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时前,幻境之中。
独属于夏日的微风,倦揽着东云育儿所的每一寸土地。除去长久守护着这里的地下英灵,再也没有比它更加古老的存在了。
明明是正午,育儿所内却听不见一点人声。这并非源于某个古老的校规传统,概为两个人的杰作——也正是太宰治和织田作之助的目的所在。
“这样看来,是快要结束了吧。”说话的是地狱异能者特别执行科的成员,织田作之助。此时,他正狼狈地用袖子擦着脸,妄图拂去那些因爆炸扬起的尘埃。
“哦,是啊,很快就能结束了。”如此说着,太宰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下。
他摆弄着手中的炸药包,“我在里面加了氯化亚铜和镁粉,威力可能不及刚才,但据说点燃之后会出现蓝色的烟花哦,这可真是一个天才般的主意!”太宰得意地自夸道。
“据说……原来还有这样的书吗?”织田作倒是第一次听说,或许这又是太宰众多藏书中的一本。
太宰认真地点头,手指捻搓着一根引火线,“当然啦,书名叫做《非殉情式浪漫(卖品)》。明明是卖品,老板却说只能租借,但我自有办法。”
织田作弯下腰,仔细端详着那个即将成型的改良炸药包。这并非他的专业所在,看了半晌也没看出半点差别。
“这样听上去确实还不错。”织田作之助模糊地评价着。
他虽不明白太宰所想,但对方这样做一定也有自己的道理的。
他站起身,无聊地绕着行政楼的废墟散步,四周很安静,就连风也没有声音。
他们已经打破了这里的规律。在行政楼被炸掉的那一瞬间,东云育儿所内的活人都消失不见了,鬼火也失去了庇护所。
织田作道目光追随着风,注视着远处的天空。
他凝视着澄澈的青空,凝视着某个空白,凝视着东云之外的“世界”。
*
时间回溯到他们进入幻境之后的第十五个小时,也是他们在幻境中度过的第五天。
在过去的几天里,他们如同普通学生一样正常活动,直到夜晚来临后才暴露出本性。唯一算得上有用的发现是,他们在幻境中的存在感极低,只要不主动搭话便不会有人注意。
自那天之后,他们再也没有遇到过中也、裕风或是学管会会长等人了。育儿所在第二日的广播中宣告了战争结束,许多孩子因此被家人接走团聚,中也正是其中之一。
尽管人数走了大半,属于幻境的剧情却仍在继续。太宰和织田常常趁着在食堂用餐的机会,收集各类流言,其中与学管会会长相关的传闻占了大半。
并不是每个人都如学管会的那些人一样,对他报以尊重,更多的学生是避而远之,或者孤立。但是,无论是以何种方式、态度去对待他,孩子们的出发点都在于自保。
战事彻底结束,东云育儿所似乎也受到了极大的冲击,连带着学管会的权能也被减弱。学生们甚至开始明目张胆地议论起那个如同人间蒸发的太宰会长。
有人称他被选走,即将作为国家的优秀人才进行封闭式培养;有人说他因违反校规被开除;有人说他逃走了……在各色消息之下,有关会长手上沾染过人命的传闻也在学生的小社会中传播。
纵然只是小范围的议论,这类声音却依旧传到了织田作和太宰二人的耳中。
目前为止,二人还没有去刻意破坏过幻境中的剧情,也就是说,现在的一切都在幻境主人的设计之中。除了当事人之外,没人知道传闻的真假。在这一点上,织田作和太宰二人总是会以缄默来回避。
作为港口Mafia的黑暗精灵,无论太宰治有着怎样黑暗的过往,似乎都不稀奇。而他也确实习惯了这样的议论,并在过去的很长时间里都以此为乐。
与其相反的是织田作之助的强烈反应。
他似乎比生前更加敏感了一些,总是会在听到出格言论时及时地岔开话题,或是明确强调“幻境的虚构性”。太宰知道他的用意,最近几天也常用“英雄”来调侃他。
对此,织田作也只是笑着,不反驳。他只是在尽之前未尽之事。
曾经的他们,各自有顾虑、有隐瞒,成为朋友之后的友情也含蓄克制。“不过问”似乎是他们维持友情的前提,而事实上,他们也确实差点走向了悲剧,三人也都因此尝尽了苦头。
何为友谊?织田作依旧说不出答案。
从杀手到港口黑手/党,他扮演了太多的角色,唯独在“成为朋友”一事上没有任何经验。只是这一次,他选择了和四年前完全相反的方式,是他在临死之前才悟出的方式。
星屑零星地散布在天幕上,圆月挂在天边。这又是一个无云的夜晚,与在此之前的每一晚并无差别。
“鬼火对我们并没有恶意。它想要的是维持过去。”说出这句话时,织田作正躲在露台的阴影里,这个角度刚好能望见行政楼的一截走廊。
近来,他们都在根据学生间流传的传闻进行调查。眼下这起,是二人在食堂听到的,有关某位学生意图偷闯教师办公室的传闻。
“那它还挺好心,挺念旧的。”太宰调侃道。话音听不出来是嘲讽还是夸赞,亦或是两个都有。
织田作好似没有听出太宰的话外之音,他点了点头。“幻境都是以主人的意志进行建造的,幻境之主的地位如同国王。要想守护自己的国度,极致的防御和攻击会是最好的选择。但它没有这样做。”
织田作道:“鬼火允许了我们的进入,甚至为我们安排了合理的身份,还赋予了我们最大的自由度。”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所有的行为都是鬼火默许的。
太宰治闻言,伸展了下因为不良坐姿而有些麻痹的腿。“唔……那织田作认为它的动机是什么呢?这里算得上是它的庇护所吧,毕竟那天它在看到我们之后可是直接逃到了这里。”
“庇护所吗……”织田作之助思考着太宰的话,目光却落在对面的建筑物上。
行政楼漆黑一片,墙面被远处的路灯斜切成两半,爬山虎失了颜色,却依旧镇静地摇摆着嫩叶。惬意悠闲的夜晚里,晚星和月亮各自占领了浩瀚夜空的一角,无论从何种角度看去,它们都是极美的,像是经过艺术家的精心测量一般。
这一晚,他们又扑了个空。抖了抖僵硬的四肢,二人准备趁着天色尚暗,溜回宿舍。
夜晚与清晨相交的时刻,几颗星子还在闪烁,灰蒙的月亮早已看不出光晕了。织田作疲倦地打着哈欠,他睁开微眯的双眼,却在睁眼的一瞬间感受到了些许不同。
“怎么了?”太宰治疑惑地看着正在找寻什么的织田作。后者面色凝重地环顾四周,一时间也顾不上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