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窗外,尽量放空自己的思绪。
或许又过了十分钟,远际的绯红只剩下了约两指宽的时候,中原中也站起身,准备离开。
“唔……我们一起走吧。”病床上的白石久次撑起身来。
神谷光扶他坐在了床边,“我背你走。”他将白石久次的鞋装进口袋里,递给了他。
中原中也还是进门时的那副打扮,就连遮挡的动作都一模一样。他站在门边,正等着神谷光调整好动作再开门。
白石久次趴在背上,倒是没什么要他操心的。因为被背着的缘故,他这会儿与橙发青年几乎处于同一高度。
这还是他第一次正视起这个青年。显然,这一次他要审视的不再是一个人的财富价值。
“你还活着吗?”他无厘头地出声问道。
“什么?”神谷搞不懂这是个什么问题。
倒是中也很快反应了过来,他张扬地挑眉,“我当然是活人。”
“那就好。”白石久次那双精明的眼睛因笑容眯在一起。这次它并非缘于算计。
这条路他们跑得格外久,他和神谷,从十五岁一直逃到了今天。幸好、幸好……幸好他们还有机会。
走廊里亮起了灯,中原中也关上门,跟在神谷的后面。
他低着头,掩饰自己,目光却停在前面的楼梯口。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渐渐清晰,有人来了。
“阿光、久次,你们要走了吗?”是柏村。一阵急促的重音之后,他从楼梯上跑了下来。
神谷光被绊住了脚步,笑着说:“啊,是啊,柏村叔。天色不早了,阿久这会儿状态也好了。今天谢谢您了。”
“没有,这都是份内的事,你们以后也要注意安全呐。”柏村语重心长地对白石说道,目光却穿过一旁的空隙,看向站在白石身后的年轻人。
中也也在看着对方。
不同下午见面时一丝不苟的模样,中年人的头发有些凌乱,眼镜也不如之前透亮,马甲腹部往上一点的位置还残留有一道灰痕。
看样子,他刚挪动过一个有些重的箱子,因为很少被使用,箱子上的灰尘很厚。
柏村将三人送到了门口,厨房里,听见动静的柏村夫人急匆匆地走了出来,正好与站在最后的中也打了个照面。
穿着和服的妇人唇边的温和笑容有一瞬僵硬,随后神色如常地看向神谷和白石,“现在就要走了吗?我才熬好鱼汤,还没好好感谢你们送来的稻花鱼。”
再神谷光和白石久次的再三婉拒之下,三人总算是出了门。推开前庭的篱笆,中原中也没忍住回头看了眼,那对夫妇还站在门口,看上去格外温和。
走过建筑物整齐排列着的街道,四周又变成了开阔的田地。天边只剩下了一线橙黄,闷青的天幕上有细碎的星子在闪烁。靠近山的另一头,袅袅水汽从某处蒸腾而起,在暮色下格外明显。那里是汤田温泉的所在。
三人回到白石旅馆时已是满身疲惫。话虽如此,他们的狼狈还是让白石夫人吓了一跳,一阵嘘寒问暖,又匆匆忙忙地去准备热水和饭菜,直到被白石久次多次叫停,才停下来动作。
回楼上拿衣服的间隙里,中也分别敲响了另外两个房间的门,他在走廊上站了一分钟,确认屋内没有人的气息后才离开。
泡完澡,中原中也趴在床上,放松地长叹了一口气。温泉微烫的水温彻底放松了他紧绷的神经。只是三天而已,却让他久违地感到些兴奋,他终究还是个黑手/党。
楼下白石夫人正喊着“开饭了”。
中也又躺了会儿,担心湿漉漉的头发洇湿被褥,他腾地一下坐起身。发尾还在滴水,中也轻啧了一声,扯过一旁的毛巾,搭在了头上。
身上的浴衣因为动作有些散开了。无奈之下,他只能再一次同腰带做起斗争。
这并不是他的衣服,或者说,并不是他买的衣服,只是刚才他打开行李箱时,便看见这件衣服被压在了最下面。
是谁装进去的已不言而喻。
犹豫了片刻,中也还是选中了它。
山林间的风顺着窗户被带进了房间,在室内游走了一圈之后,又顺着窗户溜走。吉敷郡的夏天还是有些闷热。中原中也想着,将腰带又系紧了些。地上的行李箱还未关严实,面上是几件款式不一的衬衣。
他站起身,越发觉得身上的衣服还挺合身的。
*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半夜,中也在窸窸窣窣的声音之中醒来。
他先是看了眼窗外,街道昏暗的灯光照亮了窗户前的一小片空间,这会儿还是半夜。
门外似乎有人在开锁。
中也起身,才发现身上还穿着那件浴衣。似乎是因为昨天太累,用过晚饭后他就在房间里等着太宰他们回来。他本来是准备等到凌晨,如果人还没有回来就去那里看看情况的。
握住门把手,隐约间,他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太宰?”他打开门,一个黑影直接扑倒在了他的身上。
没有灰尘味,也没有血腥味……
因为身高差,中也只能用力回抱着对方,才不至于让太宰跌倒。
中也正想再好好检查一下怀里的人有没有受伤,紧挨着某人脑袋的脖颈和脸颊,先后感受到了一阵温热、柔软又湿润的气息。
揽着他肩膀的某人正抬眼望着自己。他看上去一脸疲惫,鸢色的眼睛却格外的亮,呼吸间的热气让它染上了一点水润。无辜和狡黠,明明是矛盾的情感,此刻却都盛在了一人的眼眸中。
太宰贴在了他微敞的浴衣领口,他从那里蹭到中也的肩膀旁,颊肉紧贴着锁骨,细条慢理地,像是在品尝美味点心。
太宰埋首靠在那里。
“我回来了,中也。”
中也感受到太宰深吸了一口气,凉意和热气都打在他的肌肤上。
他瑟缩着打了个颤,却被对方压住,“好香呀,中也。”
他的眼中只有一个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