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他对维克也说了一句,抓起车钥匙。
“哎!陆!等等我!”维克也赶紧从一堆零件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不是说晚上去买吃的吗?我跟你一起去超市!”
陆西屿脚步没停,只丢下一句:“随便。”
两人骑着机车回到汀江悦府时,天色已经暗透。小区里路灯次第亮起,在绿化带上投下柔和的光晕。陆西屿停好车,往自己那栋楼走,维克也屁颠屁颠跟在后面。
“陆,你住这儿啊?环境不错啊!”维克也东张西望,嘴里啧啧称赞。
“比咱店里那破休息室强多了!”
电梯缓缓上升。陆西屿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脑海里却在想,这个点,她应该刚下班回家吧?是不是又在泡面?
“叮——”
电梯门在12层打开。
两人走出来,陆西屿正要往自己家方向走,余光却瞥见另一侧的走廊里,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门口,低头在包里翻找钥匙。
是凌降。
她显然刚结束工作回来,身上还穿着拍摄时的衣服——一件浅咖色的收腰风衣,里面是丝质吊带和阔腿裤,勾勒出纤细却玲珑的曲线。长发微卷,松散地披在肩头,脸上带着未卸的妆,眼线勾勒出微微上挑的弧度,唇色是温柔的豆沙红。灯光下,她瓷白的皮肤泛着淡淡的光泽,整个人透着一股平日少见的、慵懒又精致的“欲”感。
她似乎没注意到他们,还在专注地找钥匙。风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纤细的锁骨和一截白皙的脖颈。
陆西屿的脚步顿住了。
维克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眼睛瞬间瞪大,压低声音用气音道。
“我去……陆,那不就是上次那小姑娘吗?她住这儿?”
凌降终于从包里摸出钥匙,抬头,正要开门,却察觉到了视线。
她转过身,看到走廊那头站着的两个人时,明显愣了一下。
目光先落在陆西屿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到他旁边那个金发碧眼、正一脸好奇打量着她的外国人。
“……陆西屿?”
她迟疑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工作后的疲惫,却因未卸的妆而平添了几分柔软的沙哑。
陆西屿喉结动了动,“嗯”了一声,走上前。维克也赶紧跟上,脸上堆起灿烂的笑,用他那口东北腔主动打招呼
“嗨!小姑娘,又见面了哈!我是维克也,陆的哥们儿!”
凌降看向他,点了点头。
“知道。”态度礼貌却疏离。
气氛有刹那的微妙沉默。维克也看看凌降,又看看陆西屿,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捂着肚子“哎哟”一声。
“陆,不行了,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咱啥时候做饭啊?”他声音夸张,又看向凌降,咧嘴一笑。
“小姑娘,你家厨房能借不?陆说他家锅不见了,奇了怪了,那么大个锅还能长腿跑了?”
凌降:“……”
她目光转向陆西屿,后者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根似乎有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红。他没看她的眼睛,视线落在她身后的门板上,语气硬邦邦的:
“锅真不见了。”
凌降看着他那副“你爱信不信”的别扭模样,又看看旁边维克也那写满“快答应快答应”的期待眼神,心里那点荒谬感慢慢被一种奇异的、近似于无奈的情绪取代。
这个人,找借口的水平,真是……一如既往的烂。
但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反感。
也许是因为昨晚那顿确实不错的晚餐,也许是因为他此刻那副明明在意却非要装作随意的别扭神态,也许……只是因为她其实也并不想一个人吃泡面。
她沉默了几秒,终于侧身,让开了门。
“进来吧。”
她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妥协。
维克也瞬间眉开眼笑,连声道谢,率先钻了进去。陆西屿看了凌降一眼,目光在她未卸的妆和微卷的长发上停留了一瞬,才迈步进门。
凌降关上门,看着两个高大的男人瞬间占据了她原本空旷的客厅。维克也正好奇地东张西望,嘴里念叨着“这房子不错啊”,而陆西屿已经熟门熟路地走向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又转身拉开橱柜——精准地找到了米箱和调味品的位置。
凌降脱下风衣挂好,走进厨房。
“需要帮忙吗?”
陆西屿正从袋子里往外拿食材——这次不仅有牛排蔬菜,还多了条鱼和一些菌菇。他闻言头也没抬。
“不用。你去休息。”
语气依旧是那种干脆。
凌降没坚持。她确实累了,站了一整天拍摄,脚踝虽已痊愈,但久站后仍有些酸胀。她走到客厅沙发坐下,维克也自来熟地凑过来,开始滔滔不绝地聊天。
“小姑娘,你是做模特儿的?这气质,这长相,绝了!”
“嗯。还行。”
“哦哦!厉害啊!哎,你们这行是不是特忙?我看陆这两天也老看手机,是不是在等你消息啊?”
凌降抬眼看厨房方向。陆西屿背对着他们,正在处理那条鱼,动作利落,刀刃划过鱼身的细微声响传来。他像是没听到维克也的话,但脊背似乎绷紧了些。
“他看手机,可能是有工作。”凌降平静地回答。
维克也嘿嘿一笑,压低声音。
“得了吧,他那机车店,除了咱们几个,还有谁会找他?你是不知道,上次你出事,他接电话那脸色,跟要杀人似的,摩托车开得飞起,我坐后面魂都快吓没了……”
凌降指尖蜷了蜷,没接话。
厨房里,陆西屿的声音传来,带着冷意。
“维克也,闭嘴。过来剥蒜。”
维克也缩了缩脖子,冲凌降做了个鬼脸,乖乖起身去帮忙了。
凌降靠在沙发里,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有节奏的料理声响,维克也聒噪的东北腔抱怨,和陆西屿偶尔简短的低斥。空气里渐渐弥漫开食物的香气,温暖而踏实。
她看着天花板,忽然想起何知夏昨晚的话。
“有时候,不用想得太明白。”
也许吧。
她闭上眼睛,任由疲惫和那点陌生的、暖融融的松弛感,慢慢包裹住自己。
而在厨房里,维克也一边笨手笨脚地剥蒜,一边用气音对陆西屿挤眉弄眼:
“陆,可以啊,这都登堂入室了!下一步是不是该……”
陆西屿一个冷眼扫过来,刀尖在砧板上轻轻一磕。
维克也瞬间闭嘴,做了个拉链的动作,但眼睛里全是看好戏的笑意。
晚餐是在客厅的玻璃茶几上吃的。菜色比昨晚更丰富些:香煎三文鱼配柠檬莳萝酱,黑椒牛排切成了适口的小块,蒜蓉西兰花和烤杂菌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番茄菌菇汤。陆西屿甚至闷了一小锅米饭,粒粒晶莹。
维克也吃得赞不绝口,一边往嘴里塞牛排一边用他那口滑稽的东北腔嚷嚷。
“陆,你这手艺绝了!不开机车店了,改行开饭馆吧,我第一个入股!”
陆西屿懒得理他,只低头吃自己的。但凌降注意到,他盛汤时,先给她舀了一碗,里面菌菇和番茄料很足,然后才给维克也,最后是自己。
很细微的动作,却透着一种熟稔的、无声的照顾。
凌降低声道了谢,小口喝着汤。番茄的酸爽和菌菇的鲜甜融合得恰到好处,暖意从喉间一直蔓延到胃里,驱散了夜晚的微寒和一天的疲惫。
“哎,小姑娘,我跟你说个事儿,”维克也嘴里嚼着东西,还不忘找话题。
“就上周,有个客户非要定制一辆‘死亡芭比粉’的机车,亮闪闪的那种!我和周熠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结果你猜怎么着?陆这厮,居然面不改色地接了单,还跟人家讨论哪种粉在阳光下反光最好看!我的妈呀,我当时就想,陆是不是被什么玩意儿附体了?”
凌降握着汤匙的手微微一顿,下意识看向陆西屿。
他正用叉子戳起一块三文鱼,闻言眼皮都没抬,只淡淡吐了两个字。
“赚钱。”
语气理所当然,仿佛讨论芭比粉和讨论发动机型号没什么区别。
凌降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画面——陆西屿那张冷峻桀骜的脸,对着客户,一本正经地分析“死亡芭比粉”的光泽度……
她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很淡,几乎看不见,但一直用余光留意着她的维克也却捕捉到了。他立刻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鼓舞,开始更加卖力地讲起店里各种奇葩客人和搞笑事件。
“还有一回,一大哥非要给哈雷装个七彩跑马灯,说晚上开着去接女朋友,有排面!周熠那傻小子还真给装上了,结果一试车,好家伙,跟移动KTV似的,方圆十里都能看见一道彩虹‘嗖’过去,把巡逻的交警都给招来了……”
维克也说得绘声绘色,手舞足蹈,外国脸配上地道的东北腔和夸张的表情,喜剧效果拉满。
凌降起初只是安静听着,渐渐的,眼底那层惯常的平静冰面,似乎被这些鲜活又无厘头的故事凿开了一丝裂缝。她虽然依旧没怎么说话,但身体微微放松地靠在沙发背上,握着杯子的手指不再那么紧绷,偶尔,当维克也说到特别荒诞的情节时,她纤长的睫毛会轻轻颤动一下,然后那淡色的、柔软的唇角,便会再一次,几不可察地向上扬起。
那笑容很短暂,像初春冰面裂开时一闪即逝的微光,却真实存在。
陆西屿自始至终没怎么插话,只是沉默地吃着饭,偶尔给凌降的汤碗里添一点汤,或者将她可能够不到的菜往她那边推一推。
但他的目光,总会若有若无地掠过她的脸,在她那转瞬即逝的笑意上停留片刻,然后又不着痕迹地移开。每当这时,他冷硬的嘴角线条,似乎也会随之软化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
这顿晚饭,就在维克也的独角戏和偶尔的食物咀嚼声中,意外地呈现出一种近乎“热闹”的温馨。
对于凌降来说,这是很久没有过的体验——不是和哥哥家人吃饭时的亲切,也不是和何知夏她们聚餐时的轻松,而是一种……被陌生却又熟悉的气息包裹着,无需刻意应对,甚至可以短暂放空的安全感。
饭后,陆西屿照例起身收拾碗碟。维克也摸着鼓起来的肚子瘫在沙发上,满足地叹气。
“唉呀妈呀,舒坦!这才叫生活!”
凌降也想起身帮忙,却被陆西屿一句“坐着”给按了回去。
她看着他挽起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熟练地清理料理台,将碗碟放入洗碗机。厨房暖黄的灯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背影,少了平日机车夹克加持下的冷冽不羁,多了几分居家的、踏实的气息。
就在这时,陆西屿走到橱柜前,拉开了凌降存放泡面的那个柜门。
里面还有大半箱各种口味的泡面,几包速食饭,以及一些饼干零食。
他盯着那堆“储备粮”看了两秒,然后弯下腰,双臂一揽,竟然将里面所有的泡面、速食饭连同零食,一股脑全抱了出来。
“哎?陆,你干啥?”维克也探头问道。
陆西屿没回答,抱着那堆东西走到客厅,径直塞进了维克也怀里。
维克也手忙脚乱地接住,一脸懵。
“这……这是干啥?伴手礼啊?”
“给你的。”陆西屿语气平淡,拍了拍手上的灰。
“好吃的。”
维克也低头看着怀里那堆花花绿绿的泡面袋子,嘴角抽了抽。
“不是……陆,我刚吃完你做的饭,你就给我这个?这玩意儿能跟你的手艺比?而且这明显是小姑娘的囤货吧?”
他说着,看向凌降。
凌降也有些愕然。她看着自己储备了好几天的“口粮”瞬间易主,一时没反应过来。
陆西屿这才转向凌降,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意味:
“你脚刚好,吃这些没营养。”
这件事都过去许久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低了些,像是解释,又像是某种承诺:
“以后……晚上没饭吃,可以上楼。”
说完,他不再看两人,转身走回厨房,拧开水龙头洗手。水流哗哗,掩盖了某些细微的、不自然的心跳声。
维克也抱着那堆泡面,看看厨房里陆西屿的背影,又看看沙发上依旧有些怔忪的凌降,眼睛眨了眨,忽然露出一个恍然大悟、又充满揶揄的“哦~~”的表情。
他凑近凌降,压低声音,用气音贼兮兮地说。
“小姑娘,听见没?以后晚饭有着落啦!陆这意思够明显的哈!”
凌降没应声,只是看着厨房里那个背影。
她忽然想起刚才维克也塞进她怀里的那堆泡面。
那……她自己以后吃什么?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竟觉得有点荒谬,又有点……难以言喻的微妙。
好像,从他把那些泡面拿走的那一刻起,某种她早已习惯的、自我维持的孤独模式,就被他不由分说地、强势地打破了。
而她,竟然并不排斥。
九月,北城的暑气尚未完全褪去,傍晚的风却已带上了一丝初秋的爽利。天空是高远的湛蓝,缀着几缕淡淡的云丝。
何知夏的生日就在这初秋的九月。她早早在小群里发了邀请,地点定在凌昀北城的公寓。群里顿时热闹起来。
【周熠:何姐生日必须到!我要吃垮凌昀哥!】
【陆西屿:。】
【凌降:嗯。】
【维克也(被陆西屿拉进群后一直很活跃):火锅!必须有火锅!我最近吃泡面吃得脸都绿了,陆太狠了,真就一点儿好吃的都不给我留啊!(哭嚎表情包)】
凌降看着屏幕上维克也的控诉,想起那天晚上陆西屿面无表情把她所有泡面“清仓”塞给维克也的样子,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那晚之后,陆西屿“借厨房”的频率似乎……变高了。借口五花八门,从“买了条鱼不会处理”到“酱油用完了来不及买”,甚至有一次说“想试试新烤箱”。
凌降从一开始的愕然、无奈,到后来渐渐习惯。她通常只是沉默地放他进来,有时帮忙洗洗菜,更多时候是坐在客厅,听着厨房里的声响,或处理工作,或单纯放空。
他做的饭确实好吃,也……很照顾她的口味,会记得她不吃太辣,喜欢食物原味多一些。两人一起吃饭时话依然不多,但那种沉默不再令人窒息,反而有种奇异的平和。
而维克也,据说被那堆泡面折磨得不轻,在群里嗷嗷叫唤了几次后,终于逮到机会要来蹭顿“像样儿的”。
周六傍晚,凌降提前结束工作,换了身简单的烟灰色针织连衣裙,外面搭了件米白色风衣,前往凌昀的公寓。
她到的时候,何知夏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系着一条印有小狐狸图案的围裙——显然是凌昀的恶趣味。凌昀本人则懒洋洋地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拿着颗苹果在啃,眼睛却一直含笑落在何知夏身上。
他今天穿了件宽松的浅灰色毛衣,衬得肤色冷白,头发似乎特意打理过,柔顺地垂在额前,那双狐狸眼微微弯着,眼波流转间尽是慵懒的勾人意味。看到凌降进来,他挑眉。
“哟,我们家满满来了?空手来的?”
“礼物在包里。”凌降平静地说,目光在厨房里忙碌的何知夏和门口“监工”的凌昀身上扫过。
“需要帮忙吗?”
“不用。”何知夏连忙摆手,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
“凌昀都准备得差不多了,你和哥哥去客厅坐吧。”
凌昀笑着把苹果核精准投进垃圾桶,走过来揉了揉凌降的头发。
“听你嫂子的。” 故意把“嫂子”两个字咬得清晰。
何知夏脸一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眼底却全是甜意。
凌降看着他们之间自然流淌的亲昵。她点了点头,走向客厅。
门铃很快再次响起。周熠的大嗓门先传了进来:“凌昀哥!何姐!生日快乐!我来啦——!”
紧接着是维克也兴奋的东北腔。
“火锅!火锅我来了!救命啊我再也不想看见泡面了!”
凌降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三个人。周熠手里拎着个大蛋糕盒,笑得见牙不见眼;维克也一脸“终于得救”的激动,手里还抱着个……巨大的毛绒玩具熊?走在最后的是陆西屿,依旧是黑色夹克,手里提着两个看起来很沉的超市购物袋,里面满满当当地装着饮料、水果和似乎是额外准备的肉卷丸子。
他的目光在开门瞬间就落在凌降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很自然地侧身进屋,将袋子拎向厨房方向。
“陆!你看到了吗!我有救了!”
维克也跟进屋,把大熊塞给开门的凌降,凌降抱着熊,表情有一丝凝滞,然后夸张地张开双臂,深吸一口气。
“啊!我闻到了!是火锅底料的味道!是生命的气息!”
周熠哈哈大笑,跑去厨房跟凌昀何知夏打招呼。客厅里顿时热闹起来。
凌昀的公寓宽敞,开放式厨房连着餐厅和客厅,一张大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电磁炉和一口鸳鸯锅,红油和菌汤的锅底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四溢。
周围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涮菜:肥牛肥羊卷堆成小山,毛肚黄喉鸭肠鲜亮,虾滑鱼丸饱满,还有各种蔬菜菌菇豆制品,琳琅满目。
“哇塞!凌昀哥!何姐!你们也太给力了!”周熠眼睛放光。
维克也更是感动得快哭了。
“这……这才是人吃的啊!陆,你看看人家!”
陆西屿把带来的东西放好,瞥了维克也一眼。
“吃你的。”
人到齐了,大家围桌坐下。凌昀和何知夏自然坐在一起,周熠抢了何知夏另一边,维克也挨着周熠,凌降坐在何知夏对面,旁边空位……陆西屿很自然地拉开椅子坐下了。
锅开了,热气蒸腾,模糊了镜片,也柔和了灯光下的面容。大家纷纷动筷,气氛很快热络起来。
“来来来,第一杯,祝我们何知夏同学生日快乐!永远美丽!和凌昀哥甜甜蜜蜜!”周熠举着饮料杯嚷嚷。
“生日快乐!”众人碰杯。何知夏笑容明亮,在凌昀含笑注视下,脸颊微红。
“第二杯,感谢凌昀哥和何姐的款待!祝你们……”周熠卡壳了。
“祝你们早日修成正果,三年抱俩!”维克也接得顺溜,用词豪放。
“噗——”何知夏差点呛到,凌昀笑着给她拍背,眼尾上挑,瞥向维克也。
“借你吉言。”
凌降默默喝着饮料,看着桌上热闹的景象。周熠和维克也一唱一和,段子不断;凌昀时不时给何知夏夹她爱吃的菜,低声说笑;何知夏脸上始终洋溢着幸福的光,偶尔与凌昀对视,眼神甜得能拉丝。
而她旁边,陆西屿话很少,只是沉默地涮着肉。但他动作有条不紊,涮好的毛肚七上八下,火候精准,然后……很自然地,放进了凌降的碗里。
凌降看着碗里突然多出的、裹着香油蒜泥的脆嫩毛肚,愣了一下,抬眼看他。
陆西屿正夹起一片肥牛卷放入红锅,仿佛刚才的动作再寻常不过,感受到她的目光,他才侧过脸,眉头微挑。
“不吃毛肚?”
“……吃。”凌降低声说,夹起那块毛肚,放入口中。确实脆嫩爽口,火候极佳。
“陆,你也太偏心了吧?光给小姑娘夹,我们呢?”维克也眼尖,立刻起哄。
陆西屿头也没抬,从红锅里捞起一筷子显然煮老了的肥牛,直接丢进维克也碗里。
“吃你的。”
维克也看着碗里那坨颜色深沉的肉,哀嚎。
“这还能吃吗!”
众人都笑起来。凌降也微微弯了弯唇角。
火锅热气氤氲,驱散了秋夜轻微的凉意。周熠讲着之前大学里的趣事,维克也抱怨着被泡面支配的恐惧,凌昀和何知夏不时低语,眼神交缠。
陆西屿虽然话不多,但会在凌降饮料快见底时,很自然地将旁边的酸梅汤瓶推过去;会在她不小心被红油溅到手指时,第一时间递上纸巾;也会在她碗空了一会儿时,默不作声地涮些她刚才多夹了几筷子的虾滑和娃娃菜放进去。
他的照顾沉默而细致,带着一种的强势,却又奇异地不让人感到冒犯。凌降从一开始的些许不自在,到后来渐渐习惯,甚至……开始隐隐期待下一筷子他会放什么进来。
“对了,凌满满,”何知夏忽然隔着桌子叫她,脸上带着促狭的笑。
“你最近……晚饭都怎么解决的?我看你朋友圈都没发外卖照片了。”
凌降筷子一顿。
桌上瞬间安静了一瞬。周熠和维克也目光炯炯地看过来,凌昀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陆西屿涮菜的动作没停,但耳朵似乎……动了一下?
“就……正常吃。”凌降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含糊道。
“正常吃是咋吃?”维克也来劲了,挤眉弄眼。
“该不会是天天有人上门‘借厨房’吧?”
凌降:“……”
陆西屿终于抬起眼皮,冷冷扫了维克也一眼。
“话多。”
维克也缩了缩脖子,但笑容更加暧昧。
何知夏抿嘴笑,和凌昀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凌降觉得耳根有点热,低头默默吃碗里陆西屿刚放进来的、裹满麻酱的肥牛卷。味道很好,麻酱香浓,肉质鲜嫩。
窗外,北城的夜色渐浓,万家灯火如同地上的星河。
火锅的余温随着夜风渐渐散去,公寓里却还残留着食物暖融融的香气和热闹过后的松弛感。
维克也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瘫在客厅地毯上,满足地长叹
“值了……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火锅……泡面是什么?我不认识。”
周熠收拾着桌上的空盘和饮料瓶,闻言哈哈大笑。
“维哥,你这话要让陆哥听见,小心他以后真只给你泡面。”
陆西屿正帮着凌昀把电磁炉和锅端进厨房清洗,闻言头也没抬,只淡淡甩来一句:
“明天开始,店里只供应泡面。”
维克也顿时哀嚎。
何知夏脸上还带着火锅热气熏出的红晕,以及未散的笑意,动作轻快地将碗筷叠起。凌降安静地擦拭着桌面,目光偶尔掠过厨房里那个高大沉默的背影,又很快收回。
“等下我和凌昀收拾就好,你们早点回去休息吧。”何知夏对众人说,声音温软。
“今天谢谢大家。”
“何姐生日快乐!那我们就不客气啦!”周熠笑嘻嘻地拍拍维克也,“维哥,走了走了,别在这儿当电灯泡。”
维克也挣扎着爬起来,跟凌昀何知夏道别,又冲凌降眨眨眼,用口型无声地说。
“小姑娘,明天见~”
凌降:“……” 她假装没看见。
陆西屿洗干净手,从厨房出来,黑色夹克随意搭在臂弯。他走到玄关,目光很自然地寻找凌降。
凌降也拿起自己的风衣,对何知夏和凌昀说:“哥,知知,我走了。”
“嗯,路上小心。”凌昀揉了揉她的头发,又看了眼陆西屿。
“西屿,麻烦送送满满。”
陆西屿点了下头,没说什么,只是拉开了门。
一行人先后离开,公寓里骤然安静下来。楼道里的脚步声和说笑声渐渐远去,最终被电梯门合上的轻响隔绝。
何知夏关上门,背靠着门板,轻轻舒了口气。热闹之后的寂静,反而让心底满溢的幸福感更加清晰。她转身,看向还在厨房做最后整理的凌昀。
他正将洗干净的锅具擦干,放进橱柜。暖黄的灯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挺拔的鼻梁和微微上扬的唇角。毛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优美的小臂。明明只是日常琐事,由他做来,却总有种赏心悦目的从容。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注视,凌昀抬起头,狐狸眼弯起,眸光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柔的暖意。
“累了?”
“有点。”何知夏诚实地说,但脸上笑容未减。
“不过很开心。”
凌昀放下手中的布,走过来,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去洗澡?水给你放好了。”
何知夏微微一怔,“你什么时候……”
“刚才收拾的时候。”凌昀语气随意,牵着她往主卧的浴室走。
“泡泡澡,解乏。”
浴室里果然已经准备好了。浴缸里水温适宜,水面漂浮着几瓣她常用的精油泡澡花瓣,空气里弥漫着舒缓的薰衣草香气。柔和的灯带照亮磨砂玻璃隔断,一切都体贴得让人心头发软。
“你……”何知夏看着这精心布置的一切,心里那点因为被他看穿喜好而产生的羞赧,很快被更深的暖意覆盖。
凌昀站在她身后,手臂松松环过她的腰,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声音低缓,带着笑意。
“生日嘛,总得有点特殊服务。”
他的气息拂过耳畔,温热撩人。何知夏耳根微热,轻轻推了推他:
“……我洗澡了。”
“嗯。”凌昀应了一声,却没松开,反而低头在她颈侧落下一个轻吻,这才放开手,退出浴室,还顺手带上了门。
“慢慢洗,不着急。”
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何知夏站在氤氲的水汽里,心跳有些快。她褪下衣物,踏入浴缸。温热的水流瞬间包裹住疲惫的身体,精油香气沁入呼吸,确实舒服得让人叹息。
她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入这片刻的放松。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放着今晚的点点滴滴:朋友们的祝福和欢笑,火锅蒸腾的热气,凌昀不时落在她身上的温柔目光,还有那些心照不宣的调侃……
以及此刻,门外那个耐心等待的人。
洗完澡,擦干身体,她才发现凌昀早已将干净的衣物放在了置物架上——不是她平时惯穿的睡衣,而是一条她从未见过的丝质吊带睡裙。浅杏色,款式简洁,面料柔软垂顺,触感细腻得像第二层皮肤。
何知夏拿起睡裙,脸上刚退下去的热度又涌了上来。这……肯定是他什么时候偷偷准备的。
犹豫了几秒,她还是换上了。睡裙长度刚好到膝盖上方,细吊带勾勒出清瘦的肩颈线条,柔软的布料贴合着身体曲线,带着微微的凉意。镜子里的自己,脸颊绯红,眼神因为泡澡而有些氤氲的水汽,与平日冷静自持的模样相去甚远。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浴室门走了出去。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柔和。凌昀已经收拾完毕,正靠在沙发里看手机,听到动静抬起头。
目光相触的瞬间,何知夏清晰地看到他眼底掠过的、毫不掩饰的惊艳与暗流。
他放下手机,站起身,朝她走过来。步伐不紧不慢,却带着某种笃定的压迫感。狐狸眼里没了平日的慵懒笑意,只剩下深沉的、专注的暗色,像夜色下平静却暗涌的海。
何知夏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背脊抵上了冰凉的墙壁。
凌昀已经走到她面前,手臂撑在她耳侧的墙面上,将她困在身体与墙壁之间。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属于她的沐浴露香味。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她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纤细的锁骨,以及睡裙下摆下笔直白皙的小腿。每一寸流连,都像带着实质的温度。
“裙子……很合适。”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了几分,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和某种更深的意味。
何知夏觉得喉咙有些干,心跳如擂鼓。她想说点什么,打破这过于暧昧紧绷的气氛,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平时冷静理智的思维仿佛被抽空,只剩下本能的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感知和……无法抑制的悸动。
凌昀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温热的呼吸交缠。
“知夏”他叫她的名字,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得砸在她心上。
“生日快乐。”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他吻住了她。
不是之前那些温柔的浅尝辄止,而是带着明确占有欲和炽热情感的深吻。唇舌强势地侵入,攫取她的呼吸和理智。何知夏脑中嗡的一声,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手不自觉搂上他脖颈。
身体深处某根紧绷的弦,似乎在这个吻里悄然断裂,某种陌生的、汹涌的潮水席卷而来。
不知过了多久,凌昀才稍稍退开,唇瓣依旧贴着她的,呼吸粗重。他看着怀里眼神迷蒙、脸颊绯红、微微喘息的女孩,眼底暗色更浓。
下一秒,他弯下腰,一手穿过她的腿弯,将她稳稳打横抱了起来。
身体骤然悬空,何知夏轻呼一声,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
凌昀抱着她,大步走向主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