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路边一个小童举着糖葫芦，边吃边絮絮叨叨地念诗，抬头见身旁人家的门口与众不同，没挂起大红灯笼，反而换了白的，心下疑惑，挠挠头跑开了。

过了会儿，挂着白灯笼的府邸走出来一行头披麻布身穿孝服的人，有老有少，打头的是个美貌女子，手持引魂幡，身后浩浩荡荡跟着几十家眷。

“老冯，我看阿慕的模样不太对劲儿。”

鼓乐声掩盖下，一女子同老者低声说着话：“至亲去世，哪有不哭不闹的，她每日情绪这般平稳，反而让我担心。”

冯管事忧心忡忡地看了走在最前头的女子一会儿，点头附和：“我也这么觉得，白芷，这几日你多与她谈心，莫让她做傻事。”

白芷郑重其事地记下。

将少主人入土为安后，白芷便寻了个温暖如春的午后，敲开云慕的房门。

一开门，便瞧见云慕望着薛晏的本命剑神游天外。

白芷面露不忍，半晌才出声打破寂静：“阿慕，今后你有何打算？”。

云慕收回目光：“我过两日回一趟逍遥。”

白芷有些惊讶，她以为云慕回家后便再也不会走了，谁知竟然准备离开，不过逍遥倒是个好去处，没准儿她悉心钻研修道的事，睹物思人的时间便少了。

“不多留一阵子么？”白芷心中不舍。

“阿姐，”云慕不禁倾身抱着她，“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我们终归要分别的。”

“我知道，我只是，”白芷鼻子一酸，回抱她，“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她早就看出来，自从薛晏离世，云慕对薛府已经没有留恋。

“阿晏一定希望你好好活下去，听阿姐的，以后仗剑走天下也好，归隐山林也罢，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云慕眼中划过一抹愧意，只道：“我一定会的。”

她又想起些事来，遗憾道：“听老冯说，阿姐已经心有所属，真可惜，看不到姐姐成婚了。”

白芷又哭又笑，有些怕羞：“这事儿还远着呢。”

“我跟老冯谈过，一定会让你风风光光地出嫁。”

白芷心中一暖，摸摸云慕的脑袋：“谢谢我的好阿慕了。”

熨帖之余，白芷心中又叹道，光凭她，还是没能留住看着长大的小姑娘。

小姑娘长大了，可去之处便辽阔得多，天大地大，小小的薛府关不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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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仙气缭绕的逍遥，云慕心境已大大不同，这里是一切的起点，却不是她的终点。

一身常服进山后，新来的逍遥弟子不认得她，见她来去自如，惊叹之余颇有些好奇。

“......云慕？”

云慕乍然听见有人唤自己名字，回头一看，旋即失笑。

不料回来见到的第一个熟人，竟是徐光。

去无极殿的路上，二人聊起来从前的事。

在薛晏离开逍遥后，魔卫没了主心骨，便撤出了冀山。

徐光见魔道大势已去，便自作主张，帮助地宫里的玄真与羲和二位长老脱困，是以尽管他当过薛晏手下，念在他立功的份上，玄真决定既往不咎，接管逍遥后将其升为内门弟子。

“不失为好去处。”云慕道。

想起前东家，徐光想问一句薛晏如今的处境如何，旋即想起她只身前来，恐怕薛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念及此，徐光决定缄口不言。

言语间，已能瞥见殿门敞开的无极殿，徐光还有事，二人就此别过。

“师父。”

见到那如同天上谪仙般的男人，云慕仍用着从前的称呼。

凌虚从书海中抬头，心心念念的故人便撞进他眼中。

从接到守门弟子的通报时，凌虚便让人放行，做好见她的准备。

他看她没拿包袱，看来没有久住之意，便搁下编写典籍的笔，朝那清丽女子走去：“别来无恙么？”

“差强人意吧。”云慕答。

凌虚垂眸看着她的发心，不自在地抿唇：“海市的事，想必你都记起来了。”

经他一提，云慕怔了几息，落落大方道：“那段时日记忆残缺，多亏师尊照料了。”

闻言，凌虚鸦羽似的眼睫低垂，自从薛晏离开逍遥，他一直派人关注凛安薛府的动向。

前几日，他收到消息，府上的少主人长逝，举家守丧。

正牌夫君一死，他想去凛安城的心便蠢蠢欲动，费了好大功夫，才将这不合时宜的念头压下。

如今听她口气，却并无旖旎之意，仿佛对以往夫妻相称的时光毫无留恋，有的只是对他施以援手的感激。

她是真的不在乎，也不想挑明他存的何种心思。

凌虚心中唾弃自己——云慕不计较他乘虚而入的恶劣行径，已是大度，他如今到底在惋惜什么呢？

“此番回师门，有何打算？”凌虚摒弃脑中乱麻似的思绪，另起话头。

年轻女子浅笑道：“只是回来拜访旧人，以后恐怕没有相见的机会了。”

“承蒙师父教诲，才让云慕习得自保的本事。”一别经年，她还没忘记如何行弟子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