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一声冷笑,识于微时也好,年轻貌美也好,终究难敌手握资源。
隔着十几分钟的时差,苏玥和靳丞先后步入了宴会厅。
苏玥是一袭酒红色的天鹅绒礼服,成熟美艳,像沙瓤的瓜,又像将烂的桃,几乎可以闻到她散发出的浓郁酒气。
靳丞是中规中矩的黑色西服,系着酒红色的领带,孟燃和林归云都没有放过这一点。
苏玥一进宴会厅,犹如月入群星,许多星光自发自动向着月光靠拢,一时间,宴会厅里更加人声喧嚣。
林归云默默步出宴会厅,来到沙滩,脱下红色细高跟,拿在手里,双脚又踩在了云朵般的细沙上,海浪涌来,冰凉的海水漫上脚面,整个人苏醒过来。
夜色如水,浪涌风啸,仿佛海妖塞壬的低吟。
林归云放下了长发,任长发随海风飘散。
忽然,身畔升温,转头一看,是孟燃,林归云的肌肉立刻绷了起来。
没想到,孟燃竟然也脱了高跟鞋,拿在手里,难怪,自己一点脚步声都没听到。
两人继续走着,谁也没开口。
终究是孟燃先停了下来:“董事长本来想调他去美国开拓海外市场,是苏玥一力保举他留在深圳的。”
电光火石间,千头万绪在林归云脑海里翻腾着。
难怪,即使靳丞向来进取心强,开拓海外市场却太过冒险,成功与否尚未可知,还可能失去好不容易在深圳打下的江山,这不是靳丞的风格。
想起秋招时自己对他说的那句话,勿急于谋求对方阵地而失己之阵地。
苏玥可以保下他,他自然有自己的判断与决定。
到底孟燃才是他的合法妻子,利益与共,总还是孟燃先知道内情。
孟燃找自己干什么呢?是想让自己当出头鸟去搅黄靳丞和苏玥?她也太高估自己在靳丞心里的地位了。
想联合自己一起对付苏玥?那是轮值CEO,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心里转过这些念头,林归云依旧沉默着不开口。
孟燃倒是没想到林归云如此沉得住气,自己主动过来,又透了底,她依旧无动于衷的样子。
于是泄了气,再度开口:"我二十二岁就跟靳丞在英国认识了,到今天已经十九年了,儿子都十一岁了,纵然他不忠,我也舍不得这段婚姻。“
孟燃顿了顿,忸怩浮上面孔,随即目中又透出林归云曾见过的熊熊烈火:“我也舍不得他,我还爱他。”
林归云不妨孟燃把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她不是有心晾着孟燃,毕竟现在两人处境没什么不同,只是她真的不知道说什么。
孟燃看林归云还是沉默着,无可奈何,幽幽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终于又只有自己一个人了,林归云继续沿着沙滩走着。
从小,林归云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漫无目的地走着,哪怕是在家附近的小公园里走,也觉得开心。
后来认识了孙嘉木,跟他一起漫步的那些岁月,在月牙湖,在襄大,想来依旧甜蜜。
到了如今三十,来到了马尔代夫,见到了常人所难以见到的美景,心境却不复当初。
她看了一眼手机,有靳丞发来的微信,提醒她晚宴开始了,及时入座。
林归云看了一眼,关闭了屏幕,继续往前走着,直到累了,径自回了别墅。
卸了妆发,侧躺在床上,眼睛是合着的,脑子却还闷闷的,但也睡不着。
熟悉的烟草气息和酒味又袭来,温热鼻息落在脖颈间,醇厚的嗓音响起:“晚宴你怎么不在座位上?去哪了?”
”怎么,苏玥跟孟燃还不够你忙的?你还有空来管我?“
温热鼻息迅速远离了自己,那块肌肤突然起了一阵凉意,林归云坐直了身,看向坐在床边的靳丞。
两人目光交接,都带着冷意。
一阵疲惫袭上心头,她已经厌倦了跟靳丞这样的对话,林归云先撤回了目光,又躺了下去。
靳丞伸手过去想摸林归云的手,林归云避开了。
一声叹息,靳丞起身离开,这声叹息让林归云想起了数小时前孟燃转身前的那声叹息,心念一动:“去看看孟燃吧,她是真的爱你。”
听见林归云的声音,靳丞本顿住了步子,听见这句话,嘴角动了动,还是什么都没说,走了出去。
皮鞋落地的声音传进林归云的耳里,林归云在心里默默地说,再见了,靳丞。
今年的春节,林归云把前一年攒下来没休的年假合并在一起,一共是二十天,靳丞收到休假审批的时候微微愣神,她从来没有请过这么长时间的假,一股不安攫住了自己,旋即被按捺下来,靳丞审批通过。
柳莹早就备好了林归云喜欢的菜色,菠萝咕咾肉,糖醋里脊,茄汁大虾,还有少不了的排骨藕汤。
林归云心疼母亲操劳半生,早就劝着柳莹把米粉店关了,安排母亲读书,如今母亲在老年大学学得不亦乐乎,有同龄人的陪伴,经济上没人拖后腿,日子比从前舒服多了。
犹如被拭尽了灰尘的珍珠,美人的底子展露,润泽的光芒一点一点显现,年过五旬,柳莹身上倒有了美妇人的风韵,柳莹跟林归云打趣在老年大学还有老头追自己。
母女两人笑闹一阵后,林归云却是真心开口:“妈,如果真有合适的老伴,你可以考虑考虑,我工作忙,钱我可以给,但是你身边最好还是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
柳莹心中一暖,随即摸上了林归云的手:“可是,你的终身大事都还没有着落,我根本放不下心。”
这话触动心中隐痛,林归云缩回了双手,盯着排骨藕汤上冒出的热气。
柳莹那双带着老茧的手又伸了过来,茧子摩擦手背的那一刻,仿佛也摩到了林归云的心,林归云的目光又转回了母亲脸上。
“都过去五年了,你还放不下孙嘉木吗?”柳莹小心翼翼地看着林归云的脸色问出口。
看着母亲脸上的惶恐,林归云一时无语,再次伸回了双手,然后往母亲碗里夹菜:“先吃饭吧。”
和许悦约在襄大的山奈里,不变的是来来往往,叽叽喳喳的女学生,变的是两人已经从女学生成为女白领。
对面的许悦也脱去了曾经的稚气,她没有走管理路线,现在是襄南园林设计院的资深技术骨干。
三年前许悦跟宋维举行了婚礼,自己担心婚礼上遇见孙嘉木,于是没有回来参加许悦的婚礼,只寄了一份大礼回襄南。
没想到,许悦曾经开玩笑说是爱情神话的自己和孙嘉木分道扬镳得如此彻底,自己曾经担心过的许悦和宋维却步入了婚姻,当真是世事难料。
如今,许悦跟宋维已经有了一个一岁的女儿。
林归云从包里拿出首饰盒,递给许悦:“给宝宝的。”
许悦打开首饰盒,是一枚兔子形状的黄金吊坠,想到自己家里的兔宝宝,她心里一软:“你送这么贵的礼物干什么?”
“你婚礼我没到场,一直于心有愧呀,可不得瞅着机会就弥补一下。”林归云舀了一勺芒果青稞杏仁豆腐,熟悉的清甜入口,那些少女情怀也涌进了胸腔。
许悦合上了盖子,莞尔一笑:“那我就替宝宝谢谢你了!”
笑容沉下,眉头皱起,许悦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态。
“你想说什么?”
“你现在在深圳过得怎么样?你跟你那个上司还没断吗?”
勺子被搁在碗中,林归云避而不谈,问起了另一件事情:“你婚礼的时候孙嘉木去了吗?”
两人之间久不提这个名字,许悦有一瞬的愣怔,随即一股心酸涌上来,她还爱着他。
“来了,他来得很早,很晚才走,一直在看婚宴上的所有人,好像在找什么人一样。”
林归云的睫毛猛地跳动两下,心脏也跟着跳动起来,她看到桌上花瓶里插着几朵玫瑰,红得耀眼,玫瑰的芳香入鼻,刚才怎么没闻到呢?
终于她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许悦暗叹一口气:“他去年回襄大任教了。”
心跳得更厉害了,玫瑰的芳香也浓郁得快要让人窒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