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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指尖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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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陆西屿反应过来,她手里的盒子已经空了,只剩下一点融化的奶渍。她甚至把小木勺也最后舔了一下,然后才放下手,抬起眼,看向他。

因为嘴里塞了太多冰东西,她瓷白的脸颊微微泛着一点被冷气激出的红晕,唇瓣被冻得更加嫣红水润,上面还沾着些许未来得及擦去的奶油。她看着他,眼神清澈,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得意?

“没有了。”她开口,声音因为含着冰而有点含糊,但字句清晰,甚至尾音微微上扬。

“要吃的话,自己买。”

说完,她还晃了晃手里空掉的盒子,仿佛在证明自己“销毁证据”的彻底。

陆西屿:“……”

他伸出去的手还僵在半空,看着眼前这个腮帮子微鼓、嘴唇亮晶晶、用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平静表情看着他的人,一时之间,竟有些语塞。

那股熟悉的、被她轻易挑起的无奈感和某种更深的躁动,再次涌了上来。他看着她那沾着奶渍、显得格外诱人的唇瓣,又想起昨晚车厘子汁水染红的模样,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

这小东西……平时看着冷冷清清,一副万事不过心的模样,没想到还有这样……近乎耍赖的一面?

而且,是在这种时候,用这种方式。

他心里那点因担心而起的薄怒,奇异地被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情绪取代。有点气,有点想笑,更多的是……一种被她这种罕见反应猝不及防击中心脏的、陌生的柔软悸动。

他放下僵在半空的手,插回大衣口袋。向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他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目光沉沉地锁住她那双依旧平静的眼睛。

街灯的光晕在他身后,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却让他的面容在逆光中显得更加深邃,眼神也更加具有压迫感。

“凌、满、满。”

他一字一顿,叫出了这个几乎只存在于何知夏和凌昀口中的、带着亲昵意味的小名。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胸腔里碾磨出来的,带着某种咬牙切齿的、却又莫名缱绻的力度。

这三个字砸在寒冷的空气里,也砸在了凌降的耳膜上。

她咀嚼吞咽的动作彻底停住,连呼吸都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握着小勺和空盒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的酥麻感,顺着脊椎悄然爬升。脸颊似乎更热了,不知道是因为刚吞下的雪糕,还是别的什么。

陆西屿将她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眸色更深。他继续保持着这个极具压迫感的俯身姿势,目光从她骤然颤动的睫毛,移到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沾着奶渍的唇上。

“胃不要了?”

他问,语气依旧带着责备,但那股冷硬似乎融化了些,掺进了一丝拿她没办法的无奈,和一种更深沉的、不易察觉的关切

“还是觉得,冬天吃雪糕特别有意思,嗯?”

最后一个“嗯”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危险的蛊惑意味。

凌降终于从那一瞬间的失神中挣脱出来。她垂下眼睫,避开他过于灼人的视线,将空盒子和勺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才重新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耳根那抹绯红尚未完全褪去。

“吃完了。”她陈述事实,仿佛刚才那个快速消灭“证据”的人不是她。

“不冷。”

答非所问,避重就轻。

陆西屿看着她这副故作镇定的样子,心底那点躁动奇异地平复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清晰的、想要将她此刻模样牢牢刻印下来的冲动。

他直起身,拉开了一点距离,但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她。

“上车。”他不再纠结雪糕的问题,转身走向机车,语气恢复了命令式的平淡,却比刚才多了几分力度。

“送你回去。”

凌降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便利店的方向,犹豫了一下。

“我可以自己……”

“上车。”陆西屿已经跨坐上机车,回头看她,头盔的面罩掀开着,露出那双在暮色中格外幽深的桃花眼。

“或者,你想继续在这里吹冷风?”

凌降默然。

最终,她还是走了过去,接过了他递过来的那个熟悉的哑光黑色头盔。

这一次,坐上后座时,她扶住他手臂的动作似乎自然了些。机车启动,平稳地滑入傍晚的车流。

寒风依旧凛冽,但身前男人的背部宽阔温暖,挡住了大部分寒意。凌降安静地坐着,手里还残留着雪糕盒的冰冷触感,唇齿间是未散的香草甜味,而耳边,似乎还在反复回响着那三个字——

“凌、满、满。”

被他用那种低沉、压抑又带着某种特殊意味的语调叫出来。

她悄悄收紧了下颌,将脸往竖起的羽绒服领口里埋了埋,试图遮挡住脸颊上升腾的、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热度。

而前方,专注驾驶的陆西屿,透过反光镜,瞥见身后那人微微泛红的耳尖和下意识蜷缩的动作,薄冷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勾起了一个极浅、却真实存在的弧度。

雪后的城市华灯初上,流光溢彩。

机车驶入汀江悦府地下车库时,夜幕已完全落下。从寒冷的户外进入温暖的地下车库,温差让凌降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陆西屿停好车,很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头盔,和自己的并排挂好。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轿厢内明亮的灯光和寂静,让方才在街边因雪糕而产生的微妙气氛再次弥漫开来。

凌降盯着不断上升的楼层数字,心里却有些不确定。看陆西屿那副理所当然、丝毫没有告辞意思的姿态……

“叮——” 12层到了。

电梯门打开,陆西屿率先走了出去,站在她家门口,侧身等她开门。

凌降扫他一眼,动作迟疑了一瞬。他……还要进去?

陆西屿似乎看出她的犹豫,眉头微挑。

“怎么?不欢迎?”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赖定她的意味。

凌降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打开门。暖气和灯光随着门的开启流淌出来。

陆西屿跟在她身后进屋,反手关上门,动作熟稔得像回自己家。他脱下派克大衣挂在玄关,里面依旧是那件黑色长袖T恤,勾勒出精悍的身形。他甚至还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了他那双专属的客用拖鞋换上。

凌降看着他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终于确定——这男人,今晚恐怕没那么容易走了。

她脱下羽绒服挂好,换了拖鞋,走向客厅。陆西屿却没跟过来,而是转身走向浴室方向,丢下一句。

“我上去拿衣服,冲个澡。一身灰。”

理由依旧充分,一种死皮赖脸的意味。

凌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难道说“你别洗了赶紧走”?以他的性格,恐怕只会当没听见。

她有些无力地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随意调了个频道,心思却完全不在屏幕上。耳朵不由自主地竖着,听着门口的动静。

没过几分钟,门口传来指纹锁开启的“嘀”声——他居然录了她家的指纹?凌降微微一怔。随即,陆西屿走了进来,手里果然拿着他那件深灰色的睡袍和一套换洗衣物。

他没多看她,径直走进浴室。很快,熟悉的水流声再次响起。

凌降靠在沙发里,抱着柔软的抱枕,目光有些放空。电视里在播放无聊的综艺,嘉宾的笑声显得格外刺耳。她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陆西屿这样“登堂入室”,到底算是怎么回事?邻居间的……友好互助?还是某种她不太愿意深究的、更复杂的开始?

她发现,心里的感觉开始不听使唤,叫嚣着让他多待一会。甚至,在听到浴室水声的刹那,心里某处紧绷的弦,反而奇异地松弛了一些。这个认知让她有些烦躁,又有些茫然。

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浴室门打开。

陆西屿穿着那件深灰色睡袍走出来,带子依旧系得松松垮垮,领口敞开着,露出清晰的锁骨和一片紧实的胸膛。湿漉漉的黑发被他随手向后耙梳,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英俊的眉眼,少了几分平日的冷锐,多了几分沐浴后的慵懒和……居家的随意感。

他拿着毛巾擦着头发,很自然地走到沙发另一头坐下,与凌降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身上带着清爽的沐浴露香味,和她用的是同款,这认知让凌降耳根又有些发热。

“看什么?”陆西屿瞥了一眼电视屏幕,里面正播放着夸张的广告。

“没什么。”凌降移开视线。

两人之间一时无话。只有电视里嘈杂的声音填充着寂静。但这种沉默,似乎比之前那种紧绷的、充满试探的安静,多了几分奇怪的……平和?仿佛经过这段时间的“借厨房”“借浴室”,某种无形的界限已经被悄然跨越,形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共存模式。

就在这时,陆西屿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来电——维克也。

陆西屿看了一眼,随手接起,点了免提,显然没打算避开凌降。

“喂?陆!你到家没?”维克也洪亮的东北腔瞬间充斥了整个客厅,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在外面。

“我跟周熠吃完烧烤了,这家伙非拉我去酒吧,我说不去,我惦记着你家冰箱里还有没有上次那种好吃的手工水饺……”

陆西屿:“……没有。”

“唉,我就知道。”维克也叹气。

“陆,不是我说,你最近是不是太不够意思了?好吃的都藏着掖着,兄弟都快饿瘦了!上次那堆泡面,我吃到第三包就开始反胃……”

凌降听着,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她想起维克也抱着那箱泡面欲哭无泪的样子。

陆西屿显然没兴趣听维克也抱怨,语气冷淡。

“没事挂了。”

“别别别!聊聊嘛!长夜漫漫,你一个人多无聊?诶,你是不是跟楼下小姑娘在一起呢?”维克也语气顿时八卦起来。

陆西屿没回答,只是看了凌降一眼。凌降立刻正襟危坐,假装专注看电视。

“嘿嘿,被我猜中了吧?”维克也得意。

“那行,我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不过陆,说真的,对人家小姑娘好点儿,别总板着张脸,吓唬谁呢?我看凌降妹子就挺好,长得漂亮,脾气也好,还不嫌弃你……”

“维克也。”陆西屿声音沉了下来,带着警告。

“得得得,我闭嘴!我滚去喝酒!拜拜了您呐!”维克也飞快挂了电话。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气氛却因为维克也那通电话而变得更加微妙。凌降觉得脸颊有点热,尤其是“二人世界”那几个字,反复在脑海里回荡。

陆西屿放下手机,似乎也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他站起身,走向厨房。

“喝水吗?”

“不用,谢谢。”凌降说。

陆西屿从橱柜里拿出个玻璃杯,接了半杯温水,仰头喝了几口。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滚动。喝完水,他却没有立刻离开厨房,而是顺手打开了旁边的双开门冰箱,目光扫过冷藏层。

里面东西不多,但还算整齐:牛奶、鸡蛋、几盒酸奶,一些水果,还有他上次过来做饭时剩下的一点食材。

他的本意是想看看还剩什么,明天或许可以……再做一顿。但视线扫过时,总觉得冷藏层似乎过于“空旷”了。他记得上次看,还有一些黄油、芝士片之类的东西。

鬼使神差地,他伸手拉开了下面的冷冻层。

然后,动作顿住了。

冷冻室里,没有预想中的速冻水饺、汤圆、牛排,或者其他任何正常的冷冻食品。

取而代之的,是塞得满满当当、五颜六色的——雪糕和冰淇淋。

各种品牌,各种口味,从经典的香草巧克力,到看起来花里胡哨的草莓芝士蛋糕味、抹茶红豆味、甚至还有几盒昂贵的进口 Gelato 。粗略看去,至少有十几盒,垒得整整齐齐,占据了整个冷冻室的空间。

陆西屿:“……”

他盯着那一柜子“冬日特供”,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转过头,看向客厅方向。

凌降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也从沙发上转过头,看向厨房。当看到陆西屿站在打开的冷冻柜门前,而里面那一片缤纷的雪糕包装毫无遮挡地暴露在灯光下时,她整个人也僵住了。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

陆西屿缓缓关上冷冻室的门,端着水杯,走回客厅。他在凌降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深邃难辨。

“凌满满,”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解释一下?”

凌降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几不可察地飘忽了一瞬,避开了他的直视。

“什么?”她故作镇定。

“冰箱,”陆西屿慢条斯理地说,用下巴指了指厨房方向。

“冷冻层。那些,是什么?”

凌降沉默了两秒,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语气理所当然,甚至带着一丝无辜:

“不是我的。”

陆西屿挑眉:“嗯?”

“可能是……房东留下的。”凌降面不改色地扯谎,尽管她自己都知道这个借口烂透了。

“或者,冰箱自带的?我没注意。”

陆西屿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却写着“打死不认”的眼睛,差点气笑。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小东西还有这么……无赖的一面?

“房东留下十几盒各种口味的雪糕?”他向前逼近一步,弯下腰,手臂撑在沙发靠背上,将她困在自己的气息范围内。

“冰箱自带雪糕?凌满满,你当我三岁?”

他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沐浴后的清爽和一种危险的压迫感。凌降身体微微后仰,后背抵住了沙发靠背,退无可退。但她依旧梗着脖子,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我不知道。”她重复,语气坚决。

“反正,不是我买的。”

陆西屿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忽然直起身,拿出手机,手指快速划动。

凌降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只见陆西屿点开微信,找到维克也的头像,按下语音键,用他那特有的、冷淡中带着一丝恶劣的语气说道:

“维克也,别喝酒了。过来,12楼。冰箱里发现一堆‘好东西’,给你留着。”

发送。

凌降:“!!!”

她几乎能想象维克也看到这条消息后,会如何兴奋地嗷嗷叫着冲过来,然后对着她那满冰箱的“罪证”大呼小叫,坐实她“嗜雪糕如命”的“罪名”。

“陆西屿!”她终于忍不住,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急促和气恼。

陆西屿收起手机,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终于破功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近乎愉悦的光芒。他重新俯身,靠近她,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现在,”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和某种更深的东西。

“承不承认,是你买的,嗯?”

凌降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和他眼底那抹让她心跳加速的暗光,一口气堵在胸口。

承认?那等于承认自己刚才在撒谎,而且坐实了“雪糕囤积狂”的称号。

不承认?维克也马上就到,到时候更难看。

她瞪着陆西屿,嘴唇抿得紧紧的,瓷白的脸颊因为气恼和窘迫而泛起淡淡的红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生动。

陆西屿看着这样的她,心里那点因担心她身体而起的薄怒,他发现自己似乎……很喜欢看她这副冷静面具被打破的样子。

两人就这样在沙发边无声对峙着,空气中弥漫着冰淇淋的冷香、沐浴露的清香,以及某种一触即发的、滚烫的张力。

直到——

“叮咚!叮咚!”

门铃被迫不及待地按响,伴随着维克也兴奋的、隔着门板都能听见的东北腔:

“陆!我来了!开门!好东西在哪儿呢?!”

凌降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完了。

她的形象,她的冰箱,她的……雪糕。

全完了。

而罪魁祸首陆西屿,看着眼前女人一脸“生无可恋”的可爱表情,嘴角终于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了一个清晰而愉悦的弧度。

这场“雪糕攻防战”,看来是他赢了。

不过,战争,或许才刚刚开始。

门铃和维克也兴奋的嚷嚷声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客厅里微妙的对峙气氛。

凌降还保持着被陆西屿困在沙发角落的姿势,闻声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果然如此”的认命,以及更深层的、对于自己“雪糕宝库”即将不保的心痛。

陆西屿看着她的表情变化,眼底那抹愉悦的弧度更深了。他直起身,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开门。

门一开,维克也那张写满“吃货的兴奋”的脸就挤了进来,金发在楼道灯光下乱翘,眼睛亮得像探照灯。

“陆!好东西在哪儿呢?冰箱是吧?我来了!”

他迫不及待地钻进来,连鞋都没换对,就直奔厨房,目标明确地拉开了那个刚刚暴露秘密的冷冻室。

“哇——!!!”

一声夸张到变调的惊叹响彻整个平层。

维克也看着满柜子琳琅满目的雪糕冰淇淋,仿佛看到了天堂。他搓着手,回头看向跟过来的陆西屿和慢吞吞走过来的凌降,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喜。

“陆!你太够意思了!这么多!都是给我的??”

陆西屿抱着手臂靠在厨房门框上,没说话,只是用下巴点了点冷冻室,意思很明显:随便。

维克也欢呼一声,立刻开始“检阅”他的“战利品”。他像个小孩似的,一盒盒拿出来看。

“哈根达斯香草杏仁……巧乐兹绮炫……明治抹茶……还有这个!意大利 Gelato !草莓芝士蛋糕味!我的最爱!”

他每念一个名字,凌降的眉心就几不可察地跳动一下。那些都是她精挑细选、慢慢囤积起来的“冬日快乐”,现在却要落入这个“雪糕土匪”手里。

维克也最终挑了一盒最大的、家庭装的香草巧克力双拼冰淇淋,又拿了两支脆皮雪糕,迫不及待地撕开包装,拿起凌降放在料理台上的勺子,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

“唔——!爽!”他被冰得龇牙咧嘴,却一脸满足。

“冰冰凉,甜滋滋,这才叫生活!陆,你不来点?”

陆西屿瞥了一眼那甜腻的奶油,没什么兴趣地移开视线,目光落在凌降身上。她正安静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维克也大快朵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陆西屿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类似于……心疼?和不舍?

像只眼睁睁看着自己藏起来的松果被松鼠搬空的小动物。

这个认知让陆西屿心里那点恶劣的愉悦感,莫名地掺进了一丝柔软。他走过去,拉开冷藏室,拿出牛奶,给自己倒了半杯。

维克也吃得欢,一边吃一边还不忘“点评”。

“这香草味够纯!巧克力脆皮也脆!小姑娘,你品味可以啊!”他冲凌降竖起大拇指。

凌降:“……”

她默默移开视线,不想看自己心爱的雪糕被“糟蹋”。

维克也风卷残云般干掉了那盒家庭装冰淇淋的大半,又解决了一支脆皮雪糕,终于速度慢了下来,摸着肚子打了个饱嗝。

“不行了不行了,再吃真要拉肚子了……不过,真过瘾!”

他意犹未尽地看着冷冻室里剩下的“宝藏”,眼珠子转了转,忽然瞥见旁边一直安静站着的凌降。她虽然脸上没表情,但维克也莫名觉得,这小姑娘好像……有点可怜巴巴的?

毕竟是人家的雪糕,自己一个人全炫了好像不太厚道。

维克也贼兮兮地看了看正在客厅窗边接电话的陆西屿,似乎是店里的事,又看了看凌降,迅速从冷冻室角落里掏出一盒看起来最小巧、包装最精致的——那是凌降最喜欢的一款海盐焦糖口味的迷你杯冰淇淋。

他蹑手蹑脚地蹭到凌降身边,压低声音,用气音说。

“小姑娘,给,这个看起来最好吃,藏起来,别让陆看见。”

说着,就把那冰凉的小盒子飞快地塞进凌降手里。

凌降愣住了,低头看着手里那熟悉的蓝色小盒子,又抬头看看维克也挤眉弄眼的表情。心底那点因为雪糕被扫荡而生的郁闷,奇异地被这个偷偷摸摸的“馈赠”驱散了一些。她甚至犹豫了一下,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盒身,似乎在考虑要不要接受这份“赃物”。

就在她手指微微收紧,想要悄悄把盒子藏到身后的刹那——

“维克也。”

陆西屿低沉冷冽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厨房门口响起。

凌降动作一僵,指尖那盒迷你冰淇淋差点掉在地上。

维克也也吓了一跳,猛地转身,看到陆西屿不知何时已经打完了电话,正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那眼神,分明已经将刚才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呃……陆,你打完电话了?”维克也干笑,试图用身体挡住凌降和她手里的东西。

陆西屿没理他,目光直接越过维克也,落在凌降还没来得及藏起来的手上。当看到那盒熟悉的、他曾在她购物袋里瞥见过同款包装的海盐焦糖迷你杯时,他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手里拿的什么?”他问,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凌降:“……”

她抿了抿唇,慢慢把手从身后拿出来,露出那个蓝色小盒子。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但耳根却悄悄红了。

陆西屿看着她那副“人赃并获”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模样,心里那点因为看见她和维克也“偷偷交易”而产生的不爽,瞬间被一种更强烈的、想要逗她的冲动覆盖。

他走过去,伸手。

不是去拿那盒冰淇淋,而是直接握住了凌降拿着盒子的手腕。

肌肤相触,她手腕微凉,他的掌心温热干燥。

凌降呼吸一滞,抬眼看他。

陆西屿没看她,只是微微用力,将她握着冰淇淋盒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然后,将那个小盒子拿了过来。

动作不算粗鲁,却带着一丝的强势。

“胃不好,忘了?”他垂眼看着她,声音压低,只够两人听见。

“还想吃?”

凌降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和他眼底那抹混合着责备和某种更深邃情绪的光,一时语塞。手腕处被他握住的地方,热度惊人。

维克也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然后立刻举起双手。

“陆!我错了!是我给她的!不关小姑娘的事!你要罚罚我!”

陆西屿这才松开凌降的手腕,转头瞥了维克也一眼,将那个迷你杯冰淇淋随手扔回给他。

“自己处理。”

维克也手忙脚乱地接住,看着手里这盒“烫手山芋”,又看看陆西屿,再看看面无表情但耳根通红的凌降,忽然福至心灵。

“啊!我突然想起来!”他猛地一拍脑门。

“周熠那小子刚才发消息说酒吧有急事找我!我得赶紧走了!”

说着,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回冷冻室,把里面剩下的雪糕冰淇淋,除了那个海盐焦糖迷你杯,一股脑全搂了出来,又飞快地从橱柜里找出几个干净的购物袋,稀里哗啦地塞进去。

“这些……这些我带回去慢慢吃!不浪费!绝对不浪费!”他拎起鼓鼓囊囊的几个袋子,一边说一边往门口挪。

“小姑娘,谢谢你的……呃,房东留下的雪糕!陆,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不用送!”

话音未落,人已经蹿到玄关,胡乱踩上自己的靴子,拉开门就冲了出去,还不忘贴心地把门“砰”地一声关严。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逃跑速度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平层里瞬间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厨房门口面对面站着的两人,以及空气中残留的、甜腻的雪糕香气。

陆西屿手里还拿着从凌降那里“没收”来的那盒海盐焦糖迷你杯。他低头看了看,又抬眼看向凌降。

凌降也正看着他,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冰淇淋盒上,然后又移到他脸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唇微微抿着,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似乎藏着一丝极淡的……委屈?

陆西屿心里那根弦,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转身,走向冰箱。

在凌降略带困惑的注视下,他拉开冷冻室——里面果然已经空空如也,只剩下几个制冰盒。他将手里那盒海盐焦糖迷你杯,重新放回了冷冻室最里面的角落。

然后,他关上冰箱门,走回凌降面前。

“这个,”他指了指冰箱方向,语气平淡,却带着某种承诺般的意味。

“留着。等你胃好了,天气暖和点,再吃。”

凌降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冷冻室,又看了看他。

心里那种因为雪糕被一扫而空而产生的失落,似乎……被这句话奇异地抚平了一些。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陆西屿看着她微微垂下的睫毛,和那依旧没什么表情、却似乎柔和了一点的侧脸,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他抬手,似乎想揉揉她的头发,但手伸到半空,又顿住了,转而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

“去休息吧。”他说,声音比平时温和了些。

“明天早餐想吃什么?”

凌降抬眼,看向他。

灯光下,他英俊的面容少了几分平日的冷硬,深邃的眼底映着她的影子。

她沉默片刻,才轻声开口:

“……都可以。”

陆西屿点了点头。

“好。”

窗外,夜色深浓。

而厨房里,雪糕的香气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温暖、更妥帖的宁静。

冰箱冷冻室角落里,那盒小小的、蓝色的海盐焦糖冰淇淋,静静地等待着,等待下一个被允许的、甜蜜的时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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