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牢房里渐渐安静下来。
李煊把情况跟朱妧解释了一番后,便跟靠在栏杆边上,跟隔壁与对面的一些百姓聊了起来,不动声色地打听着木城的地形,渐渐在脑海中勾勒出这座城大致的样子来,大致猜测到了军备所在处。李煊聊了一会儿,抬眼就见着四处转悠的朱妧,
她脑袋上还缠着布料,头发凌乱,一双琥珀色的眼珠子却机灵转动着,时而这里看看那里瞧瞧,过了会儿,她就走过来,神神秘秘跟李煊说:“那锁形同无物,你眨个眼的功夫,我就能把它打开。”
李煊:“……”
此人,给自己起了个假名还不够,大话也十分敢说了。
两个时辰了,李煊不得不接受她摔坏脑子的事实,她一改娴静清冷的常态,变成了一个比秦久久还能叨叨的烦人精。
“不信就算了,小兄弟,一会儿就让你知道姐姐的厉害。”
“……”
“不过你的名字,听起来有些耳熟。”
“……”
李煊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几次想要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细数着十五年里,能让巧舌如簧的他哑口无言之事,也只此一件了。
夜色更浓,李煊将身子一歪,斜斜倚着墙壁阖上了眼睛,开始养精蓄锐。
朱妧也无半分睡意,心烦意乱地换了无数个姿势,她所记得的事情都是碎片,根本无法连接成一条有始有终的线。
昏暗中,少女紧紧闭着眼,长而浓密的眼睫低垂下,颤了颤,霜色月光洒落,点点缀了上去,就好似暗夜中浮动的萤火,无端又多了几分虚弱的苍白。
一个时辰后,李煊睁开了眼睛,翻身而起,贴着栏杆往外一看。远处,几个狱卒在烛火之下打起了瞌睡,他转身走向朱妧,刚要叫醒她嘱咐几句时,就见她睁开了一双清明的眼睛,琥珀色的瞳仁中,似有光华流转而过。
“阿……”
李煊才说了一个字,朱妧利落起身,三两步走到牢门前,掏出一根光秃秃的银簪子鼓捣了起来。李煊凑了过去:“你让开,我来。”
朱妧盯着手里的锁,白皙如玉的手指迅速翻转了起来,“你踹门?多大的动静。”
“我也……”
李煊本来想说,他也会开锁,岂知才说了两个字,就听啪嗒一声轻响,那锁就在眼前被打开了,李煊目瞪口呆。
朱妧将锁扔到草垛里,闪身出了牢门,转眼没了人影。李煊猛地反应了回来,提了一口气到嗓子眼儿,忙不迭追出去。朱妧脚步轻盈地冲进了狱卒所在的地方。
烛火微晃,映照在墙壁上的影子纠缠起来,李煊飞奔过去时,只听几声闷响,那几个牛高马大的狱卒已经被打晕了去。
朱妧取下钥匙串,扔了一半给赶来的李煊。
只是对视一眼,已是心照不宣,两人立刻分头行动。
李煊往每个牢房里扔钥匙,电光火石之间,方才来不及思索的端倪如同当头棒喝,险些将他震在原处——朱妧怎么会轻功?她一个弱女子,如何轻而易举将那些狱卒打晕?看手法,似乎不是头一回做这种事情了。还有,若是她懂得轻功,当时被贼人那样胁迫,她为何不逃走?
还是说……她在怀疑什么?
但是,一个久居深宫的女子,一个十三年无人问津的公主,又如何能学这些呢?
李煊来不及深思,快速交代那些百姓:“不要大呼大闹,女人和孩子逃出去后立刻躲藏起来,男人跟我去烧粮草,烧马匹,激怒城内所有的牲畜,弄得越乱越好!”
“等城中混乱起来,我会发出信号,彼时,燕王会率兵攻城。”李煊一举手中的令牌,“在那之前,望诸位各自保重!”
“我知道在哪儿!”一个中年男人目呲欲裂,紧紧攥着拳头,“跟我走!”
“我们齐心协力,就算以命换命,也要弄死几个鞑靼人!”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