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军营。
一身中衣的朱棣翻身而起,三两步冲出了营帐,锐利的眸子直直望向天空。他的半边肩膀是缠绕着绷带,只是几个动作而已,好不容易止住的血液再次侵染而出,旁边的随军大夫见此,顿时大惊:“殿下!您的伤势……”
朱棣抬手一按,眉头都没有皱上半分,随着第二道鸣镝箭射向天空,他仰头大笑三声,提高声音下了命令:“整军出发,立刻攻城!”
“四叔!”朱允炆匆匆赶来,急得脸色都白了:“若是发兵,城中百姓又当如何?”
朱棣冷冷瞥了他一眼,几乎是勃然大怒道:“你没看见羽林卫的鸣镝箭吗?城中有我们的人,里面已是一片混乱,此时不攻城更待何时?等所有百姓都死光不成?!”
周围的一干将领瑟瑟发抖,一声不吭地盯着地面。
“还是说,你有什么万全之策?”朱棣冷哧了一声,“百姓受苦,你以为我不急?若有命令让我将木城拱手相让,我别无二话,”
“鸣镝箭?”朱允炆皱起眉头,转头去问随行官员:“我们的人秘密潜进去了?”
随行官员也是一脸茫然:“方才却有鸣镝箭,只是……”
什么时候安排兵丁潜入木城,他完全不知道!按道理,所有的行军计划,理应知会监军,这……简直欺人太甚!朱允炆盯着朱棣的背影,狭长的眼眸中神色晦暗不明,垂落至身侧的手紧握成拳。
在两人说话之际,朱棣已经穿上铠甲,不顾阻拦翻地走向战马,他回头看了深深朱允炆一眼。
岂知朱允炆非但没有说什么,反而一步往后退,拱手行了一礼道:“四叔,发兵吧!”朱棣眼中没有他这个皇太孙,他心中却知晓轻重,朱棣爱民他又何尝不是?他会拿百姓的性命开玩笑?天大的笑话!
“孔、孔明灯!”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指着天空,惊道:“快看天空!”
“灯上有字!”
一盏孔明灯摇晃着飞上天空,暖黄火光映照出的潦草大字,比久经黑暗后天光乍破更动人心魄,那个字是——
攻!
真是天助我也!朱棣勾起唇角,眼中迸发出势在必得的锋芒,他翻身上马,刷的抽出佩剑,寒芒划破虚空直指木城,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已久的爆喝声:“攻城——!!!”
轰然的大鼓声咚咚而起,越发密集,平地惊雷般连绵响彻天际。燕王大军整装待发,冲出军营,就好似夜色下悄然掀起的潮汐,朝木城底下奔腾狂涌而去……
守在城墙上的北元兵丁们一见此,顿时就乱了,主将索索木方才派人去镇压城中的暴乱,守军分去了一半,眼看朱棣大军攻来,索索木怒急攻心,险些没站稳,一双血红的双眼几乎脱框而出:“都回来守城!!”
“油桶准备,浇灌城下,点火!”
“弓箭手准备!”
“石块准备!”
索索木一条接一条命令,几个将领飞奔而来,听取命令后又飞快转身离去,就跟往常应对一样迅速。可这一次,就连老天都不帮他们,很快,一条接一条坏消息传来。
“报!兵器库的弓弦都被割断了!”
“什么?”索索木难以置信,目呲欲裂,“你们怎么看守的?”
一个兵丁踉踉跄跄爬上城墙,还没开口就浑身颤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报,油、油桶全被……全被砸破……”
索索木暴跳如雷,灰败之色一寸寸爬满脸庞。
城外,朱棣大军兵已至,开始撞门;城内,牲畜、百姓和兵丁纠缠不停,亦是混乱一片。
索索木看着脚下两侧的情形,脚下摇晃了一下,连忙扶住墙头,朝外怒吼道:“再不退兵,我就杀光城里的百姓!朱——棣——!!”
朱棣骑在马背上,挺直的背脊犹若出鞘的利刃,闻言只是冷冷一笑,抬起手猛地一挥:“放箭!”
一排排弓箭手拉起长弓,锋利的箭矢朝城墙齐射而去。
密密麻麻的箭矢划过天际,犹若落雨,骤然降至城头,索索木脸色大变,狼狈逃窜到了石柱之后,背靠在那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他意识到大势已去,可不敢置信,更不甘心!
索索木狂怒道:“杀光城内百姓!”
……
放出孔明灯后,朱妧就来到了城门附近,爬到了一棵粗壮茂盛的树上,郁郁葱葱的枝叶完美掩藏了她的身形,底下的人来来去去都没有发现上面有个人。
城门处重兵把守,朱妧不敢去硬碰硬,只能以静制动,等待时机。
第三道鸣镝箭冲上云霄,响彻长空,暴跳如雷的北元兵丁寻着箭射出的方向一拥而去。但就算城内再乱,门口的那十六个牛高马大的守卫也没有离开半路,朱妧的手指紧扣着树干,压下心中的急躁,继续等待。
片刻后,她瞥见了李煊的身影,他立在一处阁楼上上,贴着窗边,手里拿了一把弩箭,缓缓拉开了弓弦。朱妧心中一动,觉得时机正好,从树上一跃而下,眨眼间便奔至城门口。
李煊正要动手,便见着这一幕,险些抓不住手中的弩箭,心跳骤然加速。他顾不得其他,刚要翻身跳出窗檐,不可思议的事情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