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目光交接,一时间,谁也不让,终是林归云先偏过了头。
两人沉默不语,继续流连辗转,沉浸于灯上芳华。
不妨林归云肚子发出叫声,打破这宁静氛围,美人脸色微红。
孙嘉木笑着牵起她的手,他记得来仪阁内自有美食。
阁内最高的一处建筑是有凤来仪,顶楼有家同名酒楼。
落座后,从窗户向外看去,整个来仪阁区域灯火尽收眼底,因着来仪阁坐临襄江,此刻,灯火倒映江中,如星落水中。
灼灼耀目,满眼都是光。
随了节俗,两人各自点了一份豆沙汤圆,再点了几碟小菜和牡丹酿佐菜。
勺子带着雪白汤圆入口,香糯的汤圆皮被贝齿碾破,油润香甜的豆沙立刻溢满口腔。
几颗汤圆下肚,一扫元宵夜的寒意。
林归云纤纤长指拿住青玉酒壶,蜜色琼浆倒入青玉酒杯中,醇香袭人,未饮先醉。
林归云不及与孙嘉木碰杯,先行饮下一口,起初,花香果香入喉,馥郁香甜,随即后劲上来,辣意烧灼,林归云微眯了双眼。
看林归云的模样,孙嘉木才低头饮下自己杯中的酒,不想,酒劲比自己预料之中要大。
正要伸手阻住林归云再饮,却被她挡住,她眯了眯眼,露出一排贝齿:“我已经很会喝酒了。”说完,又仰头喝尽手中一杯。
再睁眼时,看向孙嘉木的眼神,愈发眼波欲流。
孙嘉木喉结上下滚动两遭,有火在血液里灼烧。
小云比起五年前更成熟了,更妩媚了,好像白玫瑰开着开着染上了艳色。
随即想到这幅模样恐怕是在靳某人手里调教出来的,林靳二人之事,他亦有所耳闻。
一时间,犹如冰水倾头,全身血液冷了下来。
他不发一语,起身离开。
林归云愣在位置上,不知何故,好一会儿才起身下楼走向停车场,车还在原处,他在车里。
车上,两人不发一语,林归云也没有问孙嘉木要把自己带到何处。
直到车子驶进一个小区,景物熟悉,历历在目,是檀筑,林归云觉得心脏猛然一跳,随即升起一股不可置信的期待。
当随在孙嘉木身后,走过熟悉的石子路,进入熟悉的楼栋,停在熟悉的大门位置前,林归云几乎要落泪了。
推开门后,打开灯,铺满视线的是九年前的画面。
雪白的墙壁,浅色的木质桌椅橱柜,布艺沙发,客厅四角的绿植都一如当初,鹤望兰,百合竹,高山榕和豪爵椰。
泪珠从林归云眼中滚落,这是在深圳的无数个夜里她梦中回来过的地方。
她再也忍不住,从后背抱住了孙嘉木:“木哥哥。”
重逢后,这是林归云第一次叫他木哥哥,两人之间久不用这个称呼,孙嘉木有一瞬的愣神,心却迅速柔软下来。
“你什么时候又租了这间房子?”
“去年回襄南,在襄大办理好入职后我就买下了这间房子。“
林归云双手将孙嘉木的衣服抓得更紧,泪掉得更凶。
许是酒精催化,她的勇气大增,她翻过孙嘉木的身子,吻了上去。
一触到林归云柔软的肌肤,孙嘉木已不可自抑,当林归云脸上的湿意染上自己的脸庞,心更是软得一塌糊涂,他从来对她没有办法。
两人双双倒在床上,林归云的熟稔和热情却又激起了孙嘉木的隔膜。
他双手扳住林归云的双肩,让林归云挣动不得,林归云茶色双眸里涌动着不解。
孙嘉木却执意停了下来,漆黑双眸直视着下方的茶色双眸,夜色里,两双眸子都亮若星辰。
冬夜,肩头起了战栗,林归云挣了挣,愈发感到孙嘉木的力道,有怒意在心底升起。
目光渐渐适应卧室里的黑暗,林归云视线逡巡了一圈四周,看到熟悉的布置,尤其是书架上那个汽车模型一入眼,她整个人又软了下来:“怎么了,木哥哥?”
“你现在到底是靳丞的宝姐姐,还是我的林妹妹?”他面色镇定,漆黑双眸里却有怯意一闪而过。
林归云只觉心酸,她抬手抚上孙嘉木的脸颊:“我只为我的心。”
有一滴泪从孙嘉木眼中掉落,砸在林归云脸上,也砸在她心上,她再次挣扎,轻松脱出了双臂,揽上了孙嘉木的脖颈。
孙嘉木翻身下来,紧紧回抱住了林归云。
两人泪意汹涌,却默不作声,这一夜,只是相拥而眠。
第二日,林归云醒来时,头痛欲裂,她一摸床边,空无一人,她匆匆掀被下床。
桌上有保着温的牛奶和海参粥,林归云拿起浅蓝色的便笺,字迹俊秀一如主人。
我回锦江花园一趟,下午回檀筑,晚上给你做好吃的,记得吃早午饭。
有无数的暖意从四肢百骸升腾起来,再涌向心脏,将自己一颗心烘得软软的,也将眼泪烘出来。
林归云起身去洗漱,当在洗手台看到粉色的洗漱工具时,眼泪涌得更凶。
坐在桌边,温热的牛奶和粥水下肚,牛奶鲜甜,粥水咸香,只要跟他在一起,吃的东西永远有滋味。
林归云的视线一遍遍温柔抚摸着室内的所有物什,随即,眼神坚定起来。
晚上,桌上是三菜一汤,甜香扑鼻的可乐鸡翅,炸得金黄的一口酥,碧绿晶莹的蔬菜沙拉,红黄诱人的番茄鸡蛋汤。
孙嘉木做饭的时候,林归云就坐在桌边,目光黏在了他身上,一秒都离不开。
直到菜色全部端上桌,孙嘉木脱去围裙,问林归云怎么样。
林归云仔细看一遍菜色,心下一暖:“这是我第一次来这你第一次下厨给我做的四个菜。”
笑意盈眶,孙嘉木柔柔说出:“你还记得。”
“一天都没忘过。”
“快吃吧。”
林归云有如饿虎扑食,丝毫不客气,随即发现孙嘉木未动分毫,她停下来:“怎么了?”
“你知道我今天回家了。”
林归云心下一沉,放下了手中的鸡翅,她知道木哥哥仍然爱她,可是他的父母能再度接受自己这个一而再再而三伤害自己儿子的女人吗?
何况她跟孙家之间还隔着一个死去的孩子,一个让孙家蒙羞的订婚仪式。
“你说吧,你父母是不是反对我们复合?”林归云搁在桌上的手紧紧握了起来,指甲嵌进肉里也不觉得疼,她全副的心神只在孙嘉木的脸上。
尽管她坐得笔直,眼神里的恐惧和哀伤却仍然穿透故作的镇定直射进孙嘉木的心里。
孙嘉木心里一疼,伸过手去,当他的手碰上林归云的手,林归云猛然一颤,身子才慢慢在孙嘉木的抚触下柔软下来,松开了双手,任孙嘉木紧握住了自己的手。
孙嘉木一边揉捏她的手心,一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来:“这五年来他们给我介绍了许多人都没成,他们本来早就死心不管我了,没想到我今天回家主动跟他们提了这事。”
林归云握紧孙嘉木的手急急追问:“然后呢?”
”我说了我们复合的事情,我父母只是叹了口气,说不是冤家不聚头。我妈问我是不是确实认定了,我跟她说。”孙嘉木缓了缓语气。
林归云更向前倾身过去:“说什么?”
孙嘉木似是忸怩,有红晕爬上他双颊,随即他紧握林归云的手,抬眸,目光坚定:“我说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我只要她。”
眼泪再度汹涌而出,林归云也不知道怎么这一趟回家,自己变得这么爱哭,她只是紧紧握住了孙嘉木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