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林归云独自漫步在海滩,脚下是细白柔软的沙子,赤脚踩上去,如陷云朵。
侧头看去,夕阳铺满天空,最远处是玫瑰紫,再涌过来的是胭脂红,近目处已是珊瑚橙,如油彩泼洒凝固于天际。
林归云久久注目于漫天云霞,直至夜幕降临,笼罩海天。
林归云抬脚往法式餐厅走去,蜗牛肉的鲜美在口中蔓延,舒服得林归云抬起头眯了眯眼。
突然,隔着重重玻璃,斜前方的一桌上对坐的两个人撞进了视线里。
靳丞与苏玥,背对着林归云的是苏玥。
苏玥比靳丞略大几岁,已是致信轮值CEO中一员,入境随俗,也是一身墨绿度假风长裙,裸露的手臂上有着长期科学健身的肌肉线条。
孔雀翎耳饰在耳下随着主人的浅笑低回晃荡,自有风情。
靳丞面对着林归云,眼睛里有着林归云不陌生的荡漾,只是在她面前,这荡漾不加掩饰,纯粹的男人对女人的荡漾。
在苏玥面前,却好似多了些遮掩,视线虚虚实实地落在苏玥脸上。
嘴里的蜗牛肉突然成了死肉,林归云撤回了自己的目光,好一会儿,才扯动腮帮子继续嚼了起来,用力咽了进去。
咽下去的时候好像把嗓子刮出了血,林归云是这么觉得的。
脑海里一些东西翻涌了起来,靳丞是三个月前升上的互联事业群主管,当值CEO正好是苏玥,这道人事变动是在苏玥的手上批审通过的。
林归云扯了一下嘴角,你在靳丞的手上升职,靳丞怎么就不能在别的女人手上升职呢?
食欲瞬间丧失,林归云怏怏回了别墅。
一进房间就扑到了马桶边吐了起来,一阵一阵的恶心泛上来,带着酸腐气息的食物从食道涌出,口腔里都是异味。
林归云咕噜噜漱了漱口。
自从流产后,她的肠胃就一直不好,情绪的波动总能引起肠胃反应。
五年了,自己都没怎么再放开吃过一顿,没有了他,连饮食之乐都离自己而去。
耳畔是秒针沉重的走针声,不知道已在床上躺了多久,一盏灯都没有开,只有远处天空的月光和星光透进屋子。
不知道已在床上躺了多久,突然,一双手环住了自己的腰,接着有温热的嘴唇落在颊上,颈间,带着浓郁的酒气。
随即,一只手探进了裙内。
“你真是大忙人,刚从苏玥那里过来吗?还是从孟燃那里过来?”
手停了下来,靳丞翻身仰躺在林归云身边。
林归云坐了起来,突然就笑了:“昨晚你答应回去以后跟孟燃了断,没想到今天就又送了我一份大礼。”
林归云回身注视着靳丞,咬了咬嘴唇,还是忍不住问出来:”下一任靳太太是谁?“
那双茶色大眼里跳动着迷惘和忧愁,靳丞感到心碎,可是随即他撇开了眼神,直视着远方无际的海天。
林归云转过了头,抱紧了自己。
“你知道苏玥是轮值CEO,有她在,我的位置才能稳住,我的位置稳了,你的位置才能稳住。”
“你总是对的,靳丞,你真是物尽其用。孟燃给你生了儿子,苏玥抬举你,至于我,我是你手里的一把刀。”
“归云,你已经三十岁了,别像个小孩子。这五年来,我们不是过得也挺好?“
林归云再次转过身直视靳丞,暗夜里,依旧目光灼灼,那目光落到靳丞脸上,是有温度的,靳丞不能无动于衷,只有转过去承接她的目光。
“可是我想有一个家了。”
秒针清晰的走动声再次充斥在房间里,夹杂其间的还有两人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靳丞起身的声音打破了一室寂静,他转身走出去。
快要出门的时候,靳丞回身看了一眼,林归云又抱膝而坐,整个身子蜷得小小的,像婴儿蜷缩在母体中。
心碎的感觉再度袭来,刚想抬起脚步,苏玥的话语响在耳畔,靳丞转身出了房间。
黑暗里,林归云感到热泪汩汩而出。
离开马尔代夫的前一晚在法餐厅有晚宴。
林归云打开衣柜,大红的塔夫绸抹胸礼服入目,好像有只手捏了捏心脏,这是自己在六年前的订婚仪式上穿的礼服。
出发前跟靳丞吵架的那晚,自己把灰色针织衫放回衣帽间最底下的角落,接着挑选起要带来度假的衣服。
不知为何,自己径自找出了这件大红礼服,接着一张熟悉的脸孔不受控制地浮现在眼前,林归云强压下翻涌的心绪,把礼服连着配套的红碧玺珠宝一同放进了行李箱中。
宴会厅内,林归云跟其他高管寒暄客套,目光逡巡一圈,靳丞还没有到。
无意中,和远处的孟燃眼神交汇,林归云眼神闪了闪,先移开了。
孟燃是个爱穿浅色的女人,跟她为数不多的见面中,她每次都穿的浅色,荼白,天青,米黄,今天她身着一袭雪青的长裙。
紫雾朦胧隐翠微,
色如瑶酒醉心扉。
幽香暗送沁人脾,
兰影娉婷月下归。
她有一张百合面,承载着男人最初对贤妻良母的想象。
但她不是没有攻击性,这点林归云知道,没有攻击性的人不可能做到这个位置,掌握的还是致信最赚钱的游戏团队。
还有数天前年会上的一次照面,看见自己的那一刻,她眼中陡然燃起的熊熊烈火。
孟燃,孟燃,孟燃,百合面下的心脏也是咚咚跳动着的。
自己想要靳丞,这不假,但是伤害到这朵百合,自己心有戚戚,亦不假。
虽然截住了她的手,到底是自己先移开了目光,先走开了。
那个女人确实美丽,穿着一席大红抹胸长裙,耳畔,颈项,手腕上的红碧玺在大堂水晶灯下闪闪发光,也遮掩不住主人自身的光芒。
孟燃的思绪突然就飘到了三年前,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
林归云这个名字起初经别人的嘴传进自己的耳朵里,孟燃并没有太在意。
她跟靳丞是在英国留学时认识的,海外定情,一同归国。
一起走过十几个年头,和与日俱增的身家相反的是日渐冰冷的感情。
他是丈夫,她是妻子。他是父亲,她是母亲。他不再是男人,她不再是女人,他看向她的眼神不再热烈。
直到为数不多的家庭聚餐上,她看见他偶尔盯着手机露出傻笑,心里才悚然一惊。
她试探着说出林归云的名字,靳丞眼里的慌张和慌张后若隐若现的荡漾让她的心沉到了深海。
孟燃出身书香世家,一路名校毕业,决不允许自己撒泼,但是哀怨之气怎么也挥之不去。
到底,靳丞还是念旧情的,何况二人之间牵扯着一个独生子,他回得更多,但还是像丈夫和父亲,不像情人。
亲朋好友都劝自己,哪对夫妻久了都会变亲人,只要家产在你和儿子手中,何必撕破脸。
无数个夜晚,孟燃死死压抑着心里的嫉妒,十几年的沉没成本她确实不甘心。
直到今年年会,靳丞和林归云先后登台致辞,两人擦身而过时眼神在空中摩擦出的火花,她看见了,很短很短,但是她还是看见了。
两个人太像了,像得令人心惊,她甚至能在林归云身上看见年轻的靳丞。
在卫生间,猝不及防跟林归云打了照面,死死压抑的嫉妒如恶虎出笼,她抬起了手,却被林归云迅捷地截住了,这女人到底是更年轻。
孟燃知道绝不能掉眼泪,却还是能感到眼眶温热,没想到,却是林归云眼神波动,先垂下了眼,她放下了孟燃的手,擦身而去。
刚才在宴会厅眼神交汇的一瞬,又是她的眼神先躲闪了去,想来,苏玥和靳丞的事情也传进了她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