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最后一个周末，梨中迎来了一年一度的秋季篮球联赛。

对于这所体育氛围浓厚的省重点而言，这不仅仅是场比赛，更像是一场全校性的节日。

空气里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弥漫起躁动的、属于青春荷尔蒙的气息。

程芸夏对篮球本身兴趣不大，但程辞是校队主力，沈寂衍虽然不打校队，也被班里拉去凑数，她无论如何都逃不掉“亲友团”的命运。

更何况，许迎窈从一周前就开始在她耳边念叨：“周明轩说了，他们班第一场就对高二的学长，压力巨大！但他一定会好好表现！小鱼你一定要来给我……给他加油啊！”

周六下午，学校体育馆人声鼎沸。高高的穹顶下，灯光将木地板照得锃亮。

看台上早已坐满了人，以班级为单位划分区域，五颜六色的班服、手绘的加油牌、此起彼伏的呐喊声，交织成一片沸腾的海洋。

空气里混合着汗水、橡胶地板和爆米花的复杂气味。

程芸夏和许迎窈挤在高一（七）班区域的前排。

许迎窈手里拿着个不知道从哪搞来的塑料充气加油棒，砰砰地敲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场内热身的高一联队，准确地说，是盯着其中那个穿着7号红色球衣、个子格外挺拔的周明轩。

“哇！周明轩刚刚那个上篮热身好帅！”许迎窈激动地摇晃程芸夏的胳膊。

程芸夏被她晃得头晕，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另一边。

那里是高二的联队，穿着深蓝色球衣。

程辞正在和几个队友说笑，比划着什么战术。他穿着熟悉的24号球衣，肌肉线条在紧身球衣下清晰可见，小麦色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周围已经有不少女生在偷偷拍照，低声议论。

而沈寂衍，就站在程辞旁边。

他没穿球衣，还是那身简单的白T恤和灰色运动长裤，外面松松垮垮地套了件深蓝色的队服外套，拉链没拉。

他微微侧着头，听程辞说话，偶尔点一下头，神色平静，和周围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队员们形成鲜明对比。

他似乎对即将开始的比赛没什么特别的兴奋感，更像是个被临时拉来充数的旁观者。

似乎是感应到她的视线，沈寂衍忽然抬起头，目光越过半个球场，精准地落在了程芸夏所在的方向。

程芸夏心里一跳，下意识想移开视线，却像被定住了一样，直直地对上了他的目光。

场馆内喧嚣震天，灯光晃眼，人群攒动。

可那一刻，程芸夏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模糊褪色，只剩下那双隔空望过来的、深邃平静的眼睛。

沈寂衍看着她，没什么表情。几秒后，他极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对她勾了一下唇角。

那是一个转瞬即逝的、几乎难以捕捉的弧度。快得让程芸夏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可她的心脏，却因为这个可能不存在的微笑，骤然失去了节奏，在胸腔里胡乱冲撞起来。

脸颊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

“小鱼！小鱼！”许迎窈的喊声把她拉回现实，“开始了开始了！裁判抛球了！”

程芸夏仓皇地收回目光，强迫自己看向球场中央。裁判将篮球高高抛起，两队中锋同时起跳——

比赛正式开始。

哨声、呼喊声、球鞋摩擦地板的刺耳声响、篮球撞击地板的沉闷响声……瞬间将程芸夏淹没。

她试图集中精神看比赛，可眼角的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瞟向那个穿着深蓝色外套的闲散身影。

沈寂衍没首发，坐在替补席最边上，长腿随意地支着，手肘搭在膝盖上，托着下巴，目光落在场上，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只有程辞拿球，或者出现精彩攻防时，他才会稍微坐直身体，眼神里闪过一丝专注。

上半场进行到十分钟，高二联队已经领先了八分。程辞表现抢眼，突破、分球、远投，引得看台上尖叫连连。

高一联队虽然拼劲十足，周明轩也确实技术不错，但面对经验更丰富、配合更默契的学长们，显得有些吃力。

在一次激烈的篮下争抢后，裁判哨响，判高二联队犯规。高一联队获得罚球机会。

“周明轩！周明轩罚球！”许迎窈紧张地攥紧了加油棒。

周明轩站在罚球线上，拍了拍球，调整呼吸，出手——球在篮筐上颠了两下，遗憾地弹出。

“啊——！”许迎窈失望地叫出声。

高二联队抢到篮板，迅速发动快攻。球传到了外线的程辞手里，他面前一片空旷。

“程辞！投了！”看台上有人大喊。

程辞毫不犹豫，屈膝，起跳，标准的投篮姿势。篮球划出优美的弧线——

就在这时，一道红色的身影从斜刺里猛扑过来，是拼尽全力回防的周明轩。他跳得很高，手指几乎要碰到篮球。

程辞的投篮动作微微变形。

砰！

篮球砸在篮筐前沿，弹了出来。

“好防！”高一这边爆发出欢呼。

“可惜了！”高二这边一片惋惜。

程辞落地，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周明轩。周明轩也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不服输的倔强。

两人目光一触即分。

比赛继续。或许是受到了刚才那个差点封盖的影响，程辞接下来的几次进攻选择都显得有些急躁，出现了两次不该有的失误。

高一联队趁机打出一波小高潮，将分差缩小到只剩两分。

“程辞今天手感好像不太对啊。”旁边有高二的男生嘀咕。

“有点上头了，被那个高一的小子激到了吧。”

程芸夏也看出来了。

哥哥平时打球虽然猛，但很冷静，今天却有点沉不住气。

是因为对手是周明轩吗？因为他是许迎窈喜欢的人，还是因为……他是沈寂衍表姐班上的学生？

她忍不住又看向替补席。沈寂衍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走到场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目光锁在程辞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着。

上半场结束的哨声响起。高二联队仅以三分微弱优势领先。

队员们下场休息，汗流浃背。

程辞拿起毛巾狠狠擦了把脸，表情有些阴沉。教练走过去，低声跟他说话，比划着手势。

沈寂衍递了瓶水给程辞。程辞接过，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

“冷静点。”沈寂衍的声音不高，混在嘈杂的背景音里，但程芸夏坐得近，隐约听到了几个字，“他在激你。”

程辞没说话，只是重重地吐了口气。

下半场开始，程辞似乎调整了心态，不再一味强攻，而是更多地串联队友，传球、策应。

高二联队的整体优势逐渐显现，分差再次拉开。

而沈寂衍，在比赛进行到第四节还剩五分钟、高二领先十二分、胜负已无悬念时，终于被替换上场。

他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T恤有些宽松，随着他的动作，隐约勾勒出少年清瘦却不单薄的肩背线条。

他没做任何热身，只是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然后走上了球场。

看台上响起一些议论声。

显然，很多人对这个面孔陌生、气质也完全不像篮球队员的替补感到好奇。

“那是谁啊？怎么没见过？”

“好像是高二的，听说是被拉来凑数的。”

“长得倒挺帅……就是看起来不像会打球的样子。”

程芸夏的心提了起来。她知道沈寂衍运动神经不错，但篮球是集体对抗项目，他平时很少打，能行吗？

沈寂衍上场后，被安排在了得分后卫的位置。他跑动不算积极，但站位很聪明，总能在队友需要的时候出现在合适的接应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