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虚虚扶起她,知道她这次离开,恐怕再无相见之日了。
作为她的师长,他只能关切又疏离地道:“保重。”
年轻女子一走,凌虚不知在原地伫立了多久。
直到掌门玄真经过,一拍他的肩膀:“见过云慕了?”
“嗯。”
“师弟啊,命里无时莫强求。”
“我都明白,”凌虚看看他,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悲伤,便话锋一转,“话说,师兄和师姐准备何时广发喜帖?”
玄真还想说些安慰他的话,被他一调侃,话音卡在喉间,上不去下不来。
原本还担心此人为情所困,倒八卦起他来了,玄真气不打一处来:“八字还没一撇。”
把玄真气走后,凌虚促狭地笑起来,他早就看得出,羲和虽然整日跟玄真唱反调,但二人其实极为在乎对方,多年明争暗斗,一朝铁树开花。
只是谁也不肯先捅破那层窗户纸,白白浪费了许多时光。
好容易有一对终成眷属,凌虚心中生出几分慨叹。
他低低念着那句广为流传的真言。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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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薛府少主的墓前坐了个人。
“晏哥,你明明是个惯会消遣的酒鬼,怎么从来不告诉我,酒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云慕语气嗔怪,倚着墓碑,一口接一口地喝酒。
心口处又传来尖锐的痛楚,云慕捂着胸口,猛地呛咳起来。
自毁妖丹后,她的妖力越来越弱,估计用不了多久便会走向死亡。
饮酒能起到些许麻痹效用,让她没那么痛苦,可以多说几句话,她便在最后的生命里,与薛晏把酒谈心。
白芷、老冯和师父凌虚都以为她会独步世间,实则她只是个莽撞的胆小鬼。
她压根忍受不了失去薛晏的漫长余生,所以她做了个并不明智的决定。
降生那日,天帝曾警告过薛晏,只给他三次轮回的机会。
而她也阴差阳错随薛晏来到人间,开启第一世轮回。
所以她想赌一把,赌自己死后还能不能和薛晏一同进入第二世轮回。
“我明白,如果你知道我这么做,说不定会气活过来,”云慕喝光最后一口酒,醉醺醺道,“但明明,你才是错处更大的人,所以你不能怪我喔。”
“薛晏,当初见你第一面,我没想过我会爱上你,”她顾自说道,“你那般凶神恶煞,见人就杀,我只想赶紧从你身边逃离,避开你这个魔头。”
“可是眼下我好想你,想得只能出此下策——不知你下一世会是什么模样呢?”云慕仰头望着漫天闪烁的星辰,恍惚觉得这很像当初在逍遥时薛晏为她幻化出来的星空。
渐渐地,她觉得眼皮过于沉重:“好希望一醒来,就能看到你......”
絮絮话音落下,花妖体内的最后一丝妖力消散,手中松松握着的酒壶咣当落地,摔得粉碎。
圆月当空,冰冷的墓碑前静静躺着一枝散发着芬芳的红梅,方才饮酒的女子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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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败的玄英观中,堕魔的玄英仙君身上的伤已经痊愈,再不复入轮回前的狼狈。
他抱着一名少女,若有所思。
“薛晏。”
一位气度非凡的仙人忽地出现在道观中,正是神通广大的玉帝。
玉帝循循善诱:“若你肯认错,多多累积功德来弥补过错,便无需进入轮回,我可以让你继续位列仙班。”
青年挑眉,嗤笑道:“难为天帝想出这么多法子折磨我,不入轮回多浪费。”
他语气不善,天帝面上也不动怒,回想起薛晏在第一世堕魔时明明可以掌控自己的肉身,却无动于衷,眼睁睁看着事态走向最坏的结局,便知此子仍需历练。
薛晏不再言语,只是抬指往怀中少女的腕侧画了几笔。
几息之后,小花妖腕上娇嫩的皮肤便出现了一枚鲜红的花瓣印记。
天帝看在眼里,不禁道:“你尚不知后事,便与她结契?”
他犹记得,第一世之前,薛晏还对这女子喊打喊杀。
薛晏垂眸瞧着少女,不止天帝,连他自己都觉得诧异,他似乎比想象中更在乎云慕。
方才她临死前的那些话,他都听见了,也知道她为了见到他,竟然选择自我了断。
不过这份缥缈的情意,到底能持续多久呢?
此前薛晏从未喜欢过别人,眼下也只是被云慕勾起了几分兴味,他恶意地揣测,说不定第二世他换个冷淡性子,再不是对她无微不至的薛晏,她便变心了。
假若她只喜欢第一个轮回里的薛晏,眼下他已经和她结契,只要他对她还有兴趣,她便无法离开他,除非等他厌烦了她,再大发慈悲将她放走。
“废话少说,尽快让我进入轮回。”薛晏已有些不耐。
天帝见他好似很心急,只好叹道:“薛晏,你好自为之。”
金光夺目,青年与少女再次在道观中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