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阅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舒阅小说网 > 《反向靠近 > 第4章 陆西“米”

第4章 陆西“米”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期中考成绩公布,几家欢喜几家愁。

凌降和何知夏的名字依旧高悬榜首,分数差距微小,如同她们之间那种默契的竞争与平衡。实验班的众人对此已见怪不怪,甚至私下开盘赌下次两人谁在第一的“娱乐活动”都失去了悬念。

然而,另一份成绩单则让班主任老徐刚因班级平均分提升而扬起的嘴角,瞬间又垮了下去。

陆西屿的英语分数,用老徐的话说,“稳定得令人心碎”——稳稳地停留在那个让文科老师们看了直摇头、让理科老师们扼腕叹息的区间。

不仅没进步,阅读理解那惨淡的正确率,似乎还昭示着主人对此科目“不抛弃、不放弃,但也不太上心”的顽固态度。

办公室茶香袅袅,老徐看着面前站得笔直、神情平静的凌降,第N次挂上了那种混合着慈祥、恳求与一丝耍赖的笑容。

“凌降啊,你看,这次期中考,你的功劳很大,带动了班里不少同学的学习劲头……” 老徐先扬后抑,战术性喝了口茶。

“就是陆西屿同学这个英语啊……它、它不太跟着大部队走。老师也知道,让你一个学生去督促另一个,有点强人所难。但是!”

他放下茶杯,语气变得沉重而推心置腹。

“老师实在是没辙了。该谈的话谈了,该找的家长也沟通了,就差没去他家门口蹲着念单词了。你是他同桌,现在又是咱们班的学习标杆,这个‘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优势,咱们不能浪费啊!”

凌降安静地听着,长睫垂下,在瓷白的皮肤上投下浅浅阴影。她心里默默叹气,预感到了接下来的是什么。

“老师也不要求你给他补课,那太耽误你时间。”老徐迅速抛出“让步”条件,随即图穷匕见。

“就是这‘提醒’的力度……能不能稍微加大那么一点点?比如,每天定时定量?检查检查背诵成果?单词听写提前给他划个重点范围?你办事,老师放心!”

凌降抬起眼,看向老徐。对方眼里写满了“全班的希望就靠你了”的殷切,以及“你要是拒绝我可能真的会去陆家门口蹲点”的潜台词。

被“三顾茅庐”,实际上是第N次被叫来办公室的凌降,实在不想再因为同一个问题被反复召唤。她沉默了几秒,终于在那灼热的目光下,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声音清泠平静。

“我试试。仅限于提醒和检查任务完成。”

“好好好!试试就行,试试就行!”老徐如释重负,仿佛已经看到了陆西屿英语及格线的曙光。

“有什么需要配合的,随时跟老师说!”

于是,凌降的“提醒”任务升级了。

不再只是课前一嗓子“背单词”。她会提前一天,用笔尖在便利贴上写下第二天需要记背的单词范围,通常不超过20个,面无表情地贴在陆西屿的英语书扉页上。

早读时,她会用那双过分清澈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直到他极其不耐地啧一声,翻开书,她才转回头。放学时,她会问一句“背完了吗”,得到一声含糊的“嗯”或干脆没回应后,也不追问,只是第二天听写前,会多看他一眼。

陆西屿对此的反应,从最初的烦躁无视,到后来的麻木接受,偶尔在被那平静目光注视时,会生出点“算了,随便背几个打发一下”的自暴自弃。过程充满低气压,但某种古怪的、单方面强制执行的“帮扶”关系,算是磕磕绊绊地建立了起来。

时间跳转到下下周,校运动会前夕。

周二晚自习结束,回到601宿舍。许念安正对着手机研究最新潮的发型教程,何知夏看了看日历,忽然心血来潮。

“凌降,明天运动会,扎个精神点的头发吧?老是马尾或者披着,多没劲。”

何知夏说着,拿起梳子就走向凌降,眼里闪烁着“让我试试”的光芒。

凌降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按在了椅子上。何知夏信心满满,然而十分钟后……

“这缕头发怎么老掉下来?”

“发圈好像缠住了……”

“我明明看教程是这么拧的……”

镜子里,凌降的头发在何知夏手里经历了缠绕、打结、松散再整理的循环,成果勉强算是个……颇具抽象艺术感的团子。

许念安从手机后抬起头,看了一眼,实在忍不住了。

“何知夏,放过凌降的头发吧,也放过我的眼睛。来来来,姐给你们露一手!”

她撸起并不存在的袖子,接过梳子和发圈。只见她手指翻飞,动作熟练,几下就将凌降柔顺的长发分区、梳理、扭转,最后盘成一个精致饱满的花苞头,用隐形发卡固定得稳稳当当,耳边还巧妙留出几缕碎发,平添几分灵动。

“哇!”何知夏看着瞬间变得清爽又带点古典美的凌降,眼前一亮。

“可以啊许念安!深藏不露!”

“那当然,江湖人称‘许一手’!”许念安得意挑眉,顺手把何知夏也拉过来。

“坐下,给你也整一个姊妹款!”

于是,运动会当天,凌降和何知夏顶着同款精致花苞头出现在班级集合点时,吸引了不少目光。清爽利落又不失甜美,与平日简单的马尾或披发截然不同。

“凌降,何知夏,今天发型很好看啊!”

“能合个影吗?就……纪念运动会!” 几个平时不太敢搭话的男生,也借着运动会的热闹气氛,红着脸上前来请求合照。

凌降不太习惯这种关注,微微蹙眉,但出于礼貌还是点了点头。何知夏则相对坦然,淡淡应着,拉着凌降配合拍了几张,便迅速撤离“围观区”。

此时陆西屿单肩挎着根本没打开过的运动包,和周熠一起慢悠悠晃到班级集合点附近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几个面生的、大概率是隔壁班或高一或同班的小子,正围着凌降和何知夏,手里举着手机,脸上带着运动会特有的、过于充沛的热情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涨红。

阳光晃眼,人群喧闹,但那两个顶着同款花苞头的女生站在其中,确实比平时扎马尾或披发时更打眼些。何知夏还算神色自若,偶尔点点头。而凌降……

陆西屿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凌降就站在何知夏旁边,微微抿着唇,瓷白的脸在阳光下近乎透明。她似乎不太适应这种被围住的关注,长睫垂着,目光落在斜前方的地面,没看镜头,也没看那些拍照的男生,整个人像一株被突然放到聚光灯下、有点不知所措但依然努力维持安静的植物。她没躲,但那种细微的僵硬和疏离,隔着一段距离他都能感觉到。

旁边周熠吹了声口哨,压低声音笑。

“可以啊,咱班两位门面今天杀伤力升级了嘿。屿哥你看那边那几个小子,拍个照手都在抖……啧。”

陆西屿没接话,目光落在凌降被精心盘起、露出光洁脖颈和后脑圆润弧度的花苞头上。平时总是披散或简单束起的黑发被规整地收拢,显得那张脸更小,也更……陌生。少了些冷冰冰的距离感,多了点他不熟悉的、属于这个年龄女生的清丽。

他心里莫名嗤了一声。

木头就是木头,就算换了发型,也还是那副对什么都兴趣缺缺、恨不得在脖子上挂个“勿扰”牌子的德行。瞧那眼神,估计魂儿早飘到她那本没看完的悬疑小说或者下一道物理题上了。

可看着那几个男生拍完照后仍不舍离开、试图搭话的样子,看着她微微蹙起又很快抚平的眉头,和何知夏适时将她拉出人群的利落动作……

陆西屿插在裤兜里的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

麻烦。

他在心里给这两个字打了个标签。也不知道是说那些拍照的人,还是说眼前这个换了发型、似乎更容易招来这种“麻烦”的同桌。

“走了,”他收回视线,语气没什么起伏,用肩膀撞了下还在津津有味看热闹的周熠。

“去那边,清净。”

转身的瞬间,他脑海里却莫名闪过一个极快的念头:那花苞头……看着倒是比平时顺眼点。至少,没那么像时刻准备遁入虚无的冷感雕像了。

当然,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如同掠过树梢的风,没留下什么痕迹。他很快就把注意力放回如何找个好位置打发掉接下来无聊的开幕式上了。

只是那个站在阳光下、被镜头和目光包围却显得格外疏离的侧影,连同那枚精致的花苞头,还是在他记忆的某个角落,短暂地停驻了一帧。

青城一中校园里一改往日严肃,横幅飘扬,广播激昂,空气里充斥着汗水和青春荷尔蒙的味道。

凌降和何知夏完美践行了之前的计划,对一切运动项目敬而远之。她们在开幕式后,就抱着书和水杯,溜达到了实验楼后面一处背阴少人的小花园,坐在石凳上,一个看悬疑小说,一个翻地理杂志,享受喧嚣中的静谧。

然而,午饭时间成了难题。运动会期间的食堂,挤满了饿狼般的运动员和兴奋的啦啦队,窗口队伍长得令人绝望。

何知夏看了看远处人山人海的食堂,果断拿出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的手机。

“点外卖吧。想吃那家港式茶餐厅的虾饺了。”

凌降点头表示同意。

但青城一中对点外卖抓得极严,尤其是运动会期间,美其名曰“保障食品安全,维护校园秩序”。教导主任亲自带队巡逻,重点蹲守围墙几个“知名交接点”。

据不可靠小道消息,每成功抓获一个点外卖的学生,上报后会有某种形式的“绩效奖励”,传闻金额达到三位数,极大地激发了主任及其麾下学生会的稽查热情。

何知夏和凌降拿着手机,绕到学校西北角一个相对隐蔽的侧门附近,这里围墙较矮,外面是一条僻静的小巷,曾是“外卖交接”的黄金地段。她们躲在一棵大树后,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果然,隔着栏杆,能看到马路对面停着几辆外卖电动车。但围墙这边,也有几个戴着红袖章的学生会干部在来回逡巡,眼神警惕。

就在两人犹豫是否要冒险,或者干脆饿肚子时,旁边树丛一阵窸窣。

只见周熠和陆西屿从另一条小路冒了出来。周熠手里还拿着瓶没喝完的运动饮料,陆西屿则穿着一件薄款运动外套,拉链敞着,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额发微湿,似乎刚结束某个项目或单纯只是嫌看台太吵。

周熠眼尖,看到她们,压低声音笑嘻嘻道。

“哟,何姐,凌降,也来搞‘地下工作’?”

何知夏瞥他一眼。

“你们也还没吃?”

“食堂那是人挤人吗?那是丧尸围城!”周熠夸张地比划。

“屿哥说不如点外卖,我知道这边有个‘安全点’,以前没失手过……呃,至少上周没失手。”

陆西屿没理会周熠的吹嘘,他目光淡淡扫过凌降和她手里显然也在等待接应的手机,又看了看外面巡逻的学生会,对周熠说。

“少废话,看看人在哪。”

周熠探头探脑观察了一下,指着围墙一处有棵歪脖子树遮挡的地方。

“老地方,应该放那儿了。我去拿?”

“等着。”陆西屿言简意赅。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走到围墙边,那棵树恰好挡住了大部分来自巡逻方向的视线。他身高腿长,手臂一伸,轻松勾住了围墙上方一块略有凸起的砖缝,脚下借力,动作敏捷得不像个平日懒洋洋的人,三两下就攀上了墙头,迅速朝外看了一眼。

凌降和何知夏在一旁默默看着。何知夏挑了挑眉,凌降则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跟着陆西屿的动作。

陆西屿很快从墙外的某处出来,拎进来两个印着餐厅logo的大纸袋。他利落地跳下,落地很轻,拍了拍手上可能沾到的灰,将其中一个袋子递给周熠。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熟练得像演练过无数遍。

就在他准备把另一个袋子也递给周熠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凌降和何知夏手里空空如也、显然还在等待的手机。他动作顿了一下。

周熠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开袋子。

“哇!我的烧鸭饭!屿哥你的牛腩……咦?”他看见陆西屿手里还提着一个袋子。

陆西屿没解释,径直走到凌降和何知夏面前,将那个多出来的纸袋往凌降面前一递,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多了份虾饺和云吞面。吃不吃?”

凌降愣了一下,抬眼看他。

何知夏也略显意外,目光在陆西屿没什么表情的脸和那个袋子上转了转。

周熠在背后瞪大了眼,看看自己手里的烧鸭饭,又看看陆西屿手里的“多出来”的餐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记得屿哥明明只点了两份啊?牛腩饭和烧鸭饭,哪来的虾饺和云吞面?

小巷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凉意,也带来了外卖袋子隐隐的食物香气。

围墙内,是虎视眈眈的学生会巡逻队。

围墙外,是送来温暖却充满“风险”的午餐。

而在这隐蔽的角落,一次计划外的“外卖交接”,让四个人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带着些许荒诞和心跳加速的安静之中。

陆西屿那句“多了份虾饺和云吞面”的话音刚落,还没来得及等凌降和何知夏反应,不远处就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的怒吼:

“那边!哪个班的!干什么呢?!”

紧接着是急促奔跑的脚步声和红袖章晃动的影子——教导主任亲自带队,发现了他们这个“据点”!

“卧槽!老刘亲自来了!快跑!”

周熠反应最快,一把抓起自己的外卖袋,也顾不上烫不烫了,转头就往实验楼后面的小径深处窜去。

陆西屿眼神一凛,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手里那份“多出来”的外卖袋往凌降怀里一塞,简短急促地低喝。

“走!”

凌降只觉怀里一沉,温热的食物香气扑鼻而来。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和何知夏一起,紧跟着前面两个狂奔的背影,钻进了错综复杂的校园绿化带和小路里。

身后是教导主任气急败坏的追赶声和“站住!别跑!”的咆哮,以及学生会干部们略显笨拙的围堵声。四个人凭着对校园地形的熟悉,尤其是周熠和陆西屿,显然对“潜行”路线颇有研究,左拐右绕,专挑树丛和建筑死角,愣是把追兵甩开了。

最后,他们气喘吁吁地逃窜到了学校最偏僻的、靠近废弃老校舍的一片小树林里。这里平时人迹罕至,只有几张破旧的水泥桌凳。

确认后面没人追来,周熠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我……我去……老刘……跑得还挺快……为了那一百块……拼了啊……”

陆西屿气息也有些不稳,他靠在一棵树干上,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目光扫过同样跑得脸颊微红、抱着外卖袋的凌降,以及还算镇定的何知夏。

“安全了,暂时。”

何知夏平复了一下呼吸,走到一张还算干净的石桌前。

“就在这儿解决吧,再折腾午饭都凉了。”

四个人围着石桌坐下,气氛有点微妙——几分钟前还是“地下工作者”般的紧张交接,现在变成了荒野聚餐。

凌降默默打开怀里的纸袋。里面果然是一盒晶莹剔透的鲜虾饺,和一盒汤头清澈、云吞饱满的云吞面,甚至还贴心地配了醋包和辣椒油。她拿出一次性筷子,掰开,先看向了那碗云吞面。

何知夏也打开了周熠分给她的半份烧鸭饭,周熠声称自己吃不完,目光却好奇地落在凌降那边。

只见凌降用筷子小心地拨开云吞面上点缀的翠绿葱花,动作仔细,几乎将每一片葱花都挑出来,放在了一次性餐盒的盖子上,堆成了一个小绿堆。然后,她才夹起一颗云吞,满足地送入口中。

陆西屿正打开自己的牛腩饭,眼角余光将凌降挑葱花的全过程尽收眼底。他动作顿了顿,没说什么,只是将自己饭盒里作为配菜装饰的几片生菜叶子拨到了一边——他讨厌吃生菜。

周熠咬了一口烧鸭腿,含糊不清地问。

“凌降,你不吃葱啊?”

“嗯。”凌降应了一声,继续小口吃着云吞,被挑干净的云吞面看起来更加清爽。

“挑得可真干净。”何知夏点评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笑意。

四个人就在这诡异又和谐的氛围里,快速解决了这顿来之不易,且充满风险的午餐。食物味道不错,饥饿是最好的调味料。只是吃饭时,每个人都竖着耳朵,警惕着周围的动静,生怕教导主任的“天降神兵”再次出现。

隔周周一,升旗仪式后。

全校师生集合在操场,教导主任老刘拿着话筒,面色严肃地站在主席台上。晨风猎猎,吹动他的头发,也吹来了不详的预感。

“……某些同学!不要以为运动会期间,管理就会松懈!更不要心存侥幸,挑战校规校纪!”

老刘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操场。

“上周末,就发现有同学,罔顾学校三令五申,利用运动会管理空隙,通过非正常渠道获取外卖食品!这是严重的违纪行为!不仅存在食品安全隐患,也破坏了校园管理秩序!”

台下鸦雀无声,不少知情或不知情的同学都屏住了呼吸。

凌降站在班级队伍里,目视前方,表情平静,但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何知夏在她旁边,同样站得笔直,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下抿了抿。后排的周熠缩了缩脖子,陆西屿则一脸漠然地看着主席台,仿佛主任批评的是另一个平行世界的人。

“经过调查,涉事同学对自己的错误行为有初步认识。”老刘话锋一转,并没有当场点名,但语气依旧严厉。

“现责令相关同学,深刻反省,每人提交一份不少于一千五百字的书面检讨!必须深刻剖析思想根源,认识错误危害,作出切实保证!本周三放学前,交到德育处!”

“一千五百字!”

台下响起低低的抽气声和哀嚎,来自其他有过类似经历或单纯觉得字数恐怖的同学。

解散后,回教室的路上。

周熠哭丧着脸。

“一千五!让我写游戏攻略我能写一万五,检讨书……杀了我吧!”

何知夏揉了揉眉心。

“确实有点麻烦。” 她倒不是写不出来,只是觉得浪费时间。

陆西屿嗤笑一声,没说话,但眼神里写着“麻烦”。

凌降沉默地走着,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可以引用《中学生守则》和学校相关管理条例,阐述其重要性,约占三百字。”

她说完,看了看旁边三人略微怔住的表情,补充道。

“模板。可以套用。”

周熠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救世主。

“凌降!不,凌哥!模板能共享吗?!”

何知夏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倒是……思路清晰。”

陆西屿看着凌降那认真分析检讨书结构的侧脸,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能把写检讨都规划得如同解题步骤,这恐怕也是独一份了。

于是,接下来的两天,课间、午休、甚至晚自习间隙,经常能看到这四人各自埋头奋笔疾书的场景。周熠抓耳挠腮,时不时偷看凌降推过来的简洁提纲;何知夏写得最快,文笔流畅且“认识深刻”;陆西屿写得最敷衍,字迹狂放,但框架居然奇异地参照了凌降的模板;凌降自己则写得最工整,逻辑严密,如同完成一篇小型论文。

四份风格迥异但都足足有一千五百字的检讨书,在周三下午,整整齐齐,除了某份字迹地交到了德育处老刘的桌上。

一场由外卖引发的“血案”,暂时以四份沉甸甸的检讨书告一段落。但某些共同扛过“枪”被追、一起写过检讨的革命友谊?,似乎在无声中,又增添了那么一点点难以言说的微妙联系。

周三下午放学前,德育处办公室。

教导主任老刘板着脸,戴着老花镜,一份份翻看着那叠刚交上来、墨迹似乎都还没干透的检讨书。当他翻到第一份,看到姓名栏工工整整写着的“凌降”二字时,严肃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后像是被烫到一样,手指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扶了扶眼镜,凑近仔细看了看班级——高二一班。没错,就是那个他和老徐磨破了嘴皮子,好不容易从七中“挖”过来的宝贝疙瘩,每次大考都能给学校挣足面子的年级第一。

老刘脸上的肌肉开始不自觉地抽动,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批评?训斥?写检讨已经是极限了,还能怎么着?这可是学校的“重点保护对象”、“清北苗子”!他当初去挖人的时候,可是跟对方家长和原学校拍了胸脯保证会提供最好学习环境的!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表情恢复平静,但眼神已经柔和了八百倍。接着,他看到了第二份——“何知夏”。哦,这也是个稳定在年级前几的学霸,班级班长,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还是凌降的室友和好友。

老刘顿时觉得手里的检讨书有点烫手了。让这两个尖子生写一千五百字检讨?耽误了多少学习时间啊!他脑海里瞬间闪过“因小失大”、“打击学习积极性”等词汇,额头差点冒汗。

他怀着复杂的心情,快速浏览了一下凌降和何知夏的检讨。凌降的写得跟小型学术报告一样,结构严谨,认识“深刻”,甚至还能看出点辩证思维;何知夏的文笔流畅,反省到位,态度端正。老刘一边看一边暗自点头,又一边心疼。

然后,他翻到了陆西屿和周熠的。

周熠的……嗯,字数凑够了,态度也算有,就是字迹飞舞,错别字好几个,一看就是糊弄学大师。

最后,是陆西屿的。

老刘初看时眉头紧锁——这字,比周熠的还狂放不羁,力透纸背,带着主人特有的烦躁感。但看着看着,他的眉头从紧锁变成了挑起,表情从严肃变成了微妙,甚至有点……哭笑不得?

这哪是检讨书?

这分明是一份《关于青城一中食堂及外卖管理现状的观察分析与改良建议》!

开头勉强套用了检讨格式,承认了“通过非正常渠道获取食物”的行为不当。但接下来画风突变,用冷静,甚至有点犀利的语言分析了学生为何热衷点外卖:

1. 食堂高峰期人流量过大,排队耗时过长,影响午休及下午学习效率。

2. 菜品口味单一,长期缺乏变化,无法满足学生多样化需求(尤其提到辣度选项和甜品供应)。

3. 运动会等特殊时期,食堂应对不足,未能及时提供便捷餐饮方案。

然后,他“诚恳地”提出了“建议”:

·增设快速取餐窗口或推行线上提前订餐、线下定点取餐模式,分流人群。

·定期调研学生口味,引入受欢迎的地方风味窗口或举办美食节活动。

·在类似运动会期间,提供价格合理、种类丰富的便当套餐供预订。

最后,他才“回到正题”,表示自己未能采用正确渠道反映问题,而是选择了“违规操作”,对此进行反省,并“建议”学校疏堵结合,在加强管理的同时,也应从根本上改善服务,让学生“乐于在校内消费,无需冒险违纪”。

通篇逻辑清晰,言之有物,虽然字迹潦草,但条理分明,甚至比某些班干部交上来的活动策划书还有想法。

如果不是开头的“检讨书”三个字和末尾的“此致敬礼”,老刘几乎要以为这是学生会权益部提交的提案。

老刘拿着这份独特的“检讨书”,沉默了足足一分钟。他抬头看了看窗外,又低头看了看凌降和何知夏那份工整的“模板式”检讨,再看了看陆西屿这份“刺头式建议”。

最终,他长叹一口气,把四份检讨书整整齐齐码放在一边。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后勤部主任的号码。

“喂,老赵啊,我,刘主任。关于食堂问题,我这里收到一些学生的……嗯,反馈。对,比较具体。你看什么时候,我们碰个头,聊聊分流取餐、菜品更新,还有特殊时期供餐方案的事儿……”

几天后,学校公告栏贴出了一则不那么起眼的通知:《关于征求食堂改良意见及试行快速取餐窗口的通知》。

又过了一周,食堂二楼真的悄悄开出了一个“快速取餐口”,主打几样备受欢迎、制作相对快捷的套餐,并且支持上午课间APP预订。虽然菜品更新暂时还没太大动静,但辣度选择确实多了,甜品窗口偶尔也会出现点新花样。

周熠在某天中午飞快地从快速窗口拿到心仪的咖喱鸡饭后,忍不住对陆西屿嘀咕。

“屿哥,你说老刘是不是看了我们的检讨……哦不,是你的‘建议书’,真的改食堂了?”

陆西屿慢条斯理地挑出自己餐盘里的胡萝卜丝,头也没抬,懒洋洋地回了句。

“谁知道。”

走在旁边的何知夏,闻言和凌降交换了一个眼神。凌降正小口喝着一碗终于不用排长队就买到的、热气腾腾的鲜虾云吞,闻言也只是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而德育处办公室里,老刘看着食堂提交上来的初步改良报告和学生满意度小调查,虽然样本不多,再瞥一眼抽屉里锁着的那份字迹狂放的“建议书”,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终露出一个复杂的、带着点无奈又觉得有点好笑的表情。

这届学生,尤其是某个小子,真是……让人头疼,又偶尔会让人有点意外的发现。

至少,食堂的改良,也算是一份一千五百字“检讨”带来的、意想不到的正面效应吧。虽然,那位“建议者”本人,可能压根没把这当回事。

傍晚,晚自习前几分钟。

教室里的灯已经全部亮起,白炽光线下,喧嚣尚未完全沉淀。大多数人已回到座位,有的在抓紧最后时间聊天,有的在补作业,空气里浮动着一种周末前夕特有的微躁。

凌降正低头整理晚自习要用的笔记,何知夏在预习明天的内容。她桌角的多肉盆栽在灯光下显得愈发圆润可爱。

这时,一个身影有些犹豫地蹭到了凌降桌边。是个看起来挺清爽的男生,白净的脸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正是白天运动会时,红着脸过来请求合影的男生之一。

“凌、凌降同学……”男生摸了摸后脑勺,声音不大。

“前几天那道物理大题,第三问的受力分析,我还有点没搞懂……能不能,麻烦你再给我讲讲?”

他手里拿着试卷,指尖捏得有点紧,眼神却不太好意思直接与凌降对视。

周围几个注意到这边动静的同学,交换了心照不宣的眼神。

凌降闻言,停下了手中的笔。她抬起眼,看向男生摊开的试卷,目光平静地扫过题目。正当她准备开口时——

“accommodate.”

一个略显低沉、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男声,从她左手边清晰地传来,打断了刚要开始的讲题。

凌降和问问题的男生同时侧头。

只见陆西屿不知何时已经坐直了身体,他没看他们,手里捏着一张写满单词的便签纸——那是凌降今天下午根据老徐“加大力度”的指示,给他划定的新单词范围,要求晚自习前过一遍。他此刻正皱着眉头,盯着便签上的某个单词,仿佛遇到了世纪难题。

他用指尖点了点那个单词,然后转过头,看向凌降。那双桃花眼里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有纯粹的“求知”,或者说,纯粹的“找茬”。

“这个词,”他晃了晃便签纸,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完全没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个等待讲题的人。

“怎么读?重音在第几个音节?还有,你写的这个例句,‘The hotel can accommodate 500 guests.’,这里的‘accommodate’跟‘hold’有什么区别?”

问题连贯而出,精准地堵住了凌降即将转向物理题的思路。

问问题的男生张了张嘴,看着陆西屿那副“我正在认真学习不要打扰”的架势,又看看凌降,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插话。

凌降看了看陆西屿,又看了看旁边略显尴尬的男生,沉默了两秒。她先对男生简短地说。

“稍等。”

然后,她转向陆西屿,拿起自己手边的英语笔记,翻开某一页,指尖点在类似的例句和音标上,声音依旧平稳清晰。

“读 [??k?m?de?t],重音在第二音节。和‘hold’相比,它更强调‘提供空间或条件以适应、容纳’,不仅是物理空间,也可能是抽象的安排。例句里指的是酒店有能力为500位客人提供住宿条件。”

解释完毕,她重新看向那个抱着物理试卷的男生。

然而,还没等她重新组织语言——

“ambiguous.” 陆西屿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屈不挠。

“这个词呢?形容词?名词?你写的‘ambiguous answer’和‘vague answer’,模糊的程度有什么微妙区别?”

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从发音到词性,从词义辨析到例句应用,每个问题都围绕着那张便签纸,显得如此“热爱学习”,如此“不耻下问”。他的身体微微侧向凌降这边,无形中形成了一道屏障。

问问题的男生抱着试卷,站在一旁,看着陆西屿“勤奋好学”的侧影,又看看耐心解答尽管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凌降,几次想开口,都被陆西屿恰到好处的新问题打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晚自习的预备铃骤然响起,尖锐的铃声划破了教室最后的喧闹。

男生看着已经拿起笔准备进入学习状态的凌降,又看看仿佛刚刚完成一场重要学术探讨、正心满意足?地将便签纸夹进英语书里的陆西屿,终于意识到,今晚的“问题”怕是问不成了。

“呃……谢谢,凌降同学。我……我再自己看看。”男生有些讪讪地笑了笑,抱着试卷,快步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凌降看着男生离开的背影,又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陆西屿。

陆西屿已经戴上了一只耳机,正随手在草稿纸上划拉着什么,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冷淡,仿佛刚才那一连串“好学”的提问只是别人的错觉。

凌降收回目光,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拿起笔,在计划本上“监督陆西屿单词”这一项后面,轻轻划了个小小的勾。

晚自习正式开始,教室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何知夏在前座,借着翻书的动作,极轻微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个了然又略带戏谑的弧度。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刚才那个男生离开的背影,又收回来,落在自己面前空白的草稿纸上,指尖无意识地转着笔。

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感还没完全散去。

那男的,看着人模狗样,说话也客气,但就那眼神,那姿态……啧。陆西屿在心里轻嗤一声。他见过太多这种了,表面纯良,背地里指不定谈过多少个,玩得花着呢。刚才看凌降那眼神,藏得再好,也透着想接近的意思。

问物理题?物理题怎么不去问物理课代表?怎么不去问何知夏?偏要挑晚自习前这点时间,凑到凌降桌边?

陆西屿又啧了一声,声音微不可闻。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情绪来得有点没道理,只是觉得那块木头本来就不怎么灵光,再被这种别有心思的人围着问问题,更耽误她自己的时间——对,肯定是这样,影响她学习,回头老徐又该念叨了。

他这么想着,顺手把凌降下午给他的那张单词便签又拿了出来,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母上,眉头不自觉地又拧了起来。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终于响起。

凌降和何知夏收拾好东西,默契地选择了教学楼西侧人少的楼梯下楼。这个时间点,大部分人都涌向东侧主楼梯或电梯,这里显得格外安静。

广播站今天播放的是杨丞琳的《雨爱》,清澈又带着淡淡忧伤的旋律在空旷的楼梯间隐隐回荡。

“窗外的天气,就像是你多变的表情…”

“雨爱的秘密,能一直延续…”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