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深圳的那天,是个晴天,一早,柳莹起床给林归云下了面。
一把挂面在水里散开,放进卤好的牛肉,起锅后再烫一把挺阔脆口的生菜。
林归云听见母亲在厨房里一边下着面,一边嘴里吟着小曲:
蓝蓝的白云天,悠悠水边柳
玉手扬鞭马儿走,月上柳梢头
红红的美人脸,淡淡柳眉愁
......
昨天回家跟妈妈说了复合的事情后,妈妈眉梢眼角都闪着喜乐,林归云坐在餐桌上,暗自好笑。
正吃着,敲门声响起来,柳莹抢先去打开了门,孙嘉木手里又提着大包小包的,笑容如昔:“阿姨。”仿佛五年的距离不曾存在。
柳莹有些眼热,连忙伸手接过了孙嘉木手里的东西,嘴里念叨:“快进来坐,你这个孩子,还是这样,一点没变,每次来总要带上这么多东西,弄得人不好意思。”
柳莹放下东西就往厨房钻,一边走着一边说:“还没吃早饭吧,小云没说你这个点来,我再给你下碗面。”
“不了,阿姨,我吃过了,真的吃过了。”孙嘉木一把冲进厨房,林归云看着这熟悉的一幕,只觉暖意融融。
柳莹被孙嘉木架出了厨房,按在了座位上,两手摊着,一脸无措地看着林归云。
“妈,他说吃过了应该就是吃过了,你不用管他,你自己吃吧,正好我的吃不完,剩下的给他就行了。”说完林归云把自己的碗朝孙嘉木面前一推。
“你这孩子,人家上门,怎么让人家吃剩的。”柳莹伸手作势要打。
却见孙嘉木一边说着:“是的,阿姨你别忙了,我就着剩下的再填一填肚子就行了。”一边拿起林归云的筷子吃起碗里的剩面。
柳莹心里一热,看来两人感情更胜从前,于是喜上心头,笑着说:“那我泡杯茶,总要喝口热茶。”
孙嘉木和林归云相视一笑,都没再阻止柳莹。
在航站楼的咖啡厅里,孙林二人相对而坐。
“你估计什么时候能回襄南。“
”把各种手续办好,再把东西打包好寄回来,估计得一周吧,一周后我就回来。“
”真的吗?真的下定决心了?“孙嘉木伸手牵住了林归云,眼神里有些微迷惘。
林归云心内一痛,她知道过往太多次都是孙嘉木为自己退步,这一次放弃在深圳经营多年的全部就连自己此刻都难说没有动摇,何况是他。
看到林归云目光闪烁,孙嘉木欲伸回双手,却被林归云紧紧握住了。
”你放心,我寄回来的东西记得及时给我收好。“林归云目光灼灼,孙嘉木便也紧紧回握住她的双手。
辞职两个字映入眼帘的时候,靳丞太阳穴猛然跳了跳,随即双眼仿佛被灼痛。
一整天的会议都心神不宁,直到下班,他开车去了林归云的住处。
敲门声响起不过几秒,门打开了,见是靳丞,林归云的目光黯了黯,随后闪身让靳丞进来。
客厅里放着好几个纸箱,沙发上,椅子上摊着各色物什。
一股心慌攫住了靳丞的心脏,她不是在赌气,是真的要走。
靳丞一把抓住林归云的手:“你真的要离职?”
林归云抬头回视他:”我要回襄南了。“
”就算我给不了你婚姻,难道你连在深圳经营多年的事业都不要了?“靳丞知道林归云事业心之重,8年来她付出多少才做到致达主管的位置,怎会一朝因为两人感情破裂就放弃。
同时靳丞心里又涌起波澜,自己真的在林归云心里有这样的分量吗?不绝如缕的柔情缠绕住了心头,随后化为冲动,他是真的想要向她承诺婚姻了。
这样想着,靳丞手上力道不觉加重:“归云,我......“
“我跟孙嘉木复合了。“语音里有着柔情,靳丞甚至能看到一线娇羞在林归云面颊上浮现。
柔柔的一句话之于靳丞却像晴天霹雳,劈碎了他的自作多情,原来她还有为爱飞蛾扑火的勇气,可是这勇气不是为了自己而生,而是为了她内心最深处的那个人,原来5年来,自己从来没有取代过那个人。
靳丞的手松了,一股深深的疲惫涌上心头,劲力一泄,身型委顿下来。
林归云转身,看见靳丞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一痛,两人认识8年多,关系虽然掺杂了利益,但不是没有真心在其中的。
她始终记得秋招初见时,他在台上那股自信从容的风采,是她对自己职场之路的启蒙,而他的桀骜不羁,也确实令自己心动过,她不愿意看见那些张扬的特质从他身上消散。
林归云走近靳丞,张臂环抱住了靳丞:“David,谢谢这8年来你对我的照顾。”
顿了顿,林归云一字一字说:“我对你真心过。”
靳丞用力回抱住了林归云,内心天人交战,还是不舍战胜了自尊:”但你选择的还是他。“
”曾经沧海难为水。David,你也有你的巫山行云,天涯芳草不是吗?“
靳丞更用力搂紧了林归云,将头埋进了林归云的肩窝,他知道,过了今晚,这个怀抱就要属于别人。
分开的时候,靳丞摸了摸林归云的脸:“Elva,好好照顾自己。”
“嗯,我们都要好好的。”悲伤的氛围那么浓,林归云努力憋出了一个笑容。
这一晚,林归云的眼泪流了一夜。
第二天,靳丞批准了林归云的离职申请,下班前,林归云就拿到了离职证明。
她向靳丞承诺,会整理交接好手头的事情再彻底离开。
林归云推荐了魏樱作为致达的继任主管,靳丞知道林归云在致达的建言上一向出自公心,便默认了。
此刻,在这间坐了不过两个月的独立办公室里,林归云坐在办公桌后,魏樱坐在桌前。
“你要离职?为什么?”话语里有着难以掩饰的惊讶,随即,魏樱意识到自己的惊讶之明显近乎冒犯,垂下了头。
林归云避而不谈这句直接的疑问,另起了话头:“我找人事部要了你的资料,发现没有你的学位证,怎么回事?”
魏樱眸光一黯:“当初毕业时挂了一科,后来补考后只拿了毕业证,学位证我一直没有回校拿。”
林归云目光闪烁,她知道魏樱跟自己一样毕业于襄大,她比自己大两级,先两年进致信,至于她结业的个中情由,自己也没必要多问。
“到时候升职致达主管,人事部会重新审核你的资料的,没有学位证可能会被卡,近期抽个空回襄大拿到学位证。“林归云淡淡出声。
”致达主管?“
”这件事情先别声张,我跟靳总推荐过,如无意外,下周他会官宣。“林归云一边出声,一边双手仍旧不停在键盘上敲打。
“林总...... Elva。“魏樱的声音传来,语气委婉,林归云停下了双手,转头看向她。
“你为什么要放弃在致信的一切?”魏樱目光澄澈,表情温和。
林归云蓦然想起,自己在致达团队的努力程度有目共睹,但是上升的速度确实离不开靳丞的影响,嫉妒的眼光很多,收到的恶意不少。
魏樱本是自己的主管,被自己后来居上,但她却态度依旧,从未怠慢工作,没有使过绊子,豁达如斯,已属难得。
心内一软,再想起这个问题的答案,想起那个人,容色柔和下来,魏樱仿佛又看见8年前那个初来的女孩复苏在眼前。
林归云抬眸,微微一笑:“因为我要回襄南了,我爱的人在襄南,襄南才是我的家。”
一瞬间,仿佛有粉色的泡泡从林归云身上冒出,带得魏樱的心也跟着冒出了粉色的泡泡,这种感觉她很久没有过了,她也很想念。
......
终于交接好一切,只剩一套办公桌上的树脂娃娃需要带走,摆着各种pose的水兵月。
还是5年前流产后初返职场时,童岚放在自己桌上的,后来一直留在了自己桌上,从外面公共办公区带进了独立办公室。
林归云将娃娃一个个放进了包里,微信上询问了童岚,一句好了发过来。
林归云拎起包,走到门口,向内看了一眼,关上了灯。
跟童岚相携走出致信大厦,一双眼睛在三十二层的落地玻璃窗后注视着那个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