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还有吗?”
“你向镖局出示了你的信物,可你看过镖局的信物吗?”
朱妧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那个镖局可能是冒充的?”
“兴许吧。”
“等等,”朱妧猛地反应了过来,刷的坐直了身子,直直盯着李煊,“你怎么知道这件事?你……你从京城里就开始跟踪我了?你根本不是什么夜游?”
李煊本事好心解惑,没想到一不留神就暴露了自己,不过他根本不在乎,被戳穿后反而一笑道:“夜游与否又有什么关系,我救了公主是事实。”
朱妧:“……”
她真的不是不识好歹之人,要换了别的人帮了她这么多次,她定然感激涕零,可是面对李煊……她别扭得浑身都不自在。
不过不管怎么别扭,后面的路程她都要跟李煊结伴而行了。
过了几日之后,朱妧对李煊就从嫌弃转为了感激。
出门在外,李煊一改平素纨绔子弟的作风,赶马车、打猎、烤肉……一应俱全,就算哪一日没有找到安顿的客栈,他也能露天而睡,虽然嘴巴里一直叫苦,却不见半分烦躁和不耐,对她相当照顾。
就在李煊让朱妧意外的同时,李煊也对她刮目相看了,至少就他所知,没有哪一个贵女能这么吃苦的。她从不挑剔饭菜,有什么就吃什么,有时候还主动要替他赶马车,从不会拿公主的身份来压他。
不过表面上,两个人还是个以往一样,一个吊儿郎当,一个冷漠淡然。
赶路的速度不算慢,过了半个月,北平已经近在咫尺了。
朱妧梦见神偷少女的时候越发多了,她时常会在梦中忘记自己的身份,误以为自己便是秦玖玥。梦醒时分,有时候她会忍不住想,若有一日她失去自己的记忆,只记得梦境的,会不会以为自己是另外一个人呢?
她脑海中也逐渐勾勒出了秦玖玥的故事来——她本是个官家小姐,奈何身世坎坷,沦落街头成为了小偷,若非她的师父倾囊相授,而她对这些旁门左道一点就通,大概早就被打入了死牢。
秦玖玥并非没有朋友,只是不愿意连累,大多时候她都会选择避开……
朱妧倚靠在软枕上,阳光从敞开的小窗洒落进来,又被悠悠荡起的帘子打乱,明灭的光影落至她瓷白的脸颊上,琥珀色的瞳眸中浮出一些困惑之色。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些日子与李煊相处多了的缘故,她总觉得,在那一场追逐的梦境中,神偷少女戏耍了官兵后来到城外,那个叫住她的那个声音……是李煊。
这时,李煊的声音从外传来:“很快就要到北平了,你去何处?”
“继续往北。”
“哦?再往前,可就快到边关了。”
朱妧不答反问:“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去边关做什么?”
李煊嘴巴里叼了一根草,仰头靠在车门上,抬起眸子望着蔚蓝的天空怔怔出神,良久,他才幽幽叹息了一声:“过几日,便是我生母的忌日,她葬在边关旁的青云镇。”
“我还以为……”
“九岁时,我才被带回了曹国公府,在那之前,我一直生活在青云镇附近。”李煊摇头一叹:“这里常有战乱,生活凄苦,所以一到曹国公府,我就竭尽所能去讨好曹国公、曹国公府人还有李悠月,只求在京城求得一席之地。”
朱妧直觉他又在故意试探她,扬眉问道:“所以,你担忧曹国公夫人视你为威胁,故意藏拙吗?”
李煊眸中浮出些晦暗不明的色彩,声音却依然带着笑意,吊儿郎当道:“我啊,以前穷怕了苦怕了,如今之想当个纨绔子弟,有银子花就成。”
朱妧:“……”
李煊扬了扬唇角。
朱妧问道:“当初为何不搬走呢?”
李煊一晒:“傻丫头,普通人哪能那么随心所欲呢?”
“也是。”
就算她这个公主,在没有得到承认之前,不也是举步维艰吗?就连太监宫女都能够欺负她和母妃,只要有半分处置不当,那些捧高踩低的人就能“忘记”她和母妃的饭菜,短了她们的吃穿用度。
这般想来,她跟李煊倒有些同病相怜了。
说话之间,北平城门已至,李煊出示了路引之后,两人便被放行进城。城中被紧张压抑的气氛所笼罩,人们皆是行色匆匆,眉头紧锁。朱妧的眼皮子接连跳了几下,恨不得立刻奔去燕王府,不过她无法证明自己的身份,也不想引起他人的怀疑。