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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不撤防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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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挽起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开始处理食材。清洗,切配,动作利落熟练,砧板上响起有节奏的笃笃声。

凌降站在一旁,一时有些无所适从。这不是她的“借厨房”,而是他主导的“年夜饭筹备”。她想了想,走到水池边。

“我帮忙。”

陆西屿侧头看了她一眼,没拒绝,用下巴点了点旁边洗好的一篮菠菜。

“这个,焯一下水,挤干,切碎,拌进肉馅里。”

他的指令明确,像车间师傅带学徒。凌降点点头,接过篮子,开始按照他说的步骤操作。她做事认真,哪怕是不熟悉的厨房活计,也力求精准。焯水的时间,挤干的力度,切碎的大小,都默默观察着陆西屿处理其他食材时的标准。

厨房里渐渐弥漫开各种食材的原始香气。陆西屿在调肉馅,加入各种调料,用筷子朝着一个方向用力搅拌,发出黏腻的声响。他偶尔会尝一下刚煮好的菜品味道,或者让凌降试试咸淡。

“怎么样?”他舀起一点点递到她唇边。

凌降就着他的筷子尝了,舌尖分辨着味道。

“好像……淡一点?”

陆西屿又加了点生抽在锅里,随后继续搅拌肉馅。

两人之间的交流简洁而高效,大部分时间只有食材处理的声音和偶尔的指令。但一种奇异的、近乎默契的协作感,却在小小的厨房里缓缓流淌。

凌降只觉得心情有些好,好到有些不可思议,好像是因为他在的时候。甚至,当她将切得细碎的碧绿菠菜拌入喷香的肉馅中,看着两种颜色交融时,心里生出一种微弱的、陌生的满足感。

就在饺子馅即将调好,面团也醒得差不多时,陆西屿放在客厅茶几上的手机响了。他洗了手走过去接听,凌降听到他简短地“嗯”了几声,然后说。

“……随便你。”

挂断电话,他走回厨房,一边擦手一边说。

“维克也过来。”

凌降正在学着他的样子揉面,闻言动作一顿:“现在?”

“嗯,说是一个人冷清,保证蹭完晚饭就滚。”

陆西屿语气没什么起伏,走过来很自然地接手了她手里那块揉得不太均匀的面团。

“他带现成的饺子皮,省事。”

果然,不到半小时,门铃就响了。维克也又是一副大包小包的架势,不过这次不是年货,而是一大袋印着“老边饺子馆”的现成饺子皮,几瓶啤酒,还有一盒包装格外浮夸的巧克力。

“新年好新年好!打扰啦!”维克也笑嘻嘻地挤进来,看到厨房里系着围裙的陆西屿和站在一旁手上沾着面粉的凌降,眼睛顿时瞪得溜圆,接着露出“果然如此”的贼笑。

“哎呀呀,这画面,温馨!太温馨了!陆,你这围裙……啧,有范儿!”

陆西屿懒得搭理他,指了指餐桌。

“皮放那儿,洗手,帮忙。”

“得令!”维克也放下东西,屁颠屁颠跑去洗手,回来就摩拳擦掌。

“包饺子我在行啊!我姥姥是东北那旮瘩的,我从小就会!”

于是,原本略显安静的二人工坊,变成了三人流水线。陆西屿负责擀皮,虽然他准备了现成的皮,但还是自己又擀了一些,说厚薄随意,动作飞快,擀面杖在他手里转出残影,圆形的饺子皮雪片般飞出。凌降和维克也负责包。

凌降是第一次正经包饺子,看着维克也手里瞬间成型、肚大边翘的漂亮饺子,再看看自己手里不是馅太少瘪瘪的,就是馅太多合不拢的“残次品”,她微微蹙起了眉,抿着唇,跟手里那张皮较上了劲。

陆西屿擀完一批皮,洗了手过来,站在凌降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忽然伸出手,从后面虚环住她,握住了她沾满面粉的双手。

他的胸膛几乎贴着她的后背,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凌降身体微微一僵。

“这样,”他的声音低沉,响在耳边,手带着她的手指,捏起一张皮,放馅,对折,指尖用力一捏一挤,一个漂亮的月牙饺便出现在她掌心。

“手指这里用力,收口要紧。”

他教得很耐心,动作放慢,掌心干燥的温度透过她的手背传来。凌降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西柚香和刚刚沾染的面粉气息,心跳有些不受控制地加快。

维克也在一旁挤眉弄眼,故意吹了声口哨,被陆西屿一记眼刀瞪了回去。

在陆西屿手把手的“教学”下,凌降包的饺子终于有了点模样,虽然速度慢,但至少不再露馅。她学得认真,渐渐忽略了他过于亲近的姿势,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指尖的面皮和馅料上。

窗外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远处开始传来零星的、迫不及待的鞭炮声。厨房里灯火通明,电视被维克也打开,调到了喧闹的春晚预备节目,虽然没人认真看,但热闹的背景音让气氛更加浓烈。

饺子包了好几大盘,白白胖胖,整齐列队。陆西屿开始炒菜,煎牛排,煮虾,做红烧肉。复杂的香气一层层叠加,彻底充满了整个公寓,那是任何高档餐厅都无法复制的、实实在在的家的味道。

维克也一边摆碗筷,一边对着满桌还在烹制中的菜肴咽口水,嘴里念叨着。

“值了值了,这顿蹭得太值了……”

晚上七点多,一切准备就绪。餐桌中央摆着热气腾腾的几大盘饺子,周围环绕着色香味俱全的各式菜肴:油亮诱人的红烧肉,鲜嫩弹牙的白灼虾,香气四溢的黑椒牛排,清炒时蔬,还有一锅奶白色的鱼头豆腐汤。那几罐可爱的饮料也被打开,倒在玻璃杯里,冒着细微的气泡。

三人围桌坐下。窗外,烟花炸响的声音渐渐密集起来,璀璨的光影不时划过夜空,映在玻璃窗上。

“来来来!举杯!”维克也兴奋地举起啤酒罐。

“除夕快乐!祝陆和小姑娘……呃,祝大家新的一年,心想事成,万事如意!最重要的是,天天有好吃哒!”

凌降端起那杯蜜桃气泡水,陆西屿也拿起了自己的啤酒。三只杯子在空中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除夕快乐。”

她夹起那个陆西屿手把手教她包的、勉强算得上成型的饺子,蘸了点醋,放入口中。

面皮筋道,馅料鲜美多汁,混合着菠菜的清香和恰到好处的调味。

很好吃。

比她吃过的任何一家外卖饺子,甚至比记忆里某些模糊的、关于“家”的味道,都要好吃。

电视里春晚正式开始,欢歌笑语。窗外烟花盛放,明明灭灭。

她小口喝着甜滋滋的气泡水,看着维克也手舞足蹈地讲笑话,看着陆西屿沉默却细致地添菜布汤,眼底深处,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笑意,悄然晕开。

新年,或许真的会有些不一样。

维克也果然如他所保证的,酒足饭饱,又帮着收拾完碗筷,虽然打碎了一个盘子,便心满意足地摸着肚子告辞了,临走前还挤眉弄眼地强调“绝不打扰二人世界”,换来陆西屿一个冷淡的“滚”字。

公寓里重归宁静,却不再清冷。空气里残留着年夜饭的丰腴香气,茶几上散落着糖果壳和开心果皮,电视里春晚的节目依旧欢腾,成了恰到好处的背景音。

陆西屿很自然地走向浴室。

“一身油烟,冲一下。”

凌降这次连问都懒得问了,只是点点头,自顾自收拾着茶几上的狼藉。等他进了浴室,她才抱着一堆零食残骸走向厨房,打开垃圾处理器。水声哗哗,掩盖了浴室隐约的水流声,却掩盖不住心头那份奇异的、充实的平静。

她自己也去主卧浴室洗了澡,换上柔软的珊瑚绒家居服,头发吹得半干,带着清新的水汽和沐浴露的香味走出来。客厅里只开了沙发旁的落地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一小片区域。

陆西屿已经洗完,穿着他那件深灰色睡袍,靠在沙发一头,长腿随意伸展,正用遥控器调着台,最后停在一个正在直播国外球赛的体育频道。音量调得低,只有现场隐约的欢呼和解说员快速的解说词。

他头发还有些湿,凌乱地垂着,侧脸在光影下显得格外清晰,少了几分白日的锐利,多了居家的松弛感。听到动静,他抬眼看了她一下,目光在她半干的头发和柔软的家居服上停顿半秒,又转回电视屏幕,没什么表示。

凌降走到沙发另一头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之前很多个夜晚一样。她从茶几上的果盘里拿起一小盒洗好的蓝莓,一颗颗慢慢吃着。冰凉清甜的浆果在口中化开,混合着电视里陌生的球赛声响,还有身边人身上传来的、清爽又温热的气息。

夜色渐深,窗外的烟花声渐渐稀疏。零点倒计时的时候,两人谁也没特意去看电视里喧闹的跨年仪式,只是在这片安静的光晕里,一个看球,一个吃水果,偶尔有进球或精彩镜头,陆西屿会几不可察地动一下眉梢,凌降则会抬眼看向屏幕。

就在这样一种近乎慵懒的和谐氛围中,陆西屿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着视频通话请求,来电人——叶女士。

陆西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想按掉,但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一瞬,还是点了接听,并且很自然地,将手机镜头稍微转向了自己,避开了凌降的方向。

“小屿!除夕快乐!吃年夜饭了吗?”叶沁歆明快带笑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背景似乎是在某个布置得同样喜庆温暖的客厅里,隐约还能听到其他人的笑声。

“嗯。”陆西屿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稍低。

“吃了。您呢?”

“刚吃完,跟你张阿姨他们一起,热闹着呢。”叶沁歆说着,镜头晃动,似乎是在调整角度,然后她的脸清晰起来,保养得宜,笑容温婉,眼神却十分锐利。

“你那边怎么这么安静?一个人?”

陆西屿:“……嗯。”

“真的一个人?”叶沁歆拖长了调子,显然不信,“我好像看到你后面沙发……有点乱啊?不像你收拾的风格。”

陆西屿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把镜头再转开些。

就在这时,凌降刚好伸手去拿果盘里最后一颗蓝莓,身体微微前倾,一缕半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带着洗发水的淡淡香气,身影和动作无可避免地落入了手机镜头的一角。

尽管只是惊鸿一瞥的侧影和长发,但叶沁歆何等眼尖。

“哎呀!”她立刻轻呼一声,语气里的笑意和探究瞬间浓得化不开。

“我说呢!原来不是一个人啊?小屿,不介绍一下?”

陆西屿:“……”

他侧头看了一眼凌降。凌降也听到了叶沁歆的话,动作顿住,有些茫然地抬眼,正好对上陆西屿略显复杂的目光。

叶沁歆在那边已经笑开了。

“是不是凌降呀?满满是吧?小屿高中的同学?我好像有印象哦!”

凌降更惊讶了,叶女士竟然知道她?还知道她的小名?

陆西屿显然也有些意外,耳根微微泛红,语气硬邦邦地。

“妈,您别乱猜。”

“我乱猜?你张阿姨的女儿很久前还说在游乐园看到你们坐摩天轮呢!”叶沁歆笑眯眯的,语气是毫不掩饰的促狭和开心。

“小屿,镜头转过去一点嘛,让妈妈看看满满,都好多年没见了,是不是更漂亮了?”

陆西屿按着额头,一副头疼又无奈的样子。他看了一眼凌降,用眼神征询她的意见。

凌降虽然觉得这情况有些突然,但对方是长辈,又是陆西屿的母亲,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陆西屿这才将手机镜头转了过去,对着凌降,自己也稍微挪近了点,两人同时出现在屏幕里。

凌降对着镜头,努力保持镇定,微微颔首。

“叶阿姨,除夕快乐。”

屏幕里的叶沁歆眼睛明显亮了一下,笑得更加慈爱。

“哎!满满除夕快乐!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比高中时候更清秀了”

凌降被这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只能点点头。

“谢谢阿姨”

陆西屿在旁边轻咳一声,试图打断。

“妈,很晚了……”

好在叶沁歆懂得见好就收,又叮嘱了几句“好好玩”“多吃点”,最后意味深长地看了自己儿子一眼,说了句“小屿,加油哦”,才笑着挂了视频。

屏幕黑下去,客厅里瞬间安静得能听到窗外极远处最后几声烟花的闷响。

空气有些微妙的凝滞。

凌降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指尖捏着那颗没来得及吃的蓝莓。陆西屿收起手机,揉了揉眉心,低声说了句。

“我妈她……话多。”

“嗯。”凌降应了一声,将蓝莓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蔓延。她想起叶沁歆那句“高中时候”,原来她那么早就知道了?陆西屿说的?还是……

没等她细想,陆西屿已经站起身。

“不早了,”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淡,“我上去了。”

凌降抬头看他。他站在暖黄的光晕边缘,睡袍带子系得整齐了些,湿发半干,神情有些微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深邃。他看着她,似乎在等她说什么。

凌降张了张嘴,那句“要不……再待会儿?”在喉咙里滚了滚,却终究没有说出口。她发现自己竟然……有点不想让他走。不是出于安全考虑,也不是因为习惯,而是一种更模糊的、连她自己都无法清晰定义的……留恋。

但这感觉太陌生,太不合逻辑,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最终,她只是点了点头,轻声说:“嗯,晚安。”

陆西屿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和那双清澈眼底一闪而过的、极其细微的犹豫,眸光动了动。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嗯”了一声,走向玄关,换鞋,拿起外套。

开门,冷风灌入。

“门锁好。”他回头说了一句,然后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将那高大的身影和室外的寒气一起隔绝。公寓里顿时只剩下她一个人,电视里球赛已经结束,播放着广告,热闹却空洞。

凌降蜷缩在沙发里,抱紧了膝盖。明明暖气很足,她却觉得刚才他坐着的地方,那片沙发垫,空得有点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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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的早晨,阳光明媚,透过窗户洒进客厅,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也照亮了茶几上昨晚留下的痕迹。

凌降醒得不算太晚,但比平时赖床久了些。她刚洗漱完,穿着家居服走出卧室,准备去厨房热点牛奶,门铃就响了。

透过猫眼,又是陆西屿。

他今天换了身看起来颇为正式的黑色长大衣,里面是浅灰色的羊绒衫,衬得人挺拔又精神,手里还拿着个东西。

凌降打开门。

“新年好。”陆西屿开口,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但很清晰。

“……新年好。”凌降应道,目光落在他手里那个厚厚的、红得扎眼的……红包上?

陆西屿将那个红包递到她面前。很传统的样式,但鼓囊囊的,厚度惊人,绝对不是寻常的压岁钱厚度。

凌降愣住了,没接:“这是……?”

“红包。”陆西屿言简意赅,见她不动,直接拉过她的手,将那个沉甸甸的红包塞进她手心。触感坚硬,里面似乎不全是纸币,还有点别的什么卡状物。

“我不能……”凌降下意识想推拒,这太奇怪了。

“长辈给的。”陆西屿打断她,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妈让带的。”

凌降更疑惑了:“叶阿姨?”昨晚视频里没提啊。

“嗯。”陆西屿面不改色,补充了一句,“还有……补之前生日的。”

这个理由更牵强了。补生日红包?还这么厚?

凌降看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破绽。但他神情平静,眼神坦然,甚至带着点“给你就拿着别废话”的不耐烦。

她捏着那个厚厚的红包,指尖能感觉到里面坚硬的卡片边缘。心里五味杂陈,有疑惑,有莫名,还有一丝……细微的、被珍视的触动?

“谢谢。”她最终低声说,收下了红包。

陆西屿似乎松了口气,这才迈步进门,很自然地换鞋,脱下大衣挂好。

“早上想吃什么?”他一边挽袖子一边往厨房走,仿佛昨晚的离开只是短暂的中场休息。

“煎蛋?还是煮面?”

凌降站在玄关,看着手里那个红得耀眼、厚实得有些烫手的红包,又看看厨房里那个已经熟练地打开冰箱查看食材的背影。

凌降低下头,轻轻捏了捏红包。

硬硬的,除了钱,好像真的是一张卡。

她忽然觉得,陆西屿找借口的技术可能没什么长进。

但他这种……笨拙的、直接的“入侵”方式,似乎正在她严密的逻辑防线上,凿开一个她自己也默许了的缺口。

......

北城的春天短得仿佛只是一个迟疑的顿号,五月的风便迫不及待地染上了燥热的底色。连绵的雨季终于退场,阳光开始变得炽烈明亮,梧桐树荫日渐浓密,空气里浮动着初夏特有的、蠢蠢欲动的气息。

工作节奏依旧紧张,陆西屿自从有了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后面不管有没有理由,天天准时出现在凌降家。

就在三月份左右的时候,凌降发现自己好像感觉有点不对,她当时站在体重秤上,发现被陆西屿的投喂有了起色,就是胖了几斤。

于是她开始适量减少饮食,陆西屿一开始以为她胃口不好,后面发现她故意减肥,那几天他心情低的跟乌云一样,而且维克也微信轰炸她说天天被陆西屿嫌弃工作不行,后面凌降看到后还是吃了,回归正常吃饭,陆西屿脸色才稍微缓和。

于是凌降在陆西屿持续的“监督”下,总算没有再继续消瘦下去,脸颊恢复了些许柔软的光泽,只是身形依旧纤细挺拔,是符合她职业要求的清瘦。那种易碎的脆弱感被一种更内敛的、带着生命力的韧劲取代。

周末的六人小群在沉寂了一段时间后,因周熠一声嗷嗷叫的提议重新活跃起来。

【周熠:热死了热死了!这鬼天气!屿哥!我记得你北城西郊那边有个别墅带泳池是不是?求收留!想去泡水!】

【维克也:泳池?!这个可以有!烧烤!冰啤酒!比基尼!(被何知夏踢出群聊一秒)】

【何知夏:提议不错。满满,一起去吧,放松一下。】

【陆西屿:……泳池没用过,得清理。】

【周熠:我们帮你清理!免费的!管饭就行!】

【维克也:附议!凌降妹子肯定也想去!对吧对吧?@凌满满】

【凌降:……我不会游泳。】

凌降发出这条消息时,正窝在公寓沙发里,看着窗外刺眼的阳光。她确实不会游泳,甚至对深水有种近乎本能的、轻微的畏惧。小时候一次不甚愉快的落水经历,让她对超过胸口的水位都保持着警惕。

【维克也:不会游可以学啊!屿哥游泳贼溜!让他教!】

【周熠:就是就是!何姐肯定也会!】

【何知夏:嗯,我可以教满满。不过泳衣……我好像有套新的没穿过,应该适合你。】

【凌降:不用,我可以自己……】

【何知夏:不用客气,正好多了一套。就这么定了。@陆西屿,时间?】

【陆西屿:……月底吧,找个周末。】

事情就这么被三言两语定了下来。凌降看着群里迅速敲定的日期和已经开始讨论带什么零食饮料的刷屏,默默关掉了手机。

她起身走到衣柜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存放换季衣物的收纳箱。泳衣……她好像真的没有。平时连海边都很少去,更别提游泳了。

就在这时,何知夏的私聊信息跳了出来。

【何知夏:泳衣真的不用带了,我上次逛街看到一套特别适合你,没忍住就买了,一直没机会给你。】

【凌降:……什么样式?】

【何知夏: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放心,不会让你不舒服的。(微笑)】

何知夏的语气带着一种罕见的、略带神秘的笑意。凌降看着那条消息,心里莫名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以何知夏的品味和两人相似的清冷性格,她以为会是简洁的连体式或者保守的分体款。但何知夏此刻的语气……

她甩甩头,把莫名的疑虑抛开。反正只是游泳,有泳衣穿就行。

---

五月底的周末,阳光炽烈,天空湛蓝如洗。西山一带绿意葱茏,远离市区的喧嚣,空气都显得清新几分。陆西屿的别墅坐落在半山腰一片安静的住宅区里,独门独院,灰白色调的现代风格建筑,线条利落简洁。

正如他所说,这里显然不常有人住,虽然定期有人打扫,但缺少生活气息。院子里那个不小的露天泳池水光潋滟,已经提前清洗消毒过,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蓝。

周熠和维克也最先到,大呼小叫地冲进院子,对着泳池和旁边的烧烤架流口水。何知夏和凌昀随后而至,凌昀手里拎着两大袋食材,何知夏则拿着一个精致的纸袋。

凌降是和陆西屿一起来的。她穿着简单的白色棉T恤和浅蓝色牛仔短裤,戴了顶宽檐草帽,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在接触到那片清澈见底的池水时,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哇!凌降妹子来啦!”维克也眼尖,立刻嚷嚷起来,“快去换泳衣!下水下水!”

何知夏走过来,笑着将那个纸袋递给凌降。

“给,去楼上房间换吧,左手边第二间。”

凌降接过纸袋,感觉有点轻。她对何知夏点点头,在众人,尤其是陆西屿的注视下,快步走进了凉爽的室内。

二楼房间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满目苍翠的山景。凌降关上门,打开纸袋。

里面果然是一套泳衣。

酒红色。

不是她预想的连体保守款,甚至不是常规的分体式。展开来看,上身是挂脖式设计,纤细的带子绕过脖颈,后背……是大片的镂空,只有几条细细的带子在背部中央交错系结,露出整个优美的背部线条。下身则是高腰裙摆款式,侧边有细微的褶皱设计,既修饰腿型,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性感。

布料柔软而有弹性,酒红的颜色浓郁而正,衬着她冷白的肤色,必定极其惹眼。

凌降捏着这套泳衣,站在房间中央,沉默了足足一分钟。何知夏……这绝对是故意的。她几乎能想象何知夏买下这套泳衣时,脸上那抹促狭又了然的微笑。

可是,现在没有别的选择。

她深吸一口气,还是换上了。冰凉的丝绸质感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微妙的战栗。她走到房间附带的穿衣镜前。

镜中的身影让她自己都微微一怔。

酒红色极衬她的冷白皮,仿佛雪地里骤然绽放的红梅,艳烈夺目。挂脖设计完美勾勒出纤细的脖颈和清晰的锁骨,胸前弧度虽不夸张,却在简洁剪裁下显得饱满而自然。

最要命的是后背,大片裸露的肌肤白皙如玉,中间那几条细细的暗红色系带如同某种神秘又诱惑的纹路,一路延伸至腰际,与高腰泳裤的边沿相接,将腰肢收束得盈盈一握。泳裤长度恰到好处,显得双腿笔直修长。

平时被宽松衣物掩盖的身材曲线,此刻展露无遗。清冷的气质与这抹浓烈性感的酒红碰撞出一种奇异又致命的吸引力。

凌降看着镜中的自己,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这……太超过了。她甚至不敢想这样走出去,外面那些人,尤其是……某人,会是什么反应。

但总不能一直躲在房间里。

她又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恢复平时的平静。好在何知夏还算“有良心”,袋子里还搭了一件同色系的、质地轻薄的短款罩衫。她连忙穿上,罩衫是系带式的,长度刚到胸口下方,遮住了最惹眼的胸前和后背,只露出脖颈和手臂,下摆松散,行走间若隐若现地露出一点腰肢和泳裤的边缘。总算……没那么直接了。

她将长发松散地挽起,用一根黑色发簪固定,几缕碎发垂在颈边。最后看了一眼镜子,确认罩衫系得严实,这才打开门,走了出去。

下楼时,客厅里只有凌昀在整理烧烤食材,何知夏在帮忙。周熠和维克也已经迫不及待地跳进泳池扑腾了,水花四溅。

听到脚步声,凌昀和何知夏抬头看过来。

何知夏眼睛明显一亮,嘴角的笑意加深,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果然如此”的得意。凌昀则是挑了挑眉,狐狸眼里满是戏谑。

“啧,我们家满满这么一打扮,了不得啊。”

凌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根微红,避开了他们的视线。

“我去外面。”

她推开连接院子的玻璃门,炽热的阳光和水的清凉气息瞬间扑面而来。泳池里,周熠和维克也正玩着幼稚的打水仗游戏,看到她出来,两人动作都是一顿。

“哇哦……”周熠瞪大眼睛。

维克也更是夸张地吹了声口哨。

“凌降妹子!你这泳衣……绝了!何姐眼光毒啊!”

凌降没理他们,目光下意识地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陆西屿正站在泳池另一头的遮阳伞下,背对着她,似乎在检查烧烤架。他只穿了一条黑色的泳裤,上身赤裸。阳光洒在他宽阔的肩背和紧实的腰身上,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肤色天生的白皙,水珠未干,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听到维克也的嚷嚷,他转过身来。

目光,隔着粼粼的波光和水汽,精准地落在了凌降身上。

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喧闹的水声,周熠维克也的怪叫,远处何知夏和凌昀的低语,似乎都瞬间退远。

陆西屿的视线,像带着实质的温度,从她被罩衫半遮的颈项,滑过系紧的带子下隐约的曲线,落在罩衫松散下摆与泳裤之间那一截白皙得晃眼的腰肢上,然后是那双笔直的长腿。最后,他的目光回到她脸上,对上她那双因为紧张和阳光而微微眯起的、清澈的眼睛。

他的眼神,深得如同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凌降看不懂的、却让她心脏骤然紧缩的暗流。没有言语,但那瞬间绷紧的下颌线条,和握着烧烤夹微微用力的手指,泄露了他平静表面下的某种……剧烈震荡。

凌降被他看得几乎想转身逃回屋里。那目光太具侵略性,太不加掩饰,让她感觉自己像被剥开了所有保护层,赤裸裸地暴露在烈日之下。

就在这时,何知夏也从屋里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简洁大方的黑色连体泳衣,外罩白色防晒衫,走到凌降身边,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将她往遮阳伞下拉了拉,同时似笑非笑地瞥了陆西屿一眼。

“太阳大,先别急着晒。陆西米,烧烤架弄好了吗?我们可都饿了。”

何知夏的声音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凝滞。

陆西屿懒的纠正她,他终于移开了视线,垂下眼,继续摆弄手里的东西,声音有些低哑。

“嗯,快了。”

凌降暗暗松了口气,被何知夏拉到躺椅上坐下,何知夏还体贴地递给她一杯冰镇的柠檬水。冰凉的温度让她滚烫的脸颊和心跳稍微平复了一些。

但眼角余光里,她仍能感觉到那道如有实质的视线,时不时地扫过来,停留在她身上,带着灼人的热度,比五月的阳光更甚。

泳池派对在一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气氛中继续。

周熠和维克也玩累了,爬上来开始张罗烧烤。凌昀熟练地翻动着肉串,何知夏帮忙递调料。陆西屿则一直站在烧烤架旁,沉默地负责大部分烤制工作,只是动作似乎比平时更用力些。

凌降始终坐在遮阳伞下,小口喝着饮料,看着水面折射的阳光。她不太想下水,一是怕,二是……她总觉得那道目光还在。

“真不下水玩玩?”何知夏坐过来,低声问。

凌降摇头:“看着就好。”

“怕水?”

“嗯。”

何知夏笑了笑,没再劝,只是说。

“其实有会的人在旁边,。陆西米不是游泳很好,让他教你?”

凌降立刻摇头,幅度有点大:“不用。”

何知夏眼底笑意更深,没再说什么。

烧烤的香气弥漫开来,大家围坐在池边的餐桌旁,开始大快朵颐。气氛重新变得热闹。维克也讲着蹩脚的笑话,周熠捧哏,凌昀和何知夏低声交谈,偶尔对视一笑。

陆西屿话依旧很少,只是默默地将烤得恰到好处的肉串和蔬菜放到凌降面前的盘子里,每次放下,指尖都会不经意般擦过盘子的边缘,或者她的手指。

凌降低头吃着,能感觉到他就在身边不远处,存在感强烈得让她无法忽视。他身上混合着阳光、池水、以及炭火食物的气息,奇异地交织在一起。

饭后,周熠和维克也又跳进水里闹腾。凌昀拉着何知夏去别墅里拿水果。池边一时间只剩下凌降,和站在她躺椅旁不远处、靠着廊柱的陆西屿。

阳光斜照,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覆盖在她的躺椅上。他手里拿着一罐冰啤酒,没有喝,只是看着泳池里扑腾的两人,侧脸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有些冷硬。

就在这时,陆西屿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想试试吗?”

凌降抬眼看他。

他已经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神依旧深邃,但少了刚才那种极具侵略性的锐利,多了几分沉静的询问。

“水。”他补充道,下巴朝泳池示意了一下。

“浅水区,淹不到你。”

凌降看着他那双看不出情绪的桃花眼,又看了看清澈见底的浅水区。阳光在水面跳跃,看起来很诱人。

心里那点倔强和对未知的、微小挑战的冲动,忽然冒了出来。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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