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图亚特先生则是一脸冷漠,失望地看着自己。
那眼神让凯迪胸腔发紧,甚至有些呼吸不过来。
还有人在看,看他凯迪的笑话,窃窃私语,低声嘲笑。布兰斯先生微勾着唇,似乎也在看热闹。
真奇怪…
真奇怪。
真奇怪!
父亲和三姐难道不觉得——这样很丢脸吗?明明自己也是斯图亚特家的人,与斯图亚特密不可分。仅仅是犯过错,就要被这样羞辱吗?
凯迪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颤。
他把目光投向那个和自己同一处境的女孩,指望她和自己一样,露出被羞辱后的愤怒。可她仍然呆呆的,一副状况外的样子。
于是,他不死心地直视她的眼睛:“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洋娃娃终于“活”了过来,她眨了眨眼,与凯迪棕色的眼睛对视,意识到他真的在跟自己说话,便张开嘴:
“嗯,有啊……”她的声线像蜜糖一样,好似黏在一起,听起来甜美无比,每个词的发音却格外清晰;语调软绵绵的,给人一种刚睡醒的虚弱感和懒散感。
“唔,你那边那块小蛋糕,我一直都好想吃,可不可以把它递给我?”
她话音落下,餐桌上出现一瞬间的诡异寂静。连斯图亚特小姐都忘了讥笑,布兰斯先生脸上的玩味也僵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在这两个可悲的小孩身上,来回扫视。
凯迪脸上的愤怒、羞耻、苍白,所有激烈的情绪,在这句与整个羞辱场合格格不入的请求面前,突然失去了所有重量。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发出一声憋不住的、极轻微的嗤笑。这笑声像一根针,扎破了凝滞的空气。更多的低笑、窃语,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凯迪感觉脚下的华贵地毯仿佛变成了流沙,力量从四肢百骸被抽走,一种冰冷的虚空感从胃部升起,直冲天灵盖。世界在天旋地转,他不得不将指甲深嵌进掌心,用刺痛对抗那股令他站立不稳的眩晕感。
视线模糊之间,他看到——女孩露出一个纯粹的、无害的、友善的微笑——仿佛在感谢即将递上的蛋糕。
那一刻,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邃、更冰冷的东西,攫住了凯迪的心脏。
他无法理解她的世界,正如她完全无视他的地狱。
于是,男孩将这场盛大羞辱所带来的全部炽热耻辱与尖锐愤恨,统统归咎于这张漂亮又空洞的面孔。
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