓缓道,“想起很多年前,我也是在这个位置看了整整三个月这样的风景呢。”
炭十郎想起十年前,他也曾来过这家医院,甚至也是这间病房。
在炭治郎家最困难的那段时间,有一位老师伸出了援手。
“去见见那位老师吧,替我说声谢谢,炭治郎。”炭十郎脸上扬起温暖的笑意,这声谢谢一直没有机会说出口,既然自己无法传达,那就由自己的孩子替他完成吧。
“他是位好老师,也是个很好的人。”炭十郎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