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严前脚刚走,去追踪那个消失的江北建筑队,我后脚就坐不住了。
作为一名和传染病打过交道的医生,我很清楚一件事:凡走过,必留痕。
那批“活体货物”在西郊别业的地下车库停留了这么久,甚至发生过泄漏(那个溃烂的苦力)。就算日本人把人运走了,把大件设备搬空了,但在微观层面上,他们不可能把所有的病毒残留都擦得干干净净。
分泌物、血迹、被污染的土壤……这些在刑侦眼里可能只是DNA证据,但在我眼里,那就是解析病毒样本、研制血清的唯一希望。
与其在这儿干等着顾严带回图纸,不如我去现场刮点“墙皮”回来化验。
说干就干。
我没敢惊动徐老板和老吴,溜进许妈的房间,翻出了一套她平日里买菜穿的粗布碎花袄裤。
脱下那身扎眼的真丝旗袍,换上这身带着樟脑丸味儿的粗布衣裳,我又把头发全部打散,在脑后随手挽了个老气的发髻,用一根木簪子插好。最后,还不忘往脸上抹了点锅底灰,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刚逃难出来的乡下媳妇。
“完美。”对着镜子照了照,那个光鲜亮丽的“沈神医”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个不起眼的“沈大嫂”。
我拎起一个竹编的菜篮子。
篮子底下,躺着那个我花了大价钱、甚至动用了徐老板关系才搞到的德国原装防毒面具。趁着夜色,我溜到了西效别业。在草丛里守了半个小时。
确认周围确实没人后,我像只夜猫子一样溜进了那栋死一般寂静的别墅。
越靠近地下车库,那股特殊的味道就越浓——那是消毒水掩盖不住的腐败气息,是死亡的味道。
我躲在车库入口的立柱后面,深吸一口气,从菜篮底掏出那个像猪嘴一样的防毒面具,迅速戴在脸上。视野瞬间变得狭窄,呼吸也伴随着橡胶味变得沉闷起来,但这给了我极大的安全感。
戴上橡胶手套,打开手电筒(这次我学聪明了,在灯头上蒙了一块红布,光线微弱且不易被发现)。
我沿着那条熟悉又恐怖的楼梯,再次走进了地下车库。
这里比上次来时还要乱,简直是一片狼藉。废弃的木箱碎片、打碎的玻璃器皿、还有一些沾着黑血的纱布,散落得到处都是。
日本人撤退得很匆忙,或者说,他们根本不在乎这些“垃圾”。在他们眼里,这里已经是个废弃的培养皿了。
我避开地上的杂物,尽量不让自己的衣角蹭到任何东西,小心翼翼地走向车库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滩已经干涸的、黑紫色的痕迹。
在红光手电的照射下,那滩痕迹周围的水泥地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蜂窝状腐蚀,就像是被强酸泼过一样。
“老天爷……”
隔着防毒面具,我依然感到一阵恶寒。
这病毒的毒性比我想象的还要烈。这不仅仅是炭疽,肯定还被人为地从基因层面改造过,增加了腐蚀性和传播性。
我蹲下身,打开急救箱里的无菌采样管。
“稳住,沈安。这比做微创手术简单多了。”
我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但手心还是出了一层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