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我。”
保安惊恐地抬起头。
“你用我妹妹的安全,换钱?”凌昀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针。
“我……我错了……我不敢了……饶了我……”保安磕头如捣蒜。
“饶了你?”凌昀轻轻重复,忽然笑了,那笑容却让旁边看着的维克也都打了个寒颤。
“那天晚上,你在值班室,看着她一个人跑进去,很害怕,对吧?你当时在想什么?是不是在想……‘可惜,差点就得手了’?”
保安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摇头。
凌昀不再看他,站起身,对陆西屿和维克也,也像是自言自语,声音里充满了压抑到极致的暴怒和自责:“两个...**”
他转身,走向堆放杂物的角落,拎起一根锈蚀但沉重的铁管,走回两人面前。陆西屿和维克也见状,眼神一厉,也各自随手抄起了旁边的扳手和半截钢管。
没有废话,没有宣判。三个被彻底激怒的男人,将地上这两个人渣当成了所有后怕、愤怒、懊悔和心疼的宣泄口。拳脚、铁器、毫不留情地落下,比刚才对待油腻男一人时更加疯狂,更加暴烈。工厂里回荡着比之前凄厉十倍的惨叫和求饶,中间夹杂着骨头断裂的脆响和闷哼。
维克也的每一下捶打,都带着对人性之恶的纯粹愤怒。直到两人连呻吟都发不出,彻底昏死过去,像两堆真正的、散发着恶臭的垃圾。
三人这才喘着粗气停了手,汗水混合着溅上的血点,从额角滑落。工厂里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铁器被扔在地上的哐当声。
凌昀扔掉铁管,拿出湿巾,慢慢擦着手,动作恢复了惯有的条理,但眼神依旧冰冷。他走到陆西屿面前。
“这两个人,我会‘处理’。”他的声音已经平静下来,但那份平静之下,是更加坚定的决心。
“干净,彻底。你们先回去。今晚的事,别让她知道细节。”
他指的“处理”,显然不是交给警察那么简单。以凌昀的人脉和手段,这两个混蛋下半辈子,恐怕都不会好过,而那个保安背后的物业公司,恐怕也要经历一场地震。
陆西屿没多问,点了点头。他相信凌昀会做得干净利落。这一次,不仅仅是惩罚,更是为了永绝后患。
他和维克也转身离开了废弃工厂,将那片黑暗、血腥和未尽的自责留给凌昀去收尾。
陆西屿没多问,点了点头。他相信凌昀会做得干净利落。
他和维克也转身离开了废弃工厂,将那片黑暗和血腥留给凌昀去收尾。
机车重新驶入城市的灯火。夜风凛冽,吹散身上的血腥气和工厂的尘土味。陆西屿的心却并未完全平静。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凌降惊恐空洞的眼神,和那件被他撕碎的淡蓝色衬衫。
公寓的灯还亮着。他轻轻打开门,客厅里一片寂静。卧室门依旧紧闭,他贴在门上的便签还在。
他走到卧室门口,侧耳倾听。里面传来均匀而轻微的呼吸声。
她睡着了。
陆西屿靠在门边的墙上,缓缓滑坐在地上,将脸埋进掌心。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在这一刻,才终于有了一丝松懈的迹象。
指关节的伤口隐隐作痛,但比起心里的后怕和钝痛,这根本不算什么。
差一点……就差一点……
他不敢再想下去。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只有客厅的落地钟,发出规律的、轻微的嘀嗒声,陪伴着门外守护的人,和门内惊魂甫定、终于陷入沉睡的女孩。
清晨的第一缕曦光,怯生生地探过江畔高层公寓厚重的窗帘缝隙,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窄而明亮的光带。尘埃在光柱里无声飞舞。
客厅里一片静谧,只有落地钟秒针规律的走动声,和沙发上男人均匀而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陆西屿就那样和衣躺在沙发上,连毯子都没盖。黑色的T恤有些皱,领口微敞,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
他侧身蜷着,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身侧,指关节上那些经过一夜、已经变得暗红发紫的伤口和破皮,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他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不曾完全舒展,眼睑下有着淡淡的阴影,下颌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整个人透着一股疲惫和未经打理的颓废感,却依旧难掩五官的深刻俊朗。
卧室的门,被极轻、极缓慢地推开了一条缝。
凌降站在门后,身上依旧穿着陆西屿那件过于宽大的深灰色丝绸睡袍,袍角几乎拖到脚面。她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长发没有梳理,有些凌乱地披在肩上,衬得她巴掌大的脸愈发苍白瘦削。眼底的红肿消退了一些,但眼下的青黑却更明显了,是惊惧和哭泣后留下的痕迹。
她没有立刻走出来,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目光落在沙发上沉睡的男人身上。
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鼻梁和抿紧的薄唇。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那只搭在身侧的手吸引。
那些伤口……是为了保护她留下的。昨晚混乱而恐怖的画面碎片般闪过脑海——油腻男人恶心的触碰、布料撕裂的刺耳声响、老太太摔倒的闷哼、然后是陆西屿如同煞神般降临的身影、拳头落在血肉上的闷响、他低哑的安抚、还有这个带着淡淡烟草和血腥气息、却无比安全的怀抱……
心有余悸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漫上心头,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手指攥紧了睡袍柔软的面料。
但同时,另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混杂着劫后余生的茫然、无法言说的感激,以及……一丝清晰的、尖锐的心疼,悄然滋生,缠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她就那样站着,看了很久。看着他沉睡中依旧微蹙的眉头,看着他指关节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看着他因为保护她而显露出的、平日里被桀骜冷漠深深掩藏的疲惫与……柔软?
是的,柔软。在这个毫无防备的清晨,褪去了所有锋利的伪装,他看起来就像个……累极了的、也会受伤的大男孩。
这个认知让凌降的心口莫名地酸胀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往前挪了一小步,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些,又或者,想做点什么。但脚步刚动,就惊醒了浅眠中的人。
陆西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随即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即使在初醒时也依旧锐利警惕的眼睛,带着刚脱离睡眠的短暂茫然,但迅速聚焦,本能地扫向周围,最后,定格在门口那个穿着他睡袍、赤脚站着、正呆呆望着他的身影上。
四目相对。
空气有刹那的凝滞。
凌降显然没想到他会突然醒来,猝不及防地对上他的目光,整个人像是受惊的小动物,身体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眼神里掠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想后退躲回门后,脚步却钉在原地,只是更加用力地攥紧了睡袍的领口,指节泛白。
她微微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只是睁着一双残留着惊惧、又带着不知所措的清澈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晨光在她身后,给她单薄的身形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却更显得她脆弱易碎,像一只误闯陌生领地、惊魂未定的小狐狸。
陆西屿看着她这副模样,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睡意瞬间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混杂着未散的后怕、看到她安然无恙的释然,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想要将她好好保护起来的冲动。
但他什么也没说,也没有立刻起身。只是保持着躺在沙发上的姿势,目光沉沉地看了她几秒,仿佛在确认她是否真的还好。
然后,他才动作有些迟缓地坐起身,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额前的黑发更乱了。
“醒了?”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比平时更低,刻意放得平稳,试图驱散空气中那份过于紧绷的沉默。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凌降摇了摇头,动作很轻。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落到了他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那些伤口在晨光下更加清晰。
陆西屿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几不可察地将手往身侧收了收,用另一只手随意地擦了擦,仿佛那只是无关紧要的污渍。
“没事。”他简短地说,然后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站起来,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凌降下意识地又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了门框上。
陆西屿注意到了她细微的躲避动作,眼神暗了暗,脚步顿住,没再靠近。他转身走向厨房的方向,声音从那边传来,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试图将一切拉回正常轨道的努力:
“去洗漱一下。柜子里有新的牙刷毛巾。我去弄点吃的。”
说完,他不再看她,径直走进了厨房,打开了冰箱门,发出轻微的声响。
凌降依旧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厨房里那个忙碌起来的背影。他动作熟练地从冰箱里拿出鸡蛋、牛奶、吐司,又翻找着平底锅和餐具。晨光透过厨房的窗户洒在他身上,将他的侧影勾勒得清晰而……可靠。
紧绷的神经,似乎在他这种平淡如常的举动中,得到了一丝微弱的安抚。空气中开始弥漫起食物加热的淡淡香气,驱散了昨夜残留的、冰冷的恐惧阴影。
她终于慢慢松开了攥得发疼的手指,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过于宽大的睡袍,又看了看厨房里那个背对着她、正专注地敲开鸡蛋的男人。
心底那片冰冷混乱的废墟上,好像悄然生出了一点微弱的、属于人间烟火的暖意。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转身,走向浴室。脚步依旧很轻,却不再那么僵硬。
厨房里,陆西屿听到浴室门关上的声音,手里打蛋的动作才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他微微侧头,用余光瞥了一眼空荡荡的客厅门口,紧绷的下颌线缓缓松弛下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些碍眼的伤口,皱了皱眉,却也没再理会,只是更专注地,将鸡蛋液倒入平底锅中,发出“滋啦”一声轻响。
早餐在一种近乎凝滞的安静中进行。开放式厨房的小餐桌不大,两人对坐,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彼此脸上的细微表情,却又保持着某种安全的界限。
陆西屿做的早餐很简单:煎得恰到好处的溏心蛋,边缘微焦的火腿片,烤得金黄酥脆的全麦吐司,还有两杯冒着热气的牛奶。摆盘算不上精致,但颜色搭配看着令人舒服,香气也很诱人。
凌降小口地吃着,动作很轻,几乎不发出声音。她不得不承认,陆西屿的厨艺比她想象中好太多。
溏心蛋的火候掌握得极好,蛋液绵密丝滑,火腿咸香适中,吐司的脆度也刚刚好。食物温热地落入胃里,带来一种踏实而熨帖的暖意,驱散了身体里最后一点因为惊吓和哭泣留下的寒意。
她吃得很慢,不只是因为没什么胃口,也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道谢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几遍,最后也只是在咽下一口牛奶后,很轻地说了一句。
“谢谢。早餐……很好吃。”
陆西屿正拿着吐司,闻言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了她一下,又很快垂下,只“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吃东西的速度比她快一些,但吃相并不粗鲁,只是带着一种干脆利落的劲儿。
餐桌上的沉默再次蔓延,只有餐具偶尔碰撞瓷盘的细微声响。阳光完全照了进来,将餐桌的一角映得明亮,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舞蹈。
凌降吃完最后一口吐司,放下筷子。她抬起眼,看向对面已经吃完、正端起牛奶杯的男人。他侧着脸,望向窗外波光粼粼的江面,晨光在他挺直的鼻梁上投下小片阴影,下颌线清晰分明,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滚动。
“那个……”凌降开口,声音还有些干涩。
“谢谢你昨晚……还有今早。我……该回去了,不打扰你了。”
她说着,手撑着桌面想要站起来。左脚踝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昨晚挣扎和逃跑时扭到的伤处,经过一夜的休息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因为早晨的走动和刚才试图用力而更加肿胀疼痛。
她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眉头立刻蹙紧,闷哼了一声,不得不又坐了回去,手悄悄按住了桌下的脚踝。
陆西屿转回视线,目光落在她瞬间失去血色的脸上和那只下意识护住脚踝的手上。他眼神沉了沉,放下牛奶杯。
“脚怎么了?”他问,声音没什么起伏,听不出是关心还是单纯询问。
“没什么,昨天不小心扭了一下。”凌降低声说,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
“休息一下就好。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去。”
陆西屿没说话,只是站起身,走到她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个子很高,即使凌降坐着,也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他没等她同意,忽然蹲下身。
凌降吓了一跳,想缩回脚,却被他动作极快、却异常轻柔地握住了左脚踝的脚腕上方,避开了最肿痛的地方。
他的手掌很大,温度透过皮肤传来,有些烫。凌降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陆西屿没看她,只是垂着眼,仔细看了看她脚踝处明显的红肿,甚至能看出皮肤下淤青的痕迹。他眉头蹙得更紧,手指很轻地按了按周围,凌降立刻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骨裂都有可能。”他下了判断,松开手,站起身,声音比刚才更冷硬了几分,带着不容反驳的意味。
“回哪儿去?爬着回去?”
凌降被他噎了一下,脸颊微微发热,既是窘迫,也是因为脚踝处残留的他指尖的温度和触感。
“......”
“在这儿住着。”陆西屿打断她,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
“脚好了再走。客房没人用过,东西都是新的。”
他说完,没再看她是什么反应,转身开始收拾餐桌上的碗碟,动作利落,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仿佛刚才那句近乎“收留”的话,只是顺便一提,不值一提。
凌降坐在椅子上,看着他挽起袖子、露出结实小臂在洗碗池前忙碌的背影,一时语塞。她想说“太麻烦你了”,想说“我可以去何知夏那儿”,甚至想说“我哥会来接我”……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她知道他是对的。以她现在这副样子,别说自己走回去,就是下楼打车都困难。而且……昨晚的遭遇像一场噩梦,阴影未散,让她对独自回到那个空旷的公寓,甚至对走在人来人往的街上,都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
留在这里……虽然面对陆西屿让她心情复杂,但至少,这个空间是安全的,有他在……莫名地让她感到安心,哪怕他现在冷着一张脸。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陆西屿已经洗好碗,擦干手,重新走回客厅。
他才又看了她一眼,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却少了刚才那点不耐烦。
“客房在那边。里面有独立的卫生间。需要什么自己拿,或者打电话跟我说。”他指了指客厅另一侧的一扇门,又把自己的手机号码报了一遍。
“记一下。”
凌降垂下眼,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好。谢谢。”
“嗯。”陆西屿应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他走到玄关,换上他那双黑色的机车靴,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夹克,头也不回地说。
“我去店里。有事打电话。饿了冰箱里有吃的,或者点外卖。”
说完,他拉开门,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公寓门“咔哒”一声轻响,关上了。
偌大的空间里,顿时只剩下凌降一个人。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食物香气和他身上那种清冽的、混合着淡淡烟草和机油的气息。阳光洒满客厅,明亮得有些刺眼。
她缓缓地、试探性地,扶着桌子站起来,左脚小心翼翼地不敢用力,一瘸一拐地挪向陆西屿指的那间客房。
推开房门,里面果然整洁干净,床单被套是清爽的灰蓝色,带着阳光晒过的蓬松味道。独立的卫生间里,洗漱用品一应俱全,甚至还有未拆封的女士护肤品小样。
他……准备得这么周全?还是这房子本来就有待客的打算?
凌降心里掠过一丝异样,但很快被脚踝的疼痛和身体的疲惫取代。她慢慢地走到床边坐下,看着窗外同样流淌的江水和远处城市的轮廓,心里一片茫然的空白。
昨晚的惊魂,今晨的沉默,陌生的环境,还有那个看似冷漠却给了她暂时庇护的男人……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快得让她来不及消化。
她脱下身上那件属于他的宽大睡袍,换上了客房里准备好的另一套干净的家居服,然后慢慢地躺倒在柔软的被褥里。
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耗竭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窗外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江面上有轮船低沉的汽笛声隐约传来。
在这个充满另一个男人气息的、安全却陌生的空间里,凌降闭上眼,放任自己沉入一片混沌而疲倦的浅眠。
而此刻,已经骑着机车汇入城市车流的陆西屿,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那栋渐渐远去的江畔公寓楼,头盔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松开。他拧动油门,黑色的机车发出一声低吼,加速驶向“极速飙升”的方向。
机车店的卷闸门半开着,里面传来电焊的滋滋声和金属敲打的叮当响,混杂着周熠指挥学徒的大嗓门。空气里弥漫着机油、橡胶和金属粉尘特有的味道。
陆西屿把车停在门口,摘下头盔,脸上没什么表情地走了进去。他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工装背心,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和肩膀,上面还带着昨晚在废弃工厂沾上的、没完全洗掉的细微尘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或许只是心理作用。
周熠正蹲在一辆拆了一半的机车旁,满手油污,抬头看见他,眼睛一亮。
“屿哥!你来啦!正好,这辆川崎的发动机有点问题,你给瞅瞅……”话说到一半,他看清了陆西屿的脸色,声音不自觉地小了下去。
陆西屿的脸色确实不太好。不是愤怒,也不是烦躁,而是一种深沉的、冰冷的沉郁,像暴雨前积聚的乌云,压在眉宇间。眼底有熬夜后的红血丝,下颌线绷得比平时更紧,周身散发着一股“别惹我”的低气压。
他没接周熠的话茬,只是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店里的情况,检查几台正在改装的车的进度,偶尔伸手调整一下某个零件的角度,动作精准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狠劲儿。
周熠识趣地闭了嘴,缩了缩脖子,继续埋头干活,只是动作比刚才小心了许多,时不时偷偷瞟陆西屿一眼。
维克也从后面的休息室晃悠出来,手里拿着罐冰可乐,看到陆西屿,倒是没那么拘谨,凑过来用他那口东北腔问。
“陆,昨晚后来……没事吧?那姑娘咋样了?”
陆西屿正在检查一台车架焊接的平整度,闻言手上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头也没抬,只回了两个字。
“睡了。”
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维克也挠了挠头,知道陆西屿不想多谈,便识趣地换了个话题,开始跟他吐槽昨晚应付警察时对方问的那些奇葩问题,又说起今天早上接到的一个想定制骚包粉色机车的客户,语气夸张。
陆西屿偶尔“嗯”一声,算是回应,大部分时间沉默着,专注于手里的活。但他周身的低气压,并未因为维克也的插科打诨而散去多少。连店里平时最爱闹腾的几个小学徒,今天都格外安静,只敢闷头做事。
下午的时光在金属的碰撞和引擎的调试声中缓慢流逝。夕阳西斜时,陆西屿丢下手里的工具,去后面的洗手间仔仔细细地洗了手和脸,冰冷的水拍在脸上,似乎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丝。他换了件干净的黑色T恤,抓起车钥匙。
“走了。”他对周熠和维克也说了一句,便大步走出了店门。
周熠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长长舒了口气,对维克也小声嘀咕。
“屿哥今天这气场……吓人。是不是跟昨晚那事儿有关?”
维克也耸耸肩,灌了口可乐。
“废话。换你,你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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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西屿没有直接回公寓。他骑着车,在傍晚的车流中穿行,最终停在了一家大型连锁超市的地下停车场。
他推着购物车,穿梭在琳琅满目的货架间。目标明确,动作迅速。
先去了生鲜区。挑了一盒最大最紫的车厘子,颗颗饱满圆润,标签上的价格不菲。又选了一盒新鲜蓝莓,几盒颜色鲜艳的草莓。经过蔬菜区时,他顺手拿了一小把看起来水灵灵的西芹和两颗柠檬。
然后是冷藏区。拿了几盒不同口味的酸奶,一瓶鲜牛奶。
路过零食区时,他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花花绿绿的包装,最终没有停留,径直走向了生活用品区。
他在女性卫生用品的货架前停住了。高大的身影站在那片色彩柔和的区域,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面无表情,目光迅速扫过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品牌和类型,微微蹙了下眉,似乎在辨认什么。然后,他伸出手,从中间拿了两包最常见的、标注着“日用”和“夜用”的卫生巾,又拿了一包一次性内裤均码,看也没看价格,直接丢进了购物车。动作干脆,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僵硬。
结账时,收银员是个年轻女孩,看到购物车里那些明显偏向女性的物品,又偷偷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高大英俊却冷着脸的男人,眼神里带了点好奇和八卦。陆西屿全程无视,付了钱,拎起两个大袋子就走。
走出超市,傍晚的风带着暖意。他骑着车,却又在路过一家有名的法式甜品店时停了下来。橱窗里展示着精致的蛋糕和甜品,灯光打在上面,显得格外诱人。
陆西屿看着橱窗,脑海里闪过某个画面——似乎是高三某次四人一起去图书馆,周熠嚷嚷着饿,何知夏提议去买点吃的,凌降当时好像……多看了两眼隔壁甜品店的栗子蛋糕?还是他记错了?
他推门走了进去。店里弥漫着甜蜜的奶油和黄油的香气。他站在柜台前,目光扫过那些精致的甜品,最后,指着一款点缀着糖渍栗子和金色箔片的蒙布朗栗子蛋糕,对店员说。
“这个,打包,谢了”
拎着超市的袋子和精致的甜品盒,陆西屿终于回到了江畔公寓。
此刻,凌降收到微信上凌昀发来微信,只简短一句。
【“下楼,我在小区门口。”】
凌降收到信息时,正在公寓的窗边发呆。 看到哥哥的名字,她换了衣服,慢慢下楼。
走到小区门口,远远就看见凌昀那辆熟悉的黑色SUV停在路边。他靠在车旁,没有抽烟,只是安静地等着。
初夏的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周身镀了层淡淡的光晕,却照不穿他眉宇间那层浅淡的、挥之不去的沉郁。
凌降走近了。
凌昀看见她,站直了身体。他没说话,只是目光在她脸上仔细地看了一圈,像在确认什么。然后,他朝她张开了手臂。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
凌降的脚步停了停。看着哥哥敞开的怀抱,看着他眼里那份沉静的等待,几天来强压的惶惑、尴尬时那股莫名的空落,还有深埋心底、不敢触碰的、那晚巷子里的冰冷恐惧……所有情绪像是突然找到了一个细小缺口,无声地漫了上来。
她没动,嘴唇抿得发白,只是看着他。
凌昀也没催,手臂就那么敞着。
又过了几秒,凌降终于慢慢挪步,走到他面前。然后,她把额头轻轻抵在了哥哥的肩膀上。
凌昀的手臂这才收拢,将她轻轻环住。他的拥抱很稳,带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力量,手掌在她后背很轻地拍了两下,像小时候哄她那样。
“没事了。”他低声说,声音落在她发顶,很平缓。
“哥哥在。”
凌降没出声,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他肩头的衣料里,闭上眼睛。鼻腔酸得厉害,但眼泪最终没有掉下来。在这个沉默的、阳光温热的拥抱里,那些翻搅的情绪,似乎一点点被抚平、压实,重新沉回了心底。
街道上车来车往,行人匆匆。只有他们兄妹,在初夏午后的光里,安静地站了一会儿。
陆西屿在远处看着,许久后,凌降才从那个怀抱出来,凌昀吩咐几句后,塞给她两盒东西后便开车离开。
凌降提着两盒补品,闭了闭眸子,暖洋洋的光包裹着全身,很舒服,随后转身往楼道电梯那边走。
回到陆西屿家里窝进房间。
陆西屿在原地等了一会,才提着东西上楼,他用钥匙轻轻打开门,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柔和。很安静。
他刚把东西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就听到客房里传来隐约的说话声,是凌降的声音,比平时稍低,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嗯,哥,我真的没事……脚就是扭了一下,已经好多了……在陆西屿这里,很安全……你别担心,也别告诉妈……嗯,我知道……好,你也注意休息,手术别太累……”
她在跟凌昀打电话。
陆西屿放轻了动作,将超市袋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分门别类地放进冰箱。车厘子洗了一小碗,草莓和蓝莓也稍微冲了冲水,沥干,用漂亮的玻璃碗装好。酸奶牛奶摆好。那两包卫生巾和一次性内裤,被他不动声色地放在了客房卫生间的置物架上,新的毛巾牙刷旁边。甜品盒子则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做完这些,他才脱下外套,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随手拿起一本机车杂志翻看,但视线却没有聚焦在页面上。
客房门开了。
凌降慢慢挪了出来。她换上了客房里准备的另一套干净家居服,浅灰色的棉质长裤和白色T恤,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但眼神比早上清明了一些。左脚不敢用力,虚虚点着地。
看到客厅里的陆西屿,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慢慢挪到沙发另一头的单人位坐下,将拐杖靠在一边。
“我哥的电话。”她主动解释了一句,声音很轻。
“他……有点担心。”
陆西屿“嗯”了一声,目光从杂志上抬起,看了她一眼,又落回杂志上,语气平淡。
“脚怎么样?”
“好一点了。”凌降说,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厨房的方向。她刚刚好像听到他回来的动静,还有放东西的声音。
陆西屿合上杂志,站起身,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了那碗洗好的、水灵灵的车厘子和莓果,又端出那个精致的甜品盒,一起放到凌降面前的茶几上。
“吃吧。”
他只说了两个字,便又坐回原来的位置,重新拿起了杂志。
凌降看着眼前晶莹剔透、散发着诱人光泽的车厘子,鲜艳欲滴的草莓蓝莓,还有那个包装精美、一看就价格不菲的栗子蛋糕……她愣住了。
这些都是……给她买的?
她抬起头,看向沙发另一头那个仿佛沉浸在杂志世界里的男人。他侧着脸,灯光在他挺拔的鼻梁上投下阴影,薄唇微抿,神色是一贯的冷淡,好像只是随手做了件微不足道的事。
可她知道不是。
车厘子……昨晚失控前,她最后吃到的就是车厘子。栗子蛋糕……连她自己都快忘了曾经多看一眼的喜好。
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堵在喉咙里,酸酸涩涩,又带着一丝陌生的暖意。昨晚的恐惧和冰冷,似乎被眼前这些色彩鲜艳、甜蜜柔软的东西,悄悄地驱散了一点点。
她沉默地拿起一颗车厘子,放进嘴里。冰凉的、清甜的汁水在口腔里蔓延开,带着初夏果实特有的芬芳。
很甜。
她低下头,又拿起一颗,小口小口地吃着。没有说话,也没有道谢。有些感激太重,说出来反而显得轻飘。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她细微的咀嚼声,和陆西屿偶尔翻动杂志的沙沙声。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江对岸的灯火连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在这个沉默而安全的夜晚,在这个充满另一个男人气息的空间里,凌降慢慢地吃着那些他带回来的、带着无声关怀的甜食,受伤的脚搁在柔软的脚凳上,第一次感觉到,紧绷的神经,真正地、缓缓地松弛了下来。
一个半星期的时间,在江水的涨落和窗外日升月落中,悄然而平稳地滑过。
凌降脚踝的扭伤恢复得比预想中快。陆西屿不知从哪里弄来了效果极好的活血化瘀药膏,每天早晚监督,或者说,面无表情地提醒她按时涂抹。公寓冰箱里似乎永远不缺新鲜的水果、酸奶和适合养伤的清淡食材,尽管陆西屿自己在家吃饭的次数屈指可数,常常是深夜才带着一身机油和金属的味道回来。
凌降向工作室请了假。顾老板很爽快地批准,还让她好好休息,不用急着回来。她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公寓里度过。起初是静养,后来脚好一些,便开始用笔记本电脑处理一些工作邮件,看看专业资料,或者坐在落地窗前,望着江面发呆。
脚伤渐愈,一个现实的问题便浮上水面:她不能,也不想一直住在陆西屿这里。
不是这里不好。恰恰相反,这个空间安全、舒适、甚至……过于周到。
但她不属于这里。这种寄人篱下,即便主人并不在意的感觉,以及和陆西屿之间那种微妙难言的氛围,都让她迫切地想要重新回到属于自己的轨道。
她开始物色新的住处。要求明确:离工作室不能太远,通勤方便;也不能离哥哥凌昀的住处太远,免得他担心。安全性和周边环境是首要考虑。
她用手机刷遍了各大租房平台,也托何知夏帮忙留意。看了不少房源信息,不是位置偏了,就是价格远超预算,或者小区环境复杂。总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一连几天,她眉头微蹙,对着屏幕上的房源信息出神。
陆西屿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依旧早出晚归,忙店里的事,回来时往往很晚,两人交流极少。但他总能注意到她手机屏幕上的租房软件界面,注意到她微微蹙起的眉心。
某天下午,在机车店里,趁周熠和维克也为了一个改装方案争论不休时,陆西屿走到休息室,关上门,拿出手机,点开了何知夏的微信。
他手指在屏幕上停留片刻,然后开始打字。措辞简洁,直奔主题:
【陆西屿:我妈在市中心有套空置的公寓,地址是- 汀江悦府。地段和安保都不错,离凌降工作室和凌昀那儿都算近。中介联系方式:[一串微信号]。你跟她说,说是你找到的资源。别提我。】
发送。
过了一会儿,何知夏回复了,带着一连串的感叹号和问号:
【何知夏:???叶阿姨的房子?你……打算让凌降租?为什么你不直接跟她说?】
【陆西屿:她不会要。】
言简意赅,却一针见血。以凌降的性格和现在两人之间微妙的关系,如果知道是他提供的房源,大概率会婉拒。
何知夏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明白了他的用意。回复道:
【何知夏:……行吧,我懂了。地址和中介微信我转发给她。陆西屿,你……唉。】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陆西屿:谢了。】
结束对话。
当天晚上,凌降就收到了何知夏发来的信息,附带一个地址和一个中介的微信名片。
【何知夏:满满,我找到了,离工作室不远,离凌昀也不远,怎么样?[中介微信],租金挺便宜的。[星星眼]】
凌降点开地址地图看了看,位置果然极佳,周边设施完善,闹中取静。她又看了看何知夏发来的几张室内照片,装修简约有品位,采光很好。心里顿时一动。
她添加了那个中介的微信。对方头像是很职业的西装半身照,名字就叫“房产顾问-王”,朋友圈里也都是各种房源信息,看起来很专业。
沟通很顺利。“王顾问”对那套房源非常熟悉,介绍了各种细节,回答了她的所有问题,态度专业又耐心。当凌降试探着问及租金时,对方报出的价格竟然比她预想的还要低一些,理由是“业主长期在外,希望找个靠谱、爱干净的租客稳定长租,价格好商量”。
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凌降心里不是没有过疑虑,但何知夏的信誓旦旦,房源本身的优质,以及“王顾问”的专业表现,最终打消了她的顾虑。她很快和“王顾问”约好了看房时间。
看房过程同样顺利。房子和照片上一模一样,甚至实地看感觉更好。小区门禁严格,绿化优美,邻里看起来也多是上班族或年轻家庭,氛围安静。凌降几乎当场就做出了决定。
签合同、付定金……一切都在“王顾问”的高效协助下迅速完成。凌降甚至有种不真实感,困扰她好几天的租房大事,竟然就这样解决了。
搬家的日子定在周末。她的东西本来就不多,大部分还留在原来的郊区公寓,只需过去收拾一下搬过来即可。
离开陆西屿公寓的前一晚,两人难得地都在家吃饭。是陆西屿叫的外卖,几样清淡的炒菜和汤。饭桌上依旧沉默居多。
饭后,凌降收拾好自己的小行李箱,里面主要是这些天换洗的衣物和随身物品,走到客厅。陆西屿正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不知所谓的体育节目,手里拿着一罐啤酒,但没有喝。
“那个……”凌降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清晰。
“我找到房子了,明天就搬过去。这段时间……真的很谢谢你。”
她顿了顿,这句道谢包含了太多——救命之恩,收留之情,还有那些无声的照顾。但她知道,说再多感谢也显得苍白。
陆西屿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已经基本看不出异样的脚踝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落在电视屏幕上,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气氛有些凝滞。凌降抿了抿唇,拉起行李箱的拉杆。
“那我……先回房间了。明天上午搬,就不打扰你了。”
“几点?”陆西屿忽然问。
“嗯?”
“搬家的时间。”陆西屿补充,语气依旧平淡。
“上午十点左右。”凌降说。
“嗯。”陆西屿又应了一声,没再说别的。
第二天上午九点多,陆西屿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客厅里。他还是那身熟悉的黑色装束,显得挺拔利落。看到凌降拉着行李箱出来,他站起身,很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箱子。
“走吧,送你过去。”
“不用麻烦,我可以自己打车……”凌降想拒绝。
“顺路。”陆西屿打断她,已经拎着箱子走到了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不容置疑。
凌降只好跟上。
新租的公寓果然如描述般令人满意。陆西屿帮她把箱子拎上楼,放在门口。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外,目光快速地扫了一眼室内明亮整洁的环境。
“就这里了。”凌降说,拿出钥匙开门。
“谢谢你送我过来。”
陆西屿点了点头,没说话,转身似乎就要离开。
“等一下...”凌降忽然叫住他。
陆西屿停下脚步,回头。
凌降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陆西屿的头像,快速操作了几下。
下一秒,陆西屿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来自凌降的转账信息,金额不小,备注写着:住宿及伙食费(一个半星期)。
陆西屿盯着那条转账信息,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那副惯常的冷淡和平静像是被什么东西骤然击碎,眉头狠狠拧起,下颌线绷得像一块坚硬的石头,眼神沉得吓人,里面翻涌着清晰的错愕、恼火,还有一丝……被冒犯般的难堪?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凌降看着他骤然变黑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自己可能做错了。她只是想尽可能地不欠他人情,把该算的算清楚。可看他的反应……
“你……”陆西屿开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极力压抑的怒意。
“什么意思?”
“不能白住那么久,还有吃的……”凌降试图解释,声音不自觉地小了下去。
陆西屿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毫无温度,甚至带着点自嘲的冰冷。他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不是收款,而是……直接退回了转账。
“不用。”
他硬邦邦地扔下这两个字,甚至没再看凌降一眼,猛地转身,大步走向电梯,背影透着一股生硬的怒意和拒人千里的冷冽。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门很快合上,隔绝了他的身影。
凌降站在新家的门口,手里还握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转账已被退回”的提示。楼道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她一个人,和对着一扇紧闭的电梯门。
心里空落落的,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懊恼和……委屈?
她是不是……又搞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