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最炽烈的阳光渐渐西斜,给泳池的水面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金箔。浅水区的水温被晒得暖融融的,凌降在陆西屿的注视下,最终还是脱掉了那件罩衫,小心翼翼地沿着台阶踏入水中。
水波荡漾,刚刚漫过腰际。冰凉柔软的触感包裹上来,驱散了皮肤的燥热,却也让她浑身微微一僵。
久远的、对水的警惕本能地苏醒,她停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池壁边缘光滑的瓷砖。
陆西屿跟在她身后下水,动作流畅自然。水只到他胸口稍下,白皙的肌肤上滚动着水珠,在斜阳下闪着细碎的光。他走到她身边,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刚好能随时伸手的距离。
“站稳。”他声音不高,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安抚的平稳。
“水很浅。”
凌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紧绷的身体。她试着松开池壁,双脚踩在池底光滑的瓷砖上。水波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带来轻微的浮力感,但并不危险。她慢慢试着走了两步,水声哗啦,光影破碎。
陆西屿没有碰她,只是在一旁看着,目光沉静,偶尔在她身体晃动的瞬间,手臂会几不可察地抬起一点,又放下。
适应了几分钟后,凌降最初的紧张慢慢褪去。水确实很浅,只到她胸口上方一点,只要站稳就没有问题。她甚至尝试着轻轻划动了一下手臂,感受水流从皮肤滑过的凉意。
但那种被水完全包围的陌生感和心底残留的隐约不安,还是让她无法真正放松享受。玩了大概十分钟,她便觉得有些疲惫,不只是身体上的,更多的是心理上的耗竭。
“我上去了。”她对陆西屿说,声音在水汽中显得有点闷。
陆西屿看了她一眼,没有阻拦,只是点了点头。
“嗯。”
凌降扶着池壁,慢慢走上台阶。水珠顺着她酒红色的泳衣布料和光裸的肌肤滑落,在夕阳下勾勒出晶莹的轨迹。
她拿起躺椅上的浴巾,随意擦了擦,便重新躺了回去,将宽大的浴巾盖在身上,遮住了大部分引人遐思的曲线。
她闭上眼睛,听着耳边隐约的水声、周熠维克也的嬉闹,还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阳光透过眼皮,是一片温暖的红。
疲惫和午后暖意交织,睡意很快袭来。她就在这片喧闹与宁静交织的背景下,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再醒来时,天色已经染上了暮色。泳池里的喧闹不知何时停了,周熠和维克也裹着浴巾坐在烧烤架旁,正大快朵颐地吃着新烤好的肉串。
凌昀和何知夏也在餐桌边,低声说笑着。空气里飘散着孜然和炭火的香气,混合着青草与水的味道。
夕阳沉到了山脊后面,天边是大片瑰丽的橙红与紫灰。泳池的水面失去了阳光的直射,变成了一种深邃的、近乎墨蓝的颜色,倒映着天空渐变的色彩和别墅模糊的轮廓。
陆西屿不在池边。凌降坐起身,浴巾滑落,傍晚微凉的风吹在潮湿的皮肤上,激起细小的战栗。她发现自己的泳衣差不多已经半干了,紧贴在身上,有些不舒服。
“醒啦?”何知夏看到她,递过来一串烤玉米。
“吃点东西?”
凌降点点头,接过玉米,小口吃着。味道很好,炭火气十足。她环顾四周,依旧没看到陆西屿的身影。
“西屿去屋里拿酒了。”凌昀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狐狸眼弯着,语气随意。
“刚才被维克也灌了几杯,可能有点上头。”
凌降“嗯”了一声,没多问,只是安静地吃着东西。心里却莫名地,因为那句“有点上头”而微微一动。
夜幕完全降临,院子里亮起了暖黄色的地灯和串灯,在渐浓的夜色中勾勒出温馨的轮廓。泳池的水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诱人的光泽,像一块巨大的、流动的深色宝石。
吃饱喝足,周熠和维克也嚷嚷着累了,要进屋里打游戏。凌昀也揽着何知夏站起身。
“我们也进去了,外面有蚊子。满满,你呢?”
凌降摇摇头:“我再坐会儿,里面有点闷。”
她确实觉得屋里人多,有些气闷。而且,此刻安静的庭院,倒映着灯光的泳池,微凉的夜风,都让她不想立刻回到室内。
“那别太晚,夜里凉。”何知夏叮嘱了一句,便和凌昀一起进了屋。
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隐约的虫鸣,以及泳池水轻微荡漾的、近乎催眠的声响。
烧烤架余温未散,飘着淡淡的烟熏味。串灯在头顶发出柔和的光,将她独自坐在躺椅上的身影拉得很长。
随后起身坐在泳池岸边,脚没入水里,很浅。
凌降双手撑在旁边,看着墨蓝色的池水。水面倒映着灯光和她自己模糊的、孤独的影子。一种宁静的、略带怅然的情绪,缓缓漫上心头。
就在这时,别墅的玻璃门被轻轻推开。陆西屿走了出来。
他换下了泳裤,穿了一条简单的深灰色运动长裤,上身却依旧赤裸着,只在肩上随意搭了条白色的浴巾。头发半干,有些凌乱地垂在额前。他手里拿着一罐喝了一半的啤酒,步履似乎比平时慢了一点,但依旧稳。
他走到廊檐下,没有立刻靠近,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投向泳池边的凌降。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照亮了他比寻常男性更白皙的皮肤——那是一种冷调的、近乎玉质的白,此刻因为酒精和沐浴后的热气,透出一点极淡的、诱人的粉色。水珠未干,沿着他清晰的肌肉线条缓缓滑落,没入裤腰边缘。
他喝了口酒,喉结滚动。眼神在夜色和灯光下,显得比白天更深,更沉,像晕开了墨的池水,看不清底,却带着一种无形的、粘稠的引力。
凌降与他对视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重新看向池水。但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几分。她能感觉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比下午的阳光更灼人,带着酒意和夜色特有的、暧昧不明的温度。
陆西屿迈步走了过来,没有在她旁边坐下,而是径直走到了泳池边。他蹲下身,用手拨动了一下池水,水声哗啦,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还热。”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哑,带着一点酒后松弛的微醺。
“水里凉快。”
凌降没接话,只是看着他宽阔的、赤裸的背脊。那冷白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肩胛骨的形状清晰漂亮。
然后,陆西屿做了一件让她意想不到的事。
他站起身,将手里的啤酒罐随手放在池边,然后,就这么穿着运动长裤,直接踏进了泳池。
水花轻轻溅起。他走到浅水区中央,那里水位大概到他胸口。他转过身,面朝凌降的方向,背靠着池壁,双臂张开搭在池沿,仰起头,闭上眼睛,任由微凉的水波轻轻拍打他的胸膛。
水浸湿了他的运动长裤,紧贴在腿上,勾勒出修长有力的线条。上半身完□□露在水面上,水珠沿着他白皙的皮肤滚落,在灯光下晶莹闪烁。湿透的黑发贴着他的额角和脖颈,有几缕滑落,遮住了他闭着的眼睛。
他就那样静静地泡在水里,像一尊夜色中沉睡的、俊美而充满力量感的雕像。
凌降看着水中的他,一时忘了移开视线。酒精似乎柔化了他身上惯有的冷硬和锋锐,多了几分慵懒的、毫无防备的性感。水光荡漾,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却不再尴尬,反而被水声和夜色调和成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头发软的宁静。
不知过了多久,陆西屿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穿过氤氲的水汽和暖黄的灯光,直直地、毫无预兆地,锁定了坐在池边的凌降。
那眼神不再沉静,里面翻滚着某种被酒精催化的、更加直接和浓烈的东西。带着一点野性的、不加掩饰的侵略性,却又奇异地混合着一种近乎依赖的柔软。
凌降被他看得心头一跳,下意识想站起身离开。
但陆西屿的动作更快。
他猛地从水中站直身体,带起一片哗啦的水声。水顺着他苍白的胸膛和紧实的腰腹流淌而下。他没有上岸,而是就着水的浮力,双手撑在池沿,稍一用力,整个上半身便探出了水面,湿漉漉的手臂和胸膛瞬间逼近了坐在池边的凌降。
距离骤然缩短。凌降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酒精气息,混合着池水的微腥和他皮肤上清爽的沐浴露味道。水珠从他发梢滴落,砸在她光裸的小腿上,冰凉一片。
“凌满满。”
他叫她,声音低哑得不像话,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酒意,灼热的气息几乎拂过她的脸颊。
凌降身体后仰,想拉开距离,但背后就是躺椅,退无可退。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被酒意和水汽熏染得有些氤氲的桃花眼,那里面翻涌的情绪让她心跳失序。
“你……”她刚想说什么。
陆西屿却忽然低下头,将湿漉漉的、带着凉意的脑袋,毫无预兆地,一下埋进了她并拢的、只穿着泳衣的双腿之间,枕在了她温热柔软的大腿上。
“!”
凌降浑身剧震,像被电流击中,瞬间僵直。大脑一片空白。
他的头发还是湿的,冰冷的水意立刻渗透了泳衣薄薄的布料,传递到她腿部的皮肤上。而他脸颊的温热,和发间残留的、属于他的气息,却更加鲜明地烙印上来。这个姿势太过亲密,太过逾矩,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占有和……撒娇?
没等她从震惊中反应过来,陆西屿的双臂已经环了上来,紧紧抱住了她的腰。力道很大,带着水渍的冰凉手臂紧紧箍住她只穿着酒红色泳衣的腰肢,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湿透的布料灼烧着她的皮肤。
他将脸更深地埋进她腿间,甚至还无意识地蹭了蹭,像一只寻找温暖和慰藉的大型犬科动物,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含糊的叹息。
“别走……”他嘟囔着,声音闷在她的腿上,带着浓重的睡意和酒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让我靠会儿……就一会儿……”
凌降整个人都僵住了。理智在尖叫,让她立刻推开他,这个动作太超过了,他们之间的关系远没有到这种程度。可是,身体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动弹不得。
她能感觉到他环在腰间的手臂坚实有力,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却也带着一种奇异的、小心翼翼的依赖。他湿漉漉的头发和冰冷的水意紧贴着她的皮肤,与他脸颊和掌心的滚烫形成鲜明对比。
他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泳衣布料,拂过她大腿内侧最敏感的肌肤,激起一阵阵难以言喻的战栗。
推开他的念头在脑海里翻滚,手指却蜷缩起来,没有动作。
夜色温柔,水声轻缓,头顶的串灯散发出朦胧的光晕。泳池的水汽氤氲上升,混合着未散的烧烤烟火气和青草香。
他就这样抱着她的腰,枕着她的腿,安静地靠着她。仿佛这是世界上最自然、最理所当然的事情。
凌降垂着眼,看着伏在自己腿上的那颗黑色脑袋,看着他冷白皮肤上未干的水珠,看着他微微起伏的、宽阔的肩背。
心里那堵用理性和距离筑起的高墙,在这一刻,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酒意和水汽的拥抱,悄然腐蚀出了一个柔软而温暖的缺口。
她终于,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抬起一只手,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搭在了他湿漉漉的、微凉的发顶上。
没有推开。
也没有说话。
只是任由他靠着,在这夏夜的泳池边,在这无人打扰的静谧里。
水波轻轻荡漾,倒映着星光、灯光,和两个依偎在一起的、模糊的影子。
时间在湿漉漉的拥抱和无声的僵持中,被拉长成粘稠而滚烫的琥珀。
凌降能清晰地感受到陆西屿胸腔贴着她大腿外侧传来的、沉稳却略显急促的心跳,还有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臂,起初带着些许的力道,渐渐随着他呼吸的平缓而放松,却依旧没有松开。
他枕在她腿上的脑袋很沉,湿发的水渍已经浸透了她泳裤单薄的布料,冰凉的湿意与皮肤相贴处不断升腾的热度交织,形成一种奇异而磨人的感知。
她搭在他发顶的手,指尖微微蜷缩,始终没有落下,也没有移开。只是悬在那里,像一片犹豫的羽毛。
夜风掠过水面,带来更深的凉意。远处别墅里隐约传来周熠和维克也打游戏的喧哗,还有凌昀压低的笑语。那些声音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衬得泳池边这一隅的寂静愈发深邃。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半个世纪那么长,陆西屿的呼吸终于变得均匀绵长,环在她腰上的手臂力道也松懈到了近乎虚搭的状态。他似乎……睡着了?
凌降微微动了动有些发麻的腿。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像惊醒了浅眠的兽。
陆西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然后,他猛地抬起了头。
湿漉漉的头发甩开,水珠飞溅。那双桃花眼在近距离对上凌降的视线,里面残留着未散的睡意和浓重的酒气,但更多的是一种瞬间清醒后的、深不见底的暗沉,以及一丝几不可察的……慌乱?
他像是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整个人像被烫到一样,骤然松开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撑着池壁,向后撤开了距离。水花哗啦作响。
两人之间瞬间拉开的空隙里,灌满了夜风的微凉和无声的尴尬。
陆西屿移开视线,没有再看凌降,只是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动作有些粗鲁。水顺着他苍白的胸膛滑落,在串灯下泛着冷光。他嘴唇抿得很紧,下颌线绷得像一块坚硬的石头。
空气凝固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凌降也收回了悬着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发丝微凉的湿意和某种滚烫的触感。她垂下眼睫,看着自己腿上被他枕过的那片布料,颜色比周围更深,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凉意刺骨。心脏还在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撞得胸腔发疼。
“……水凉了。”
陆西屿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干涩,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他没头没尾地说完这句,便双手一撑,利落地从泳池里跃了出来。
水花随着他的动作大片溅落在池边,也溅到了凌降的小腿上。他却像没看见,背对着她,抓起搭在躺椅上的白色浴巾,胡乱地在头上和身上擦了几下,然后将浴巾随意围在腰间,遮住了湿透后紧贴皮肤的运动长裤。
他始终没有回头。
“早点休息。”
又是四个硬邦邦的字,丢在夜色里,然后他便迈开步子,径直朝着别墅走去。背影挺拔,脚步却比平时快了些,带着一种急于逃离现场的仓促,湿漉漉的脚印在干燥的地面上留下了一串很快蒸发变淡的痕迹。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玻璃门后,凌降才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背松懈下来,才发现肌肉都有些酸痛。
夜风更凉了,吹在湿冷的泳衣和皮肤上,激起一阵寒颤。她这才感到后知后觉的冷,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落的茫然。
她低头,看着自己腿上那片深色的水渍,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却又仿佛带着他脸颊残留的余温。
他刚才……是装的吗?装作若无其事地离开?
可那瞬间的僵硬和慌乱,还有刻意回避的眼神,却那么清晰地印在她脑海里。
凌降在池边又坐了一会儿,直到身上的湿意被夜风吹得半干,带来更深的寒意。别墅里的喧闹声也渐渐低了下去,大概是大家都准备休息了。
她终于站起身,拿起自己那条已经干透的浴巾,裹在身上,也朝别墅走去。
脚步有些虚浮,像踩在云端。
推开玻璃门,一楼客厅只留了几盏昏黄的壁灯,空无一人。她放轻脚步上楼,走向何知夏给她安排的那个房间。
路过二楼走廊尽头的客房时,她脚步微微一顿。那扇门紧闭着,门缝下没有透出灯光。他……应该在里面吧?
她没有停留,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反手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才感觉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房间里只开了床头一盏小灯,光线柔和。她脱下已经半干、却依旧带着池水微腥气和……他身上淡淡气息的泳衣,走进浴室。
热水冲刷下来,驱散了肌肤的寒意,也仿佛试图冲刷掉那些混乱的、滚烫的触感和记忆。水流声中,她闭上眼,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放刚才的画面:他湿漉漉的头发,他紧抿的嘴唇,他环住她腰时手臂的力道,还有他抬头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近乎狼狈的暗光。
洗了很久,直到皮肤泛红,她才关掉水,用柔软的浴巾擦干身体,换上带来的干净睡衣。
躺在床上,关掉灯。黑暗和寂静瞬间将她包围。
窗外的虫鸣和远处极偶尔的车声显得格外清晰。身体很疲惫,大脑却异常清醒。
她能闻到枕头上陌生的、属于这个房间的清洁剂味道,也能隐约感觉到,皮肤上似乎还残留着被他碰触过的、挥之不去的微妙触感。
指尖无意识地摸上自己的耳垂,那里仿佛还停留着他呼吸拂过的温热。
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数着呼吸,试图入睡。
而在走廊另一头的房间里,陆西屿同样没有开灯。他赤着上身,只穿着干燥的长裤,靠在房间的落地窗边。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和远处山峦模糊的轮廓。指尖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无意识地在窗框上轻轻磕着。
黑暗中,他俊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偶尔掠过的远处车灯映照下,反射出幽深难辨的光。
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是那片酒红色布料下温软滑腻的肌肤触感,是她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池水微腥的味道,是她指尖悬在他发顶时细微的颤抖,还有……她最终没有推开他的、那片刻的沉默。
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搂住她腰肢时,那截纤细柔韧的触感。
半晌,他扯了扯嘴角,一个近乎自嘲的弧度。
然后,将那只未点燃的烟,扔进了窗边的垃圾桶。
转身,躺倒在床上,拉过被子。
夏夜漫长。
泳池那一夜的微妙,仿佛被随之而来的繁忙日常悄然吸收、抚平,至少表面如此。
陆西屿的机车店接了几个大单,定制改装的要求复杂,他和周熠、维克也几乎泡在了车间里,日夜与金属、机油为伴。凌降的拍摄日程也依旧紧凑,春夏交替之际,各大品牌的广告和新品画册如雪片般飞来。两人虽然还保持着“顺路接送”和偶尔的“借厨房”模式,但交流比之前更少,往往一个眼神,几句关于天气或工作的简短对话,便各自沉浸在疲惫或思绪中。
那夜泳池边湿漉漉的拥抱,枕在腿上的重量,灼热的呼吸,以及仓促分离后空气里弥漫的尴尬与暗涌,都像一场被刻意封存的、不合时宜的梦境,无人再提。
只是偶尔,在深夜独自回到公寓,或者看到冰箱里他带来的、她并不爱吃却总被留下的某种蔬菜时,凌降会有一瞬间的晃神。指尖仿佛还残留着触碰他湿发时的冰凉与战栗。
而陆西屿,在车间刺眼的焊接火花和引擎轰鸣的间隙,抽一支烟,望着窗外城市流动的灯火,眼前总会不受控制地闪过一抹浓烈到刺眼的酒红,和夜色下那片细腻温软的肌肤触感。
他烦躁地摁灭烟蒂,将注意力重新投入冰冷的机械之中,仿佛那样就能将那不该有的躁动一同冷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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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陆西屿被叶沁歆一个电话叫回了陆家位于市中心的老宅。并非年节,老宅显得格外安静,只有园丁在精心打理庭院里的花草。
叶沁歆正坐在阳光房的藤椅上喝茶,看到儿子进来,脸上立刻漾开温柔又略带促狭的笑意。
“哟,我们的大忙人总算舍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被机油腌入味,忘了家门朝哪开了。”
陆西屿扯了扯嘴角,在母亲对面坐下,自己倒了杯茶。
“有事?”
“没事就不能看看我儿子?”叶沁歆嗔怪地瞪他一眼,目光在他明显瘦了些、下颌线条更显冷硬的脸上一转,语气软下来。
“又没好好吃饭?店里再忙也要顾着身体。”
“知道。”陆西屿简短应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阳光透过玻璃顶棚洒下来,暖洋洋的,空气里浮动着茶香和植物的清气。
母子俩闲聊了几句家常,叶沁歆状似无意地提起。
“对了,你爸昨晚回来,说市里明晚有个慈善晚宴,规格挺高,很多合作方和老朋友都会去。他意思……让你也去露个脸。”
陆西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他对这种衣香鬓影、虚与委蛇的场合向来深恶痛绝,有那时间不如多改两台车。
叶沁歆看出他的不耐,放下茶杯,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小屿,我知道你不喜欢。但你是陆家的儿子,有些场面,该应付还得应付。你爸那边……你也别总拧着。”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心疼。
“就当是帮妈妈一个忙,去一趟,好吗?不用太久,露个面,打个招呼就行。衣服我都让人给你准备好了。”
陆西屿沉默着,手指摩挲着温热的杯壁。他抬眼看向母亲,看到她眼角的细纹和眼底那份混合着骄傲与无奈的期待,最终,还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嗯。”
叶沁歆脸上笑容加深,明显松了口气。随即,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语气变得更加轻快。
“对了,既然要去,一个人多没意思?你把满满也带上吧?”
陆西屿动作一顿,抬眼看向母亲。
叶沁歆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让妈妈也看看,能让我们家小屿这么上心的姑娘,到底有多好?上次视频都没看清。你放心,就是普通的晚宴,带个女伴很正常。我看满满气质好,肯定撑得住场面。”
陆西屿耳根微热,语气硬邦邦:“她没空。”
“你怎么知道没空?问过了?”叶沁歆挑眉。
“还是……你不敢问?”
陆西屿:“……”
他被母亲揶揄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脸。“她很忙。”
“再忙也得休息嘛。”叶沁歆乘胜追击。
“你就问问,万一她愿意呢?就当是去玩玩,见见世面。而且……”她故意拖长了调子。
“有你在旁边,怕什么?”
陆西屿没再说话,只是盯着杯子里浮沉的茶叶,眸色深沉,不知在想什么。
叶沁歆知道儿子这是默认了,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不显,只是优雅地端起茶杯。
“那就这么说定了?衣服我让人按满满的尺寸也准备一套?或者……她自己有合适的礼服?”
“……不用。”陆西屿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哑。
“我……问她自己。”
“好。”叶沁歆连连点头,笑意从眼底满溢出来。
......
隔天傍晚,夕阳将天际染成浓烈的金红色。陆西屿提前结束了店里的工作,没有直接回公寓,而是先去取了东西,然后驱车前往凌降的工作室。
他今天罕见地没穿机车夹克,而是一身高定深灰色西装,剪裁利落,衬得宽肩窄腰,矜贵中依旧透着惯有的冷峻。头发向后梳起,露出轮廓分明的脸,只是眉宇间那股桀骜,依旧隐约可见。
车停在工作室楼下,他没立刻上去,倚在车边拨通电话。
“我在楼下。”
凌降的声音带着一丝拍摄后的倦意。
“……有事?”
“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副驾驶座上那个精心包装的礼盒,声音低沉。
“下来再说。”
没过多久,凌降从工作室出来。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脸上带着未卸的淡妆,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边。看到陆西屿这一身正式装扮,她眼中掠过清晰的讶异。
陆西屿走上前,将手中那个深蓝色丝绒礼盒递到她面前。
“换上。”语气简洁,带有一点点请求的意味。
凌降没接,目光落在盒子上。
“什么?”
“礼服。”他看着她,眸光深沉。
“陪我去个晚宴。”
凌降微微蹙眉:“我……”
“我妈想见你。”陆西屿打断她,声音低了些,几秒后才道。
“我也希望你去。”
他难得说这样的话,语气虽硬,却透着不错辨的认真。
凌降沉默了几秒,最终接过盒子。
“我去换。”
“先上车。”陆西屿拉开副驾驶车门。
“这里不方便,带你去个地方。”
车子驶向城中一家私人造型工作室。陆西屿显然提前安排好了,一位穿着得体的女助理早已等在门口,微笑着将凌降引入内室。
礼盒打开。
里面是一件酒红色鱼尾长裙。色泽浓郁如陈年红酒,缎面材质流淌着细腻光泽,在灯光下似有暗涌流动。抹胸设计,胸口处点缀着细密的立体蕾丝,向下收束成极贴合身形的鱼尾裙摆,裙裾长而曳地,侧面开衩至膝上,行走间隐约露出纤细笔直的小腿线条。
同色系的绒毛貂皮披肩柔软地叠放在一旁,触手温润,为这份浓烈的性感增添了几分高贵与暖意。
凌降换上礼服。
镜中的她,被酒红色彻底点燃。冷白肤色在浓郁色彩的映衬下愈发莹润似玉,抹胸设计完美勾勒出纤细锁骨与流畅肩线,腰身收得极紧,臀线以下鱼尾迤逦展开,将她清瘦却玲珑的身段勾勒得惊心动魄。
绒毛搭上臂弯,柔化了锁骨处的裸露,毛茸茸的质感与她清冷的气质形成奇妙反差,添了几分慵懒的华丽。
她走出来时,等在外间的陆西屿正靠在墙边看手机。闻声抬头,动作瞬间顿住。
时间仿佛被抽走了一秒。
他看着她,眸光骤然深暗,像被什么烫了一下,又牢牢锁住,无法移开。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
酒红色如此衬她。浓烈,高贵,性感得极具攻击性,却偏偏被她那份与生俱来的清冷压住,融合成一种惊心动魄的、只属于她的美。
鱼尾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荡,如暗潮涌动,绒毛披肩柔柔地覆在肩头,露出的脖颈与锁骨线条精致如瓷。
“……”
陆西屿半晌没说话,只是目光沉甸甸地落在她身上,一寸寸掠过,像在确认这不是幻觉。
凌降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指尖无意识地抚过披肩柔软的绒毛。
“……不走?”
陆西屿这才回过神,移开视线,嗓音低哑得厉害。
“……嗯,走吧”
他走上前,将一件与她礼服同色的长款羊绒大衣轻轻披在她肩头,裹住裸露的手臂与肩颈。
“外面冷。”
他低声说,手指在她肩头停留了一瞬,很快收回。
车子再次驶入夜色,向着晚宴所在的私人会所驶去。车厢内安静无声,唯有她裙摆摩擦的细微窸窣,和彼此交织的、陌生的香气——他西装清冽的冷调,与她身上礼服缎面微暖的气息,还有绒毛披肩隐隐散发的、干净的动物皮毛感。
陆西屿始终目视前方,侧脸线条紧绷,唯有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微微用力。
凌降看着窗外流动的霓虹,肩头大衣和披肩的双重暖意包裹着她,掌心之下,酒红色缎面光滑微凉。
她忽然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为她准备衣服。
不是临时起意,不是顺手借用,而是提前挑选、搭配,甚至准备了御寒的披肩和大衣。
这个男人,总是用最笨拙的方式,做着最周全的事。
车子发动,驶入傍晚的车流。
车厢内一片安静,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两人身上高级面料的窸窣声,和若有若无的、属于对方的陌生又熟悉的气息。
凌降终于忍不住,侧头看向身旁专注开车的男人。他侧脸线条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深刻,昂贵的西装穿在他身上,依旧掩不住骨子里的那份不驯,只是多了层冰冷的屏障。
“你……怎么跟顾老板说的?”她问。
陆西屿目视前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知道我爸是谁。”
凌降怔住。陆西屿的父亲……陆氏集团?她隐约听说过,但从未将那个名字与眼前这个开机车店、桀骜不驯的男人联系在一起。所以,顾老板是因为这个才……
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有些闷,有些涩,还有些说不清的失落。
陆西屿似乎察觉到她的沉默,侧目看了她一眼。暮色中,她穿着那身华美得不似凡间的礼服,侧脸安静,眼神却有些飘忽。
“裙子很适合你。”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在密闭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凌降指尖微微一颤,抬眼看他。
陆西屿已经转回了视线,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却稍稍收紧了些,喉结滚动,补充了一句,声音更低,几乎像自语:
“很漂亮。”
窗外,城市的霓虹渐次亮起,汇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黑色宾利最终停在了城中一处闹中取静、绿荫掩映的私人会所前。门廊高阔,灯火通明,穿着制服的门童训练有素地上前拉开车门。鎏金的旋转门内,隐约传来悠扬的弦乐与低缓的人语。
陆西屿率先下车,绕到另一侧,为凌降拉开了车门。
凌降搭着他的手迈步出来,抵达会所后,凌降脱下羊绒大衣交由侍者,仅着酒红色鱼尾裙与绒毛披肩,与陆西屿并肩入场。她的造型瞬间吸引全场目光——浓烈、性感、高贵,与陆西屿冷峻矜贵的西装形象彼此映衬,般配得极具冲击力。
陆西屿的手臂已经屈起,示意她挽上。他微微垂眸,看着她在灯光下更显莹润的侧脸和那截优美的脖颈,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随即将目光移向前方,下颌线却绷得更紧了些。
凌降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抬手,轻轻挽住了他的臂弯。指尖隔着昂贵的西装面料,能感受到他手臂坚实有力的肌肉线条和温热的体温。
陌生的触感让她指尖微蜷,但奇异地,在这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这又是唯一熟悉的、可依靠的支点。
两人并肩步入旋转门。门内,是一个与外界喧嚣截然不同的世界。
挑高数层的大厅被水晶吊灯映照得恍如白昼,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空气里浮动着高级香水、雪茄、香槟与鲜花的馥郁气息。男人们大多西装革履,气度沉稳;女人们则珠光宝气,礼服摇曳,低声谈笑间眼波流转。训练有素的服务生托着银盘穿梭其间。
凌降的出现,如同在华丽却稍显沉闷的油画中,投入了一抹灵动。
几乎是在他们踏入大厅的瞬间,便有无数的目光,或隐晦或直接地,投射了过来。
惊艳、探究、好奇、评估……种种复杂的视线在她身上流连,尤其在她身侧那个穿着高定西装、气场冷峻却难掩桀骜的年轻男人身上打了个转,随即露出心照不宣或恍然大悟的神色。
陆西屿对周遭的目光视若无睹,只是微微侧身,用身体不着痕迹地为凌降挡去一部分过于直接的打量。他带着她,步伐沉稳地向内走去,对偶尔上前打招呼的人只是略略颔首,并不多言,疏离而冷淡。
凌降挺直脊背,面上维持着惯常的平静,唯有挽着他手臂的指尖,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不太适应这种被聚光灯般注视的感觉,更不擅长应付这种虚与委蛇的社交场合。但身边这个男人沉默却强势的存在,奇异地为她构筑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他们并未深入人群中心。陆西屿似乎真的只是来“露个脸”,带着她在相对安静的边缘区域稍作停留,取了杯香槟,给她的是果汁,便欲带她到一旁的休息区。
就在这时,凌降感觉到一道格外不同的目光。
那目光并非来自下方喧闹的人群,而是来自大厅侧上方,一处连接二楼的弧形雕花楼梯栏杆后。
她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叶沁歆正倚在栏杆旁,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姿态优雅闲适。她并未下楼,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含笑望着他们。准确地说,是望着凌降。
与上次视频中温婉居家的模样不同,今晚的叶沁歆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宝蓝色丝绒长裙,佩戴着成套的珍珠首饰,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显得高贵而干练。她看着凌降,目光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满意,以及一种长辈看小辈的、温和的审视。
接触到凌降的视线,叶沁歆唇角笑意加深,甚至遥遥地,对她举了举杯,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什么。
凌降看懂了,是“很漂亮”。
她的脸颊微微发热,对叶沁歆的方向轻轻颔首,算是回礼。
陆西屿也察觉到了母亲的视线,抬头看了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对母亲这种“暗中观察”的行为有些无奈,但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将凌降往自己身侧带了带。
就在他们准备走向休息区沙发时,宴会厅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又有人到了。
来人是一位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气质沉稳内敛的男人。他穿着一身做工考究的深黑色西装,身材挺拔,五官深刻,十分英俊,却有种经过岁月沉淀的、不容忽视的成熟魅力。他的出现,立刻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几位颇有身份的中年男女主动迎了上去。
“是傅家的人来了。”
“傅冽?他居然也来了?听说刚从欧洲回来。”
“陆家和傅家是世交,估计是给陆家面子吧……”
隐约的议论声飘入耳中。
陆西屿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也投向了入口处。他显然认识那个被称为“傅冽”的男人,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眼神深了些。
傅冽与人寒暄着,目光却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全场,然后,精准地落在了陆西屿和凌降所在的方向。
他的视线先是在陆西屿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对这位陆家少爷今日如此“正式”的装扮略感意外,随即,便落到了凌降身上。
当看清凌降的容貌,傅冽出现并打量凌降时,目光在她那身显然价值不菲、且极其合身夺目的酒红色礼服上停留更久,玩味与探究之意更深。傅冽那双沉稳的眼眸里,极快地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
他结束了与身边人的交谈,径直朝着陆西屿和凌降走了过来。
步伐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无形的气场,所过之处,人群自然地为他让开些许空间。
陆西屿站在原地没动,只是握着香槟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凌降能感觉到他臂弯的肌肉微微绷紧。
傅冽在两人面前站定,目光先是对着陆西屿,嘴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社交式的微笑,声音醇厚温和。
“西屿,好久不见。陆伯母刚才还提到你。”
“傅哥。”陆西屿点了点头,称呼透着一丝熟稔,语气却依旧是惯常的平淡,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冷淡。
“刚回来?”
“昨天刚到。”傅冽笑了笑,目光这才自然而然地转向凌降,那目光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欣赏,不会令人不适,却也无法忽视。
“这位是……?西屿,不介绍一下?”
他的视线在凌降脸上和礼服上流连,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些,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物。
陆西屿侧身,将凌降更完整地纳入自己身侧的范围,声音低沉清晰:“傅冽” 然后对傅冽简短道。
“凌降。”
没有更多身份介绍,也没有解释他们之间的关系。
凌降对上傅冽的目光,微微颔首:“傅先生,您好。”
傅冽看着凌降平静无波的眼神和那身与她气质奇异融合的华服,眼底的兴味更浓。他伸出手。
“凌小姐,幸会。你这身礼服……非常特别,令人过目难忘。”
凌降犹豫了一下,正准备抬手,陆西屿却已先一步,看似随意地抬手与傅冽虚握了一下,打断了这个握手的动作,声音听不出情绪。
“她不太舒服,先失陪一下。”
说着,便揽着凌降的肩膀,打算转身离开。
傅冽收回手,脸上笑容不变,目光却饶有深意地在陆西屿揽住凌降肩膀的手上停顿了一瞬,然后看向凌降,语气温和依旧。
“凌小姐身体不适?那确实该好好休息。希望下次有机会,能好好聊聊。我对凌小姐的……审美,很感兴趣。”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有些慢,目光再次扫过凌降的礼服,意有所指。
陆西屿没再回应,只是揽着凌降,大步朝着休息区的方向走去,背影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
傅冽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特别是陆西屿那充满保护欲和占有意味的姿态,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久久未曾散去。他轻轻晃动着手中的酒杯,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