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运球动作简洁流畅，没有丝毫花哨，传球时机和路线也选择得恰到好处，几次精妙的助攻，帮助队友轻松得分。

他不贪功，不炫技，只是用最合理的方式处理球，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冷静地阅读比赛，然后做出最优解。

“哇，那个替补……传球有点东西啊。”旁边有人赞叹。

“意识很好，就是不怎么进攻。”

比赛最后两分钟，高一联队防守有些松懈。沈寂衍在三分线外接到传球，面前两米无人。

如果是程辞，或者周明轩，这绝对是一个绝佳的出手机会。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传。

连防守队员的注意力都有些分散。

可沈寂衍没有。

他接球，甚至没有调整，直接屈膝，起跳，手腕轻抖——

动作标准得像是从教科书上拓印下来的。

篮球离开指尖，旋转着飞向篮筐。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慢了下来。程芸夏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颗橙色的球。

空心入网。

干脆利落。

“唰——！”

清脆的刷网声，在骤然安静了一瞬的体育馆里，格外清晰。

三分有效。

“好球——！”短暂的寂静后，看台上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和惊叹。

“我靠！这替补可以啊！上来就一个冷箭！”

“这投篮姿势……也太标准了吧？练过的？”

沈寂衍落地，表情没什么变化，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他甚至没有庆祝，只是平静地转身，向后场跑去，经过有些呆住的周明轩身边时，脚步似乎顿了一下，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句什么。

周明轩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程芸夏离得远，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但她看到沈寂衍的嘴角，似乎又勾起了那种她熟悉的、带着点漫不经心和……嘲弄的弧度。

比赛在随后几十秒内结束。高二联队毫无悬念地获胜。

终场哨响，队员们互相击掌。程辞大笑着揽住沈寂衍的脖子，用力揉他的头发：“行啊你小子！藏得够深！那一球可以！”

沈寂衍笑着躲开，没说什么。

人群开始散场。程芸夏和许迎窈顺着人流往外走。许迎窈还在为周明轩的球队输了而闷闷不乐，但又忍不住夸沈寂衍最后那个三分：“不过沈寂衍那球是挺帅的，唰一下，干净利落。平时真看不出来他打球。”

程芸夏心不在焉地应着。她脑子里全是沈寂衍投篮时的侧影，和进球后那平静无波的眼神。

他好像总是这样，轻而易举就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却又对此毫不在意。

走出体育馆，傍晚微凉的风吹散了馆内的燥热。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

“小鱼，我去下洗手间，你等我一下！”许迎窈把包塞给她，急匆匆跑向体育馆侧面的洗手间。

程芸夏抱着两个书包，站在路边的梧桐树下等她。落叶在脚下堆积，踩上去沙沙响。远处传来篮球场那边尚未散去的学生们的笑闹声。

“程芸夏？”

一个略显陌生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程芸夏回过头，愣了一下。

是周明轩。他已经换下了球衣，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和运动裤，额前的头发还湿着，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手里拿着一瓶没开封的运动饮料。

他看着她，眼神明亮，带着点迟疑和……紧张？

“周明轩？”程芸夏有些意外。

她和周明轩虽然同班，但除了许迎窈这层关系，私下几乎没说过话。“有事吗？”

“没、没事。”周明轩挠了挠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就是……刚才在场上看到你了。你和许迎窈坐在一起。”他顿了顿，把手里的饮料递过来，“这个……给你。看你刚才好像没带水。”

程芸夏更意外了。她低头看了看那瓶桃子味的运动饮料，又抬头看看周明轩。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耳朵尖似乎有点红。

“谢谢，不用了。”程芸夏礼貌地拒绝，晃了晃手里的书包，“我带了水杯，在包里。而且……小羊马上就回来了。”

“哦，这样啊。”周明轩脸上的失望一闪而过，随即又笑了笑，收回了手，“没关系。那……我先走了？”

“嗯，拜拜。”程芸夏点点头。

周明轩又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转身，朝着男生宿舍的方向走了。

程芸夏看着他高挑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心里有点莫名其妙。

周明轩……干嘛突然给她送水？

“小鱼！我回来啦！”许迎窈从洗手间跑出来，脸上还挂着水珠，“咦？刚才那是……周明轩？”

“嗯。”程芸夏把书包还给她，“他刚路过，打了个招呼。”

“真的只是打招呼？”许迎窈狐疑地凑近，盯着她的脸，“他没跟你说什么？”

“说什么？”程芸夏不解。

“比如……问你周末有没有空，或者……约你去图书馆什么的？”许迎窈眨眨眼。

“当然没有！你想什么呢！”程芸夏脸一热，推了她一下，“人家是看你面子才打招呼的好不好！”

“是吗？”许迎窈将信将疑，但也没再追问，挽起她的胳膊，“走吧走吧，饿死了，我们去吃关东煮！”

两人说说笑笑地往校外走。程芸夏心里却还惦记着周明轩那瓶没送出去的饮料，和沈寂衍最后那个干净利落的三分球。

走到校门口时，程芸夏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体育馆的方向。

夕阳的余晖给那栋建筑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门口，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来。

人群中，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

沈寂衍和程辞并肩走着，程辞正兴奋地比划着什么，沈寂衍微微侧耳听着，嘴角带着很淡的笑意。

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脚步微顿，抬起头，目光穿过熙攘的人群，再次精准地捕捉到了她。

四目相对。

隔着一段距离，隔着流动的人群，隔着喧闹的声浪。

沈寂衍看着她，脸上的笑意似乎深了一点点。然后，他对她，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像是在说：看到了。

也像是在说：再见。

程芸夏的心脏，又不争气地狂跳起来。她慌乱地移开视线，转过头，拉着许迎窈，快步融入了校门外的人潮。

脸颊滚烫，像被夕阳最后一抹余晖灼伤。

“小鱼，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走太快了？”许迎窈奇怪地问。

“没、没事，可能有点热。”程芸夏含糊地应道，抬手扇了扇风。

心里却有个声音在小小声地说：

不是热。

是因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