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佳兆,出身寒门,自幼苦读诗书。
少时在乡邻间有神童之名,可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入了府城读书,才知道自己不过是井底的那只蛙。
寒窗苦读数年,为的不就是一朝中举,改门换户吗?
科举这条路,张佳兆走了二十多年。
从童生到秀才,张佳兆一直走的很顺,可偏偏卡在了举人试。
一次两次三次,从曾经人人夸赞的神童,到被人嘲笑的穷酸秀才。
终于,在最后一次,张佳兆告诉自己,这次再不中,他就认命。
回乡下去教书,他中不了举,万一他的学生能中呢?
命运就是如此残酷又如此仁慈,将人戏耍过后,终于肯给人点甜头。
这一次,张佳兆终于中了!
许是厚积薄发,举人试后,他走到了殿试,可就算再怎么努力,也只得了个同进士出身。
张佳兆没钱没背景,上无打点的门路。
既不俊俏也不年轻,下无有利的岳家。
别说吃软饭不好,但凡要是能吃到的,哪个不想吃。
所以,张佳兆最后被外放到了最穷最偏的地方当了个小官。
好歹也是个官身,张佳兆不嫌弃,也轮不到他嫌弃。
调令下来了,你不去就是不服从朝廷调度。
就这样,人到中年的张佳兆带着老婆孩子开始了自己的为官之路。
马车转大船,船转牛车,牛车换驴,转了几手,张佳兆,终于走马上任了。
这个普通的男人,如果没有意外,应该会在那个小县城度过余生。
慢慢熬资历,可天给他开了个玩笑。
上任三个月,前县令受不了这破地方,找了门路,给自己换了个地当官。
这是张佳兆第一次被赶鸭子上架,他从一个县衙主簿,摇身一变成了一县之主。
县丞都六七十了,给他县令,他还不乐意呢。
刚好张佳兆在,他也算进士出身,本就可以当县令,要不是无钱打点,也不至于沦落至此当个主簿。
官小的想当大官,当了大官才知道官不好当啊。
张县令走马上任后,发现县衙要钱没钱,要人没人。
老县丞搁自个家里天天溜猫逗鸟,连来点个卯都懒得动。
按张佳兆他夫人的话说,这人就是个倔驴。
张夫人一直觉得他们家老爷考不上不是因为没那个才华,这人就是太倔了。
人人都去打听主考官的喜好,他不去。就自个看自己的书,不求你给人送礼,你好歹知道人家喜欢什么样的文章吧?
有人喜欢文章辞藻华丽,有人偏爱务实民政。
你连这些小细节都不知道,考场上能有几分胜算。
自家人知道自己事,张佳兆不去打听,她去!
她打听了,张佳兆也不听,气得她当天当着这男人的面把擀面杖都给掰断了。
当天晚上,一家人什么也没吃着!
驴有多倔不知道,人有多倔请看张佳兆。
没人张县令就去找人,但没钱张县令暂时也没招。
找上面要钱,那是想都不要想。上头看他们县穷,除了收税,平时都不想往他们这跑。
怕沾了穷气!
张佳兆初来乍到,哪比得上县丞在这扎根多年。
有求于人,就得放低姿态。
张佳兆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向县丞请教什么治理县里有什么问题,达者为师嘛。
就这样,张佳兆靠着自己的倔,把一个下下等的穷县治理成了中下等水平的县城。
属于张佳兆的官路,终于有了点希望。
熬资历,熬时间,干实事。
多年后,张佳兆靠着民生政绩和同门好友提携,在京察中得以升迁,重返京城。
可京城不是滁州,不是萧县,这里更难。
他本来以为这辈子,这辈子自己干到头也就四品。
现在,张佳兆发现他完全想多了。
他要死到临头才是真。
许攸看着对面那位着青衣官服的大人,一身凛然,“贵人填的资料,一应手续流程皆无误,
可恕下官,不能放人!”
有那么一瞬间,许攸感觉自己好像话本里的反派哦。
纨绔少爷携恶仆壮汉,仗势欺人。
青衣文书持一身正气,据理力争。
呸,想岔了。
可现在这个场景真的很像啊。
张佳兆说出那句拒绝的话前,已经做好自己可能被免官,被推出去给人消气的准备。
城卫司的资料没有记载李豫的身份,可此人却能被关在监牢最深处。
对于这种不知底细又重要的犯人,没有李庚泽的手令,张佳兆是绝对不会签放人文书的。
要是想强来,那就从他的尸体上踏过去!
还好他这些年也攒了不少私房钱,本来是想给夫人孩子们买礼物,现在估计也用不着了。
夫人要是知道他还有私房钱,肯定又要闹了。
张佳兆心内苦笑……
局面一时僵持住了,若对面是个不客气的,管他老的小的,统统一巴掌。
可张佳兆一直都客气有礼,许攸反而不好难为人家。
硬的不行,来软的。
许攸也不摆什么姿势,直接问“到底为什么不能放啊~”
许攸确实长了张好脸,一旦他愿意哄谁,对方很难拒绝。
这种杀伤力,上至七十老太,下到三岁女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