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老少,通杀。
所以,许攸出的任务,伤亡率也是最低的。
没人会对一个看起来还小的孩子有警惕。
张佳兆都做好今天血溅城卫司,说不定还可以蹭个青史留名的准备了,对面突然来这出,倒是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不过,他好像不用死了。
“贵人有所不知,你要赎的这位,是李大人的犯人。依李大人的权限和官职,他的犯人除了城卫司正使和他自己,城卫司其余人等无权干涉。”
“下官只是一介小小文书,不敢放人啊。”
解释完,又弯腰给许攸行了一礼。
得,许攸明白了,说来说去还是要去找李庚泽。
不是他凭什么啊,怎么就阴魂不散?
隔壁兄只是个普通百姓,哪里用李庚泽这个副使接管?
他故意的吧,他就是故意的!
许攸揣着自己攒钱乘兴而来,结果却连人都没见到。
“那李庚…你们李大人,什么时候回来?”
说到就要做到,许攸当初既然说了要把隔壁兄台带出去,那他就一定要做的。
“近来北疆起了战事,李大人怕京中宵小作乱,在外边巡防,这个归期…说不准啊。”
许攸咬着牙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
带着自家小厮芋头,不再纠缠,转身就走。
张佳兆强撑着的镇定,在许攸走了后轰然倒塌。
“呼~,可算是走了。”
张佳兆决定了,今天下值回家的时候,买两刀肉,晚上吃红烧肉。
劫后余生,实在值得庆祝。
册籍所躲在各处的人,也纷纷钻了出来。
看张佳兆的眼神,宛如在看一个勇士。
“张大人,您喝茶”
“这闻酥阁新出的点心,您尝尝”
“张大人,你受累了,今日的公文交给我吧”
张佳兆对于同僚们突然的热情,有点无措。
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平日里交情平平的同僚,为什么突然对他这么好。
可这感觉,好像也不赖。
这一晚,甜水巷张家传来了红烧肉的香气。
好久没吃肉的张家人,闻着香气,感觉自己能吃两大碗饭。
虽然不知道自己阿爹、阿爷怎么突然舍得买肉,但肉真的好香啊。
京城大,居不易啊。张家人要读书,要养孩子,还要给老家送钱。
衣食住行,桩桩件件,哪样不要钱啊。
张佳兆的俸禄才多少,以前在滁州的时候还能靠他夫人陈桃花杀猪补贴补贴家里。
那时候,张家的孩子没少吃肉。
陈桃花的手艺师从她爹,那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杀猪匠。
靠着这门手艺,他爹养活了一家人。
陈桃花也靠着这门手艺,养活了屡试不第的张佳兆,养活了孩子们。
她当年都想好了,张佳兆要是一辈子都考不上举人,她养他!
可自打来了京城,张佳兆不敢再让陈桃花出去抛头露面杀猪。
没别的原因,张佳兆害怕啊。
滁州小地方,夫人杀猪就杀了,想怎么杀怎么杀。
再说了,女子当杀猪匠怎么了,夫人忙不过来的时候,还是他去打下手呢。
谁能比他干得好。
别看他看上去一副瘦弱无骨的样,帮夫人按了那么多头猪,也不是白按的。
他,有的是力气!
那些男子连头猪都按不住,还敢瞧不起他夫人。
可这里是京城,法度森严,高手如云。
张佳兆入了城卫司,看到这里的卷宗浩如烟海,他本就是爱书之人。
入职册籍所,跟老鼠进了米缸没什么区别。
贫穷的张佳兆获得了畅游书海的快乐,书读多了,知道的也就多了。
张佳兆这才发现他夫人那刀使的,根本就不是寻常杀猪匠的刀法。
哪家杀猪的,会和明威府的专业暗探使的功夫一样!
怪不得他第一次见夫人杀猪那架势就觉得吓人,跟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一样。
眼神冷冷的,煞气足足的。
仿佛刚刚杀的不是人家过年的猪,而是……
原来,杀猪和杀人也没什么区别!
来京城前岳父可说了,让他看着夫人,千万别惹祸。
怪不得,岳父当时欲言又止,他还以为是岳父担心陈桃花脾气爆,会和别人起争执。
张佳兆还感概岳父一片爱女之心,原来他们家真的有秘密。
啊啊啊啊啊!
要死了,那可是明威府啊,他们家怎么会和那种杀人不眨眼的地方扯上关系。
当夜,靠在夫人陈桃花宽厚的臂弯,张佳兆声泪俱下的求夫人别再出门杀猪。
诉说自己的害怕,对仇人不明的担忧,陈桃花看他哭得跟狗一样,指天发誓保证自己绝对不在外人面前使刀法。
一把年纪的人了,哭得也没当年好看。
陈桃花嘴上嫌弃,可该哄的也没停。
就这样,一代杀猪匠在京城折戟,暂时无奈隐退。
京城的猪,逃过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